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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幸福河
      序
      闲暇时常与女儿谈及自己儿时的一些故事,女儿听的很认真,说到有趣的时候,笑的前俯后仰。后来,只要有空就缠着我给她讲,这让我很感动,也很触动,于是决定将这些故事一一写下来。
      儿时的经历与现在的生活差别巨大,不变的是那些声音仍真诚、淳朴,不管是笑声还是哭声,现在每每想来都是幸福的。
      幸福河从门前流过,融入了太多的欢声笑语,于是将这些故事集合起来,取名《幸福河》。
      将《幸福河》送给我亲爱的女儿,愿她能跟我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秋瑞
      2015年夏

      1、幸福河
      幸福河是长江边上一条小河,长百把里,上游连接着几个不大不小的湖,其中一个名字也叫武昌湖。幸福河虽然不长,却弯弯曲曲的绕过一座又一座的村庄,灌溉着两岸几十万亩的土地。
      幸福河流到家门前时,已经快到下游了,再向下数公里,就汇入了长江。小时候,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这条河融入了我无数童年美好的故事,直到有一天,特别的想知道她的名字,于是问父亲,才知道她叫幸福河。
      听爷爷说过,早在上世纪50年代末,□□的时候,以前居住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吃的,最后只能靠野菜和糠皮填肚子,他们为了生计拖家带口迁徙到这片长江边缘的湿地,父亲那时候十岁不到。挨饿是经常的事,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听村里人说,那里的豆角象根索,菜瓜象牛角,于是也跟着搬过来,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前方。他们把之前住过的地方叫后方,把新搬过来的叫前方,还延续了战争年代的叫法,可见当时的自然条件是多么的恶劣。爷爷和父亲这辈人在幸福河的滩地上慢慢围起一座座土坝,形成农田耕种,在坝上盖起了最初的茅草土坯房。
      这样辛勤的耕种几年后,才基本解决了温饱。母亲每每提起那些记忆,似乎还能体会到当时那种饿的状态。
      幸福河见证着岁月的变迁,用她那涓涓细流,滋润着勤奋劳动者的心灵。勤劳的人们依然生活在幸福河边,从饿肚子到不挨饿,从茅草房到砖瓦房再到现在的小洋楼,过上了幸福生活。而我的童年记忆就是从这幸福河开始的......

      2、最初的记忆
      六岁的时候,母亲有时候问我,“你还记得很小时的一件事情吗?”,我看向他们,满眼的疑惑,实在是不知道指的哪件事情,然后就追问母亲,非得问出个究竟。母亲说在我两岁多的时候,那年秋天,我的外公病重去世,从我家到外公家有近二十公里的路,那时候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就连最普通的自行车也没有,只能靠步行。我们一家人都赶去奔丧,因为太小,根本没办法走路,所以只能是本家的一个爷爷背着我,那个爷爷名字叫火云,我喊他火云爷爷。
      估计小时候我嘴特甜,他就特别喜欢我,而且他还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右边额头上长了一个大包,我调皮起来就摸着那个包玩,喊着“牛角”爷爷,他也不批评我,仍然对我笑着说,“来,让爷爷抱抱,”我调皮的绕着母亲转,不要“牛角”爷爷抱,我怕他的“牛角”,朴实的“牛角”爷爷就是这样开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吧。等我长大后,上了医学院才知道那是一个大的脂肪瘤。
      现在每年回老家都能见到“牛角”爷爷,他的身体依然康健,脸上写满岁月的痕迹,头发也花白了,没有改变的是那“牛角”还和当初一样的大。看见他,喊上一句“爷爷”,那堆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亲切的对我嘘寒问暖……
      看着“牛角”爷爷,脑海中浮现当年背着我的样子,小手还伸在额头上摸“牛角”呢……

      3、换糖
