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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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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安乐自幼丧母,没有女主人的安家因为萧亦辰的到来,也添了不少生气。
安乐很享受有了“媳妇”的日子,每天都和萧亦辰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游戏,一起踢球。
那时年幼的萧亦辰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漠不近人情,他的脸上永远挂着和煦温润的笑,浅浅的,将安乐的心一点一点融化。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对“竹马竹马”一起从小学升到初中,高中,一起从男孩长成俊秀的少年,一起从讨论动画片,到争论哪个女生的胸更大。他们,彼此见证了彼此最好的年华。
安乐以为日子永远会这样过下去,年幼的心看不到更远的未来。然而命运最是无常,世事又哪会这般简单?
事情最初的改变,是萧亦辰十三岁时遭遇了一场绑架。
贪慕钱财的亡命徒,看中了安氏集团雄厚的财力,绑架了年少的萧亦辰,以此来勒索。
关于那次绑架风波,毫无悬疑的,萧亦辰被安安全全的救了回来,但是这之后的一切,却并未按照预想的轨迹发展。
圈子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萧亦辰是被安老爷派人绑架的。
流言里说,安老爷和萧亦辰的父亲年少时一起打天下,在事业蒸蒸日上时杀死了萧氏夫妇,霸占了萧家财产。而收养萧亦辰,不过是为了搏个好名声,如今萧亦辰长大了,怕他知道过去的一切找他报仇,所以提前下手想借绑匪之手杀死他。只是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误,让警察救出了萧亦辰。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在于它无比迅速的传播性。
大大咧咧如安乐,都跑去询问安老爷事情真相。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父亲是那种人,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话传出来。
面对儿子的询问,安老爷长叹一口气,轻描淡写道一句:“流言止于智者!”
安乐不懂,他小小的心里只知道萧亦辰因此和他疏远了。
虽然没有明显的生疏,但安乐就是感觉的到。他不会再对自己露出温润的笑,不会在他闯祸时无奈的摸他的头,更不会再逼他喝讨厌的牛奶了。
这种变化是不明显的,只有当事人感觉的到。安乐去质问他时,他却只是淡淡的说没有。
十三岁的萧亦辰脸上的笑容开始少了,渐渐有了十几年后的痕迹。
而安乐就像笨拙的小丑,不知道怎么去缓解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少年,一点一点远离他。
一个不想理人,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理人,于是往后的几年里,他们渐行渐远。而这一切,却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安欣的到来。那一年,安乐十六岁,萧亦辰十八岁。
打扮妖艳的中年女人,带着十五岁的安欣来到安家,自称是她为安老爷生的孩子。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生生在安乐耳边炸响,他实在无法接受他父亲对母亲的不忠。他无措的去看安老爷,却看到他一脸的冷凝,去看萧亦辰,却被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嘲讽弧度刺痛了眼。
权威医院的DNA检测报告,说明安欣的确是安老爷的女儿无疑。毫无疑问的,安欣留在了安家,那女人则给了她一笔钱打发走了。
安乐讨厌安欣,非常非常讨厌。不仅仅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更多的其实是因为萧亦辰。
萧亦辰,那个从前只会对他笑,对他好的少年,现在属于安欣了。他看着安欣跟在萧亦辰屁股后面跑,嗲声嗲气的喊“亦辰哥哥”,就觉得心口有一股无名火将要喷发而出。那个少年,原本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安乐在厌恶着安欣的同时,却又深深的羡慕着她,她可以甜甜的叫萧亦辰“亦辰哥哥”,对她撒娇,这些都是安乐所不能的。
安乐承认自己很厌恶安欣,但还不到和一个小女孩去计较的地步,可一旦面对萧亦辰冷漠的眼神,他却会什么都说不了。
于是在安欣故意打碎碗碟,划破自己的手指,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控诉的看着安乐时;当安欣脸上出现莫名其妙的手印时;当她的房间总是被放入各种小虫子时,被安欣控诉为什么要欺负她时,安乐只感到荒谬的可笑。想要出言辩解,却在看到萧亦辰冷冷看着他的双眼时,一瞬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无措的张着嘴巴,看着萧亦辰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拥着安欣离去,背景里他独自站立,指甲将手掌划的血肉模糊。
之后发生的一切,全都超出了安乐的预料,在经历过萧亦辰被绑架后,安欣也被绑架了。
当营救人员赶到时,安欣正被反绑着双手扔在地上,全身赤裸。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尽管安乐十分讨厌安欣,在这一刻,也不免为她感到难过。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安欣竟然张口就是指责他,字里行间,无一不将行凶者的矛头指向他。
安老爷看着安乐的目光充满了怀疑,那目光让安乐浑身一颤,他的爸爸,不相信他。
而萧亦辰,他将外套脱下来包裹住安欣,拦腰抱起她,声音冰寒如腊月的雪:“安乐,有什么冲我来!”
