《风吹过城市的边缘》小小村落

19、十九

　　走出医院门口的那一刹那，四月感到内心空荡荡的，高扬早已离开了自己，为什么自己要有这样不舍的感觉？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伤感，令她难以释怀的也许不是他曾是她的男朋友，而是他曾如此赤诚，如此坚定的告诉过自己，他不会离开她，他会等她！
　　虽然只是一个承诺，一个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可当一句誓言最终失效的时候，还是多少令人有些失落。她觉得那是一句谎言，与他曾经炙热的内心相互互斥着的荒唐承诺，这才是令她心痛的根源，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是可以长久的吗？难道所有的爱情承诺都如此艰难吗？她知道，她看到了那句话的诞生，也看到了那句话是如何改变始然，如何面目全非的变成一句信誓旦旦之后的谎言！
　　四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记得自己稀里糊涂的打了辆的士，然后就到了车站，等她看着车站两个字时，居然又不知道该去往哪儿？
　　她坐在候车室，看着面色各异的来往旅客，看着他们不同的表情，似乎最后都混沌成一团诡异的笑容，嘲笑，他们在无情和犀利的嘲笑着她，如同她在心底嘲笑着那曾经让她相信过的爱情，真是可笑得极啊！如此虔诚追逐的朝拜者，最终只留下失望和空洞的灵魂，等他不再迷恋自己，爱情也就完了！
　　之前的那一走，是否该成为她人生的已走过感激呢？幸而没有在自己爱他的时候看到他的无情，看到他的离开，幸而自己是那个先走之人，幸而没有在爱他的时节那么的恨过他，否则恨比不爱更令人痛苦！她将无法承受和窥见自己内心的龌龊，不能玷污了这纯洁的爱情！人的内心啊！这爱的开始就把爱情弄得伤痕累累、面目全非、一塌糊涂，这一个心动的碰触就开始了对爱情无情的摧残和践掠。为什么人类老是不知羞愧的责备爱情伤害了自己？可人类自己却把爱情伤得更深，深得变成残废，深得支离破碎，深得灰飞烟灭！
　　一个人，坐在候车室，看着身边陌生的人们，他们恩爱的，他们彼此冷漠的，他们无情走过的，他们如此难舍告别的，他们犹豫的、焦虑的、着急的，奸诈欺骗的……都化做了一团乱，模糊着四月的视线。
　　桌子上的手机不停在震动，小白在寻找她，高扬在寻找她，微微在寻找她，小武在寻找她，洛阳在寻找她，小四在寻找她……
　　是的，多好的朋友啊！
　　这该是四月最糟糕的一天，也是李小白最伤心的一天，她不仅要关心好朋友的下落，还要担心父亲的病情，心力交瘁的她，几乎要吐血死掉。
　　有时候人心底的一个固执，总会让身边的人为此交瘁得要死，可是当人彼此都在固执的时候，就相互坚持着心底的原则不肯退让，拿对方的心在一点点开刀，却不知悔改。

　　第二天，微微和小武赶到了医院。
　　李小白父亲的手术定在了第三天进行。
　　四月在陌生的东北失踪了一个晚上。
　　四月搁在床边的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了，时不时的震动声让她仰着的眼泪滚出眼眶。
　　这一整夜，她就这样倒在旅馆的白色床上，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和小白的父亲一样生病了，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救治。
　　如果有一天四月认为自己失去了世界，那么不是情人离开的那一瞬间，也不是朋友背叛自己的一瞬间，而是对爱情誓言的失望，如果对情人失望是可以再找的，对朋友的失望也是可以再找的，可是对爱情绝望了，那么此生就将不会再有爱情啦！有人说过她是为爱情而生的女人，她也相信她是为爱情而生的女人，爱情就是她的命，可是有比爱情更能伤害她的东西，她一时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就如同无法说清爱情是什么一样！四月的世界失控了，因为这一刻心灵处于休克状态！
　　“小白，别打了，四月是个固执的人，无论你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的，除非她自己能想通！”病房外高扬坐在小白的身边安慰着小白，他一直紧紧的握着李小白的手，他要告诉小白，他是可以依靠的，他们是绝对不会被病魔和困难所打倒的，因为他们彼此拥有对方！
　　靠在墙上的微微点点头，“高扬说得对，四月想通了就会没事的，不要让她影响了你的情绪，明天是伯父的手术，你忘记四月的事打起精神进去陪陪他！”
　　李小白手上一直握着手机，她多么希望四月能在那一刻给她一通电话，或者是接接她的电话，听听她的道歉，就算狠狠的骂自己一顿也好的啊！可是没有，手里的手机如同沉重的千，把她拖下去再拖下去……
　　“是我不好，不该给高扬打电话，不该在这个时候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是我不好！她自尊心这么强，有什么伤痛只会自己一个人扛，像她这么隐忍的人，我怎么能让她看到我和高扬后离开？她会死的！”
　　是的，她会死的……此刻的四月觉得自己会死的，这样的世界，一下子瓦解崩溃在自己头顶，然后铺天盖地的压在她脆弱的身体上，骨节无法沉重的破裂，□□和心灵被四分五裂开来，她觉得她所深爱着的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李小白、微微、高扬……一声接一声的在嘲笑她！她感到如此羞耻，感到再无活下去的欲望！
　　小白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把短信发了出去：
　　四月，爸爸明天手术，希望到时能见到你，你承诺过，身为朋友会一直站在我身边支持我，现在我要你兑现你的承诺……我需要你！
　　小白抬起头看着微微，用眼神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了……希望看到这条信息，她能回来！
　　微微默默的对她点点头，从小武手里拿过买来的盒饭，蹲下身来，替小白打开饭盒，温柔的看着她说：“小白，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等会进去让爸爸看到坚强的你，告诉他你不放弃！让他也不要放弃！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弃的！”
　　李小白含着泪，吃下微微喂到嘴里的饭，伴着心酸一口口艰难的吞下去。
　　感谢你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你们此刻在我身边，给我无限的支持和关爱！
　　李小白看看高扬，他对她点点头，用纸巾替她擦干眼泪，温柔的说：“小白，你是最坚强的，你的父亲会更坚强！”
　　她点点头，抹干眼泪，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起身毅然的走进病房，里面她那年迈苍老的父亲正在昏睡，他像个孩童安然的睡去。没有丝毫痛苦，因为他看到了女儿，哪怕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啦！没有丝毫担心，因为他知道在小白身边有太多人的关心，他们如他一般的爱着这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