      糖都是每个孩子的最爱,我也不例外。例外的是那时候没有糖吃,不管是黑色的牛屎糖,还是白色的麦芽糖,哪怕是舔一口都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一年中偶尔有那么一到两次,父亲出门回来会给我带上几颗糖,或是油条,或是饼,这对我来说都是稀有的美味。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需要自力更生,满足自己的嘴巴。母亲对我有一个评价,说看到别人嘴动,就得找他要吃的了。
      事情从一个卖白糖(麦芽糖)的老头说起,我那时候大概四岁多吧,嘴巴馋的厉害,可我相信这不是我的错。
      回到卖白糖的老头,这个老头是我们邻村的人,是□□时从江苏北部迁移过来的,头脑比较聪明,所以经常做一些小生意,其中一段就是卖这样的白糖。
      老头儿个不高,胖胖的,戴着小毡帽,挑着一对竹篮筐,竹篮筐里一般是空着的,一头有一个大木板,木板上盖着一个白色的棉布,盖在下面的就是我嘴馋的白糖了。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中号铜锣,走十来步路就敲两下,铛。。。铛。。。然后是标准的苏北口音“换糖了”,一路走一路吆喝。每当我听到锣声的时候就是我最兴奋的时候,换糖的来了。
      之所以是换糖,自然是要找东西交换了,比如牙膏皮、比如废旧塑料,比如玻璃酒瓶等这类能回收利用的。嘴馋的时候就得拼命去找这些交换物品,刚开始把剩下的这些空的旧的收集起来就行了,找好后收拾在一起,然后就是坐等锣声出现,看着这些交换的物品,心里美滋滋的。锣声一响,立即拿起收集起来的宝贝快速的冲出去,生怕换糖老头偷偷的溜走了。跑到老头的跟前,把这些物品交给老头,老头认真的清点后折换成价值,然后根据价值给同等的白糖。还没等换糖老头下刀敲击分离一块白糖,我就双手伸了出去,提前去接那渴望已久的甜心。
      捧住白糖,舍不得一口吃下,先是慢慢的舔,舌头伸的如小狗舔骨头一般,看着这不大不小的一块糖,能足足满足我一天对糖的思念。
      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难熬了,特别是听到锣声后,坐立不安,魂不守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因为到后来牙膏还没用完,找不到牙膏皮了,废旧塑料也没有了,酒瓶、酱油瓶也就越难找到了,翻箱倒柜后还是空着双手,苦恼的时间总是很长,就是在这样越来越嘴馋的时候发生一件事情,让我现在想起来还让人有些脸红。
      那天当听到锣声的时候,我实在是慌了,可是手上什么交换的物品都没有,该怎么办呢,努力的搜寻后还是一无所获。脑袋里都是白糖甜美的味道,该怎么办呢?就在我努力思考了还有什么没被发现之后,眼光落在了屋檐下一个废弃的破瓦罐上。那个破罐大概和我一般高,比我还粗点,趁着卖糖老头还没到赶紧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可是怎么也抱不动,只能把整个身体靠上去先推动瓦罐,就这样慢慢挪动之后,终于可以抱起来,就这样抱三步歇两脚的把破瓦罐——我的希望抱到了路边等待卖糖老头。
      换糖老头在我的焦急等待下终于担着担子,随着锣声吆喝声一路走过来。我叫停了老头,问:“这个可以换吗?”因为我根本不敢确定瓦罐能不能换糖,所以声音很小,换糖老头儿还是听到了我的问话,回答说:“这个不行,这个不能要”,然后就担着担子向前去了。
      望着老头的背影,增加的只有难过和失望,我是多么希望能换到一小块糖啊,哪怕是小小的一块也行,可是这也满足不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让我恼火了。爷爷看到我站在破罐边,问我干啥,我回答说想换糖,可是那老头不要这个,我好难过。爷爷这个时候却大笑起来,你这好吃的娃,人家哪要这个啊,然后帮着把破瓦罐挪回到了原处,我最恨的是爷爷却把这个笑话说给了父母亲和哥哥姐姐听,而这就是他们之后一段时间用来攻击我可笑的把柄,让我脸红郁闷了很久很久。
      而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比如牙膏会被母亲发现用的很快,酱油瓶的酱油也用的超过了平常的速度,而后被母亲发现被很收拾了一顿而收场,在母亲的加强监督下,这样的事情就很少发生了。而在我耳边依然时时响起那个锣声,那个换糖的吆喝声,眼前仿佛出现了换糖老头的身影。

      4、学前的日子