呵,有什么冲他来!
安乐只想冷笑,有什么冲他来,萧亦辰,你就这么宝贝她么?那他安乐算什么?为什么都不相信他?
那一夜,大雨倾盆而至,倔强的安乐独自转身冲进无边夜色里,将身后安老爷的呼喊抛之脑后。
他不知道安欣被绑架的真实性,他也不想去猜测,他只知道,在安欣企图拉他下水时,他的爸爸,和他最爱的人都不相信他。
是的,最爱的人。有种感情,只有在面临极大的威胁时才能看清,而在这一瞬间,安乐清楚的知道了,心里那种痛到极致的感觉是什么。
夏季的暴雨总是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安乐在雨中蹒跚而行,心空寂成一片,年少的安乐第一次感到了刻骨的孤单。
而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安欣被绑架事件后的第三天,安乐和萧亦辰上床了。
深夜失眠随处晃荡的安乐,不知不觉间就晃荡到了萧亦辰的房间门口,他鬼使神差的推开门,却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全身赤裸的萧亦辰,双眼迷离而茫然,肌肤泛着粉色,少年纤长的四肢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双颊晕红,额头上渗出晶莹的汗珠。
安乐一时有些茫然,继而有些口干舌燥。他本能的想要向前,脚边却一下子碰到啤酒罐,发出清脆的声响。猛然清醒的安乐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匆忙转身想要退出去。然而房门却一下子被关上了,惊慌失措的安乐刚转身就被一股大力压到了门上,一具灼热的少年躯体压了上来。
之后的一切超出了安乐的预想,少年湿润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身体紧密纠缠,拥抱亲密无间。
他想要躲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那是他心爱的少年在拥抱着他啊,他怎么能够理智到躲开呢?
在越来越深的欲望漩涡里,安乐投降了,最终越陷越深。
一夜缠绵,春色无边,这是安乐十六年人生里,最为欢喜的事情。他的少年拥抱了他,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喜欢着他?安乐在美梦里沉沦,而现实,却往往犀利如刀。
第二天清晨,安乐是被惊呼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看到安老爷阴沉着脸色站在房间里,一旁是掩着嘴瞪大了双眼的安欣,再往一旁,是萧亦辰紧握着双手,竭力控制着怒气。
安乐有些茫然的看向萧亦辰,却被他眼里狰狞的戾色吓了一跳。
“安乐,从今天起你搬出安家大宅,二十岁时再搬回来。”
安老爷冷着脸说出这句话后,就快速转身走了出去。安乐听闻后一下子就愣住了,去看萧亦辰,那人却嘴角扬起冷笑,眼里满是嘲讽的看着他:“呵!你还真是有够下贱的,竟然给我下药然后再爬到我床上。”
话里包含的信息量让安乐有些理解不了,他茫然的看着对方,却只得到那人一声冷笑。
然后措手不及的,安乐搬出了安家大宅,那一年,他十六岁,最初懂得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最初感到深刻的孤单。
直到很久以后,安乐才知道,原来当初是安欣的妈妈给安老爷下了药,才有了安欣。而安欣做了和她母亲一样的事,给萧亦辰下药。
只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只是去拿了红酒的间隙,就被安乐无意间抢了先。愤恨的她于是叫来了安老爷,便有了后来的一幕。而萧亦辰,也毫无疑问的以为是安乐给他下的药。可怜安乐,还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是他的少年也喜欢他的表现,可悲,可叹。
从十六岁的尾巴开始,安乐在外面一直呆到十八岁,他的花季,雨季,他的整个青春。
十八岁成人礼那天,萧亦辰送给了他一份独特的大礼——安老爷去世,安氏破产,与此同时,萧氏成立。