      六周岁不满是不给上学的,八十年代的农村是没有幼儿园的,所以除了父亲母亲管束,基本就是放养了。
      1983年的夏天,雨水特别的多,在几次大雨后,幸福河的水位猛涨,涨到快要溢出堤坝了,走在路上,脚一伸就能触碰到幸福河里的水。大人们日夜操劳着保护大堤,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堤坝一溃破,上万亩的农田地将被淹没,辛苦的耕种也将被水淹没的颗粒无收。村里每家每户都排好了值班表,二十四小时的轮流值班,同时还要不停的在堤坝薄弱处担土加固排除险情。
      雨继续不停的下着,长江的水位也非常的高,幸福河的水再也没办法往外排,爷爷和父亲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在越来越感觉没希望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决定提前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就是之前提到的老家后方。
      雨依然没有停的意思,我却记不起父亲是怎么把我送到老家的,我只知道似乎听父亲说,再这样下下去,田地是没有希望了,堤坝溃破是迟早的事情,于是父亲英明的决定提前把我送到老家。
      在我的记忆里,住在老家的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和父亲接我回来的记忆占据了太大的优势,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在外面住那么久,这些第一次的记忆里有许多有趣的事情自然记忆深刻。
      大伯家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到了后方,接待我的任务就交给了她,由她负责带着我,陪我玩。而我偏偏和她对不上路,或许是因为初次离家的不适和恐惧,或许是彼此还很陌生,也或许这个姐姐还有些欺生,在那段时间里,她总是编出各种可怕的故事吓唬我,不是主场的我,胆怯的毫无办法,也只能忍着,等慢慢熟悉后,偶尔暗地里和她叫上一把劲,再和她吵上几次架,也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去跟大伯大妈投诉姐姐的不是,只是知道在大伯家房子的北边,有几座很老的坟地,坟地上长满了带刺的植物,叶子怪怪的,后来才知道是何首乌。一到争执什么或者抢什么板凳的时候,我占上风了,她就会说,你要小心点,那个坟地带刺的植物下面有狼,一到晚上就会出来叼小孩,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到了上床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哆嗦,特别是有风的夜晚,那种呜呜风声,还真以为是狼来了,这个时候只能用被子裹住头,直到满身大汗或者呼吸吃力,才慢慢的把鼻子伸出来探听下,等到确认空气中危险的气氛减少了后才敢慢慢的把头伸出来,就在这样的反复折磨中我才慢慢的进入梦乡。被这样的夜晚反复折磨着,越到后来越睡不着,朦胧中开始念叨起爸爸和妈妈了,我开始想家了,特别是在姐姐不带我玩,或者用狼的故事威胁的时候,就更加的想念自己的家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对大伯大妈表达过我对家的想念,只是似乎记得从前方来的人,或者后方的人去前方回来后带来的一些消息,让我更加的想念。有一天,似乎听到谁说过前方破圩了,屋前屋后都是水,这一刻我的心情是非常的难过和激动,难过的是我可爱的家此刻都被水包围了,甚至是因为水我还被迫逃离了自己的第一故乡,来到了第二故乡,难过的是爷爷父亲母亲辛勤耕种的农田此刻化为了乌有,我不知道将有怎样的贫穷在等待着我们,我真的不知道,激动的是父亲是那样的英明那样的果断,在危险来临之前把我送到最安全的后方。
      每当听到前方和后方互相传递的消息,更让我坐立不安了,也没有兴趣再与姐姐争吵了,也不在意那屋子北方的狼了,有时候坐着发呆,有时候看着大伯大妈,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个时候大妈抱着我,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此时我的泪水终于爆发了,立刻嚎啕起来,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哭喊着说:“我要妈妈,我想回家”。大妈一边不停的安慰我,一边答应给我做最好吃的。等我的力气哭喊着用完后就伏在大妈身上睡着了。在朦胧中,似乎听到大妈对大伯说,小家伙想家了,现在水势也稳定了,让人捎信去告诉爸爸妈妈,有时间可以把他接回家了。
      等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晴好了,大妈第一时间告诉我,已经托人带信到前方去了,说你想家了。我掩饰住内心的喜悦,等待着接我回家。
      这几天再也不和姐姐吵架了,乖乖的,比任何时候都乖。任何的等待都是极其难熬的,何况是一个急切想着回家的孩子,我努力掩饰无比盼望的心情,静静的等待,等待着父亲的到来。
      几天后,父亲果然来了,见到父亲的那一刻的情景我都忘了,或许是太激动的原因,激动的忘了一切。我好象只问了父亲一个问题,我们家是不是被水淹了,父亲点点头,肯定的回答我淹的只剩下了房子。我努力的从大脑里去搜索所有被淹的情景,仍没有找到淹的只剩下房子的情景,在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情景出现过,我很难过的盯着父亲的脸,父亲不慌不忙的说,现在水已经稳定了,可以回家了。
      在大伯家吃完午饭,我就坐上我们家唯一的现代化工具——永久牌自行车,坐在爸爸的身后,心已然飞翔了,飞吧飞吧,用最快的速度飞到离别太久的家,那美丽的幸福河还是那样疯狂吗?我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在水中是否安好,我的爷爷和母亲是否也一样思念着我……脑袋里无数个问句顷刻间全都蹦出来,可是出口太小,不停的在脑袋里打转,只转得我晕乎乎的,就这样坐在车后面,趴在父亲的背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父亲和永久牌自行车已经把我驮到了幸福河的上游不远处的桥头。桥是石拱桥,中间一个主跨,两边各有三个小石拱,在桥边父亲停下车,把我抱下车。这个时候,我才看见美丽的幸福河那张淘气的面孔,她淹没了我回家的路,桥面已经被河水淹没,看不到桥的影子。村里人为了通行方便,用竹子在淹的地方搭起了临时竹桥,竹桥在水流的冲击下,不停的摇晃,我有些害怕,不敢走上去,父亲鼓励我慢慢走。就这样父亲在前推着车慢慢走,不时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我,晃的厉害的时候就停下来,盯着父亲,父亲不得不停下来,用眼神鼓励我,似乎再说,来,加油,没什么可怕的,在父亲鼓励下,我迈出了一步又一步,终于一摇一晃的淌过了竹桥。
      回到家里,一切的一切,什么的什么都好,都那么熟悉,能安安心心的睡觉了。
      养足了精神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了,起床后开始屋前屋后转来转去。门口推了一个大大的青草堆,是溃坝前的几个小时里,父亲和母亲尽了最大的力量抢救上来的稻谷,由于时间还早,稻子都没有成熟,基本上只能晾干了当柴火。幸福河已经是满肚子的水了,屋后的农田耕地和种植物全都看不见了,只有水,到处都是水,一片汪洋,应该是大大的海了吧,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呢。
      还好回家的几天没有刮风,屋后的海浪也不大,爷爷和父亲正在继续完善他们的新的伟大工程——防浪桩和防浪墙。爷爷和爸爸裸露着膀子,站在堤岸旁的水里,水已经没到了腰部,爷爷扶着一根粗大的树桩,父亲抡起自制的大木锤,有节奏的把木桩夯到土里,我和母亲在水边把另一个树桩递过去,这样折腾了一天,第一道防浪工程基本结束。到了晚饭的时候,爷爷和父亲还在商量着第二天的第二道防浪工程,怎么在树桩之间再编制一道网,我抓紧时间赶快问我想知道的,问父亲为什么要钉那些桩,还要编网,是去捕鱼吗?父亲告诉我,编网不是捕鱼,是减小浪对岸的冲刷,不防好岸堤,土就会被浪一次一次的冲刷卷走,我们住的房子就危险了。