安乐匆忙赶回去时,安老爷只剩下一口气,他握着安乐的手对他说:“乐乐,不要恨亦辰,他只是在为他父母报仇而已……”
病重的安老爷拉着安乐,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当年的往事,原来传言并不全是假的。
当年,安老爷和萧氏夫妇一起下海做生意,安老爷勤勤恳恳,十分努力,萧氏夫妇却沉迷于赌博。
堵瘾一旦染上难再戒,在日复一日的缴纳巨额赌资下,萧氏公司资金出现问题,被迫宣布破产,账务欠了一堆。安老爷替他们还了账,并出钱让他们去做生意。可谁知夫妇二人却用这笔钱去赌博,再次输的分毫不剩。
安老爷纵是再好脾气也难免生气,坚决不再给钱让他们去赌博。
萧氏夫妇急了,假意对着安老爷发誓再也不赌,一边发誓一边痛哭流涕的忏悔。以为他们真的悔改了的安老爷,最终又给了他们钱,而毫无疑问的,萧氏夫妇再次输的什么都不剩。
这次,安老爷再也不相信他们会悔改了,他认为正是自己的纵容,才让他们有恃无恐的去豪赌。如果自己不再给钱,说不定他们反倒会因为金钱问题而好好去做生意。
于是安老爷再也没有给过他们一分钱,可事实,却并未像他料想的那般。
萧氏夫妇跳楼自杀了,因为没有钱还赌债。
得知这一切的安老爷,痛苦不已,他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内疚不已的安老爷,将流浪街头的萧亦辰接了回来,当作亲生儿子一般养大,却不想十几年后会是这么一种结果。
“乐乐,原谅爸爸,爸爸知道那次安欣的事情不是你做的,爸爸相信你……”安老爷断断续续的说着。
安乐闻言惊愕的看着他。
安老爷苦涩一笑:“可是再怎么说安欣也同样是爸爸的女儿,爸爸如果选择说相信你,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安乐痛哭流涕:“爸爸,我不恨你,真的,乐乐一点都不恨你!”
安老爷欣慰的笑了:“好孩子,你不恨爸爸就好,咳咳……乐乐,听爸爸的话,也不要恨亦辰,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亦辰,他不会是你的良人……”
知子莫若父,果然,安乐那点小心思,都被安老爷看在了眼里。安乐开始后知后觉的明白,安老爷让他在外面去住,或许也是为了让他离开萧亦辰。
安乐无声的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掉,最是伤痛无声时!
心愿已了,幼子已见,安老爷带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
安乐匍匐在病床前,无声泪如雨下。
萧亦辰进来,说:“节哀顺变!”
安乐冷笑,一巴掌挥在他脸上:“你害死了爸爸,你害死了把你当亲生儿子养大的人!”
萧亦辰平静道:“我并没有想害死他。”
安乐闻言仰头长笑不止,泪水拼命落下:“是,你并没有想害死他,你只是夺了他的公司,气的他心脏病发而死!”
萧亦辰默然。
安乐盯着他的双眼,看着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如今却那么陌生的人,语气悲哀:“萧亦辰,算我安乐看错了你,也算我……爱错了你!”
萧亦辰闻言愕然的看着他。
安乐冷笑出声,转身就走。一直被珍藏的心情,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可怜,可笑。
接下来的事情处理的很匆忙,安葬安老爷,办破产手续,退学去打工养活自己,所幸,没有大堆的债务纠纷。
十八岁的成人礼,安乐一夕长大。他告诉自己,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了,不可以再那么任性,不可以再那么无所顾忌,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身后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旧事已过,属于他少年时的酸甜苦辣都已成为往事,那些被蒙上了尘埃的日子,仿佛是时光深处尘封着的阴影,再多想,也只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