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理却在继续琢磨这些事,浪、冲刷、土没了、房子,我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爷爷和父亲还在继续讨论,我已然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梦中我躺在母亲的怀里,风轻轻的吹着,海浪有节奏的一个一个的跳过来,仿佛从来没有这样满足的躺着,舒服极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梦,第二天天气就变脸了,风突然大了起来,还是北风,风席卷着大浪一个接一个的拍向屋后的堤坝,把昨天辛勤立好的树桩拍倒了一半,爷爷和父亲跳进水里奋力补救着,而我在水边全神贯注的给他们加油,浪花转起的水滴打湿了迎面的衣服,母亲走过来,艰难的拉着我向后退,而我心里却想成为和爷爷父亲那样勇战浪花的英雄,在爷爷和父亲的顽强的抵抗下,新的防浪工程才告一段落,看着爷爷和父亲从水里筋疲力尽的从水里爬上来,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而后的日子,总是这样防浪工程不断的被浪破坏,爷爷和父亲不停的修补,直至洪水退去,我们取得了全面的胜利,爷爷和父亲用他们的双手保卫了自己的家园,无疑他们是伟大的胜利者。
      洪水带给我的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当然是捕鱼了。村里的人用各种能做船的农具改造成一艘简易的船,在没有粮食收入的时候,做的最多的就是捕鱼维持生计了。有的是临时做的小小的渔船,从上面看像一片树叶的形状,只能容纳一个人,划起来有相当大的难度,平衡不好就会翻船,在欣赏他们最初驾驶和练习划这些船的时候,岸上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声,有的刚推出去,手划几下,没了方向,一个浪头打过来,身子一歪,连人带船都翻到水里,成了真正的落汤鸡。而在岸上笑的前俯后仰外加鼓掌吆喝的其中一个就是我。
      母亲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我们家的细致活都是她包了,洗衣做饭是不在话下的,纺线缝衣纳鞋都是她的拿手活,最厉害的要数她独自划着在她的意见下父亲改装的渔船出海——一个盛稻谷的椭圆形的木盆。想想当时母亲在天刚刚亮就划着这样的船,冒着风浪去收网,需要多大的勇气,足够配得上是一位捕鱼达人了。
      最开心的是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收网归来,迅速的从床上爬起来,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穿上衣服,要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眼看到母亲的渔获,这是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醒来的最大的心愿。在屋前的小广场上,母亲一件一件的摆开渔网,逐条逐条的收拾起来,我就蹲在母亲的旁边,看到有鱼挂在网上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伸手过去帮母亲解鱼,这是我最乐于动手的事情了,以至我后来喜欢的钓鱼,我怀疑是不是母亲那些日子启蒙的。
      最讨厌的是把鱼收拾好了后,接下来的早中晚餐了,鱼鱼鱼,还是鱼,我说母亲,能来点别的菜么,母亲无奈的看着我,没有回答,我也只能继续大宴我的鱼餐了。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两个多月,洪水才慢慢退去。
      洪水退去后,父亲母亲再也没有心思管我了,他们为了生计,在洪水退去的土地上抢种,我理解他们的忙碌,不然到了冬天,我就啥也吃不上了。
      好吧,我也该收拾收拾心情了,洪水过后,到了六周龄,我就该入学了。
      5、该上学了
      在村里,和我这么大的孩子,都是成天散养的,上学读书是什么概念真是不知道,当时的印象里,是母亲拆了一件破旧的蓝色卡基褂,给我缝制了不大不小的长方形布包,在布包的两边再缝上包带,就成了我的书包了。
      最初的学校在被洪水肆虐后,在没有防浪桩的阻挡下,后半部分被水卷走了,只剩下半截房子了,成了真正的通房和危房,看到这才让我真正明白爷爷和父亲在水中和风浪搏斗的真正意义。
      学校被临时安排在一户农家的客厅里,离家有三里多路。上学和放学都是沿着堤坝走的,从家出发,碰到一个同学就邀一起,就象滚雪球一样,最后到学校门口就是一大群了。放学就象松线团一样,松到最后就都到家了。上课也基本没有时间概念,老师讲完就下课,休息几分钟继续上,到了农户家的饭菜快香了,我们的肚子也饿了,就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老师说,饭菜香就是我们散学铃铛,我总觉得应该是学校穷的连铃铛都买不起,后来事实证明还真是这样的,为了租临时学堂,学校已经花了所有的钱。再后来就干脆找来一块废弃犁耙上的铁块,挂在临时学校的屋檐下,然后老师那着一个长木棍敲击三下,就代表着上下课和放学。
      那个学期,我真的努力的想不起来学了些什么,应该还是从拼音到生字,从数字到加减法,英语是可以确定没有的,记忆里应该是初一才上的英语。
      学习也是玩,玩也是学习。对于玩的太野的孩子来说,学习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应该是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就是学习了,然而总是小差开的多。
      上学没两个月,又生病了。我也不知道啥病,只知道母亲说是出麻,应该就是我们所说的麻疹,现在的孩子都对这些很生疏了,因为这些年的卫生疫苗政策确实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那天早上起来,母亲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试了下我的额头,发现我发烧了,于是母亲赶紧把我送到公社(那时候还没乡)医院,医生大致的给我看了看,说我是出麻了,要打针,我大声的哭着说,不干,我要回家,并且拼着命顽强的抵抗,无论怎样抵抗最终也起不了作用,在医生给了我一颗宝塔糖的诱惑下,我屈服了,看着那锋利的针尖折射出的寒光,让我不寒而栗,当针尖要进入屁股肌肉那一刻,针尖是那样的冰冷刺骨。有时候哭是释放恐惧和缓解疼痛的最好办法,努力的哭了一阵后,针已经打好了,我也不知道这狡猾的医生是什么时候把针抽出来的。
      打完针后,母亲让我在家里休息几天,而我却坚持要去上学,看来当时我对上学的态度还是非常认真的。最后在我的坚持下,母亲坳不过我,才把我包的严严实实的送去学校,现在回想,当时真的啥也不懂,不知道麻疹也会传染,好在那次没有传染到其他的同学,所幸都安全的度过了。
      那几日,母亲估计是累坏了,一边要到地里抓紧耕种,一边还要抽时间给我送水,看看我是否能坚持的下去,好在生病的日子几天就过去了,我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气。
      母亲为了关照我决定上学时让我跟姐姐一起,这真是个糟糕的决定。这样上学路是滚雪球上学法没有了,姐姐严格按照母亲的要求带领着我上学,之前姐姐上学的地方也被洪水破坏,被安排在不同的农户家,有一定的距离,现在又都迁到同一农户家了,这样姐姐能更好的约束我,我对这样的安排感觉糟糕到了极点。
      一到放学时,就被姐姐抓住,非得跟她那帮女同学一起回家,我反抗的结果就是和姐姐吵架,或者是回家后姐姐的小报告让我挨批。偏偏姐姐是个极认真负责的人,完成任务不折不扣,抗争过后就只能默默承受了。
      不知道这样的上学放学路要跟着姐姐多久,直到有一天姐姐不再管我了。
      读一年级的上学期,姐姐是二年级的上学期,这个半年没上完,姐姐就辍学了,当时我还为了自己得到解放而欢呼雀跃呢,现在想来心情是多么的复杂。这难道都是因为洪水吗?洪水淹没了我家一季的收成,也彻底淹没了姐姐上学的梦。那时候只记得,和姐姐一起的那几个女孩都突然间不上学了,不知道是姐姐跟风,还是姐姐没有争取,亦或是爷爷和父母的有意或者无意,最后的结果是姐姐留家里干活,而我却可以继续想上学。
      没有了姐姐的约束,我象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一样,想往哪就往哪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6、第一次受罚
      1982年的冬天,天气还没到特别冷的时候,没下雪,也没结冰。哥哥那时已经上小学5年级了,而我还没上学。
      一个周末的上午,父母亲不在家,哥哥就自作主张带我出去玩,从屋前玩到屋后,从村东头玩到村西头,也不知道玩了些什么,总之我们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早我们一步到家了。
      父亲一直以来对哥哥的读书抱有非常大的希望,而对我读书就象对跟屁虫一样,跟也行不跟也行。那个时候总听到父亲对哥哥说,你皮肤不好,家务活不要你干,你只要好好读书,将来能考上大学就行。
      父亲小的时候家里穷,父亲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可怜的父亲和两个妹妹由我爷爷一个人拉扯大,父亲也是因为这个变故只读了三年的书,在我眼里,父亲是个非常聪明的和伟大的人,他过早的承担着整个家庭的责任,通过他的辛勤和努力,从当初我们家一穷二白到八十年代初盖上砖瓦房,是相当不易的。父亲的下一个梦想就是家里能出一个大学生,所以父亲找着各种理由让哥哥努力学习,监督的也异常苛刻起来,那个时候哥哥也到了叛逆的年龄了,偏偏和父亲叫劲起来。
      回到家后,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好,我想这下可糟糕了,就试图绕到爷爷房间去以逃脱父亲的责罚,可是当我想溜的时候却被父亲叫住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旁听席也这么难熬。
      父亲责备了哥哥一番后终于有了结果,就是让我们跪在爷爷房间的过道里,那时候房子里还是土坡的地面,由于经常走和爷爷的勤奋,家里要比外面平整多了,我们就跪在这还算平整的地面上。跪就跪吧,哥哥看看我,我看看哥哥,跪了十几分钟后,感觉膝盖开始痛了起来,哥哥轻声的问我是不是痛了,我点点头,他就偷偷从墙角下摸过来一只老布鞋悄悄的递过来,我慢慢的接过,担心被父亲看见了,迅速挪起垫在膝盖下,这下可舒服多了。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在爷爷和母亲打圆场下,做出庄严的承诺后,才顺利的爬了起来,此时的腿已经麻木不堪了,一瘸一拐的走到凳子旁,挨着屁股坐下来,这真是久违的凳子啊。
      说到哥哥,他比我大5岁,既是我幼时的玩伴,也是我玩伴中的死对头,每每和哥哥干起架来,我都是歇斯底的,是那种打不过也要冲上去的,最后每当我处于下风的时候,爷爷就出现了,他总是维护着哥哥,说我的种种不好,最后只能委屈的哭着去找母亲。后来我就渐渐知道,爷爷是有倾向性的,他喜欢哥哥比我多,因为哥哥是他的长孙,我对这种偏见是无能为力的,好吧,那就只能这样吧。

      7、宠物狗小黑
      一天放学回到家里,哥哥抱回来一只小黑狗,看那个头,也就两个月左右,可爱得特别讨人喜欢,这下我和哥哥就围着这只小狗转了。脑袋里开始装满小狗吃什么,小狗要玩什么,小狗住在哪等各种问题,还好在哥哥的引导下,一件一件的去解决了。
      那个时候家里比较穷,平常是吃不上肉的,只有等周末,哥哥从学校回家,父亲或者母亲才去桥头的食品站买点肉回来,给哥哥补补身体。不过等到后来哥哥上大学去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到周末,我也能享受同样的待遇了。
      回到一周一次肉吧,妈妈做好后端上桌,总是让我们几个孩子吃,自己却不吃,看着我们美美的吃着,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似乎比吃了肉还美味。但是有了小黑后,我们只能夹在碗里偷偷的给小黑留几块,我们也知道这样的动作不能被父母发现,那肉多么的来之不易啊。
      小黑在我们的照料下开始变得很乖巧,只是到现在还没给它安一个合适的家。偏偏那个时候我的右眼上长了一个疖子(毛囊炎),长得很大很大,夏天里,孩子长这样的疖子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需要治疗,基本上是让疖子自生自灭。
      门前的小广场上是爷爷和父亲精心堆起来的两座大草垛,也是我们家的柴火备用库,特别是到了冬天,就是靠这两座大大的草垛供应着我们全家的热量。
      我们精选细挑的把小黑的狗窝放在两座草垛的中间,这里既温暖,又淋不到雨,我们为选到这样的好的地方而感到高兴,小黑马上就有自己温暖舒适的家了。
      选好位置后,我和哥哥就开始分头行动,我负责找一些小砖头,哥哥负责搭小黑的房子,我们在草垛间穿来穿去,忙的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还顶着一个大大的疖子在努力工作。
      就在工程将要竣工的前,意外发生了,哥哥躬着身子时我正凑上去,他的屁股正好碰到了右眼上的疖子,我哎呦一声后,用了120分贝大哭起来,哥哥转过身来看情况不妙,赶紧牵着我往家走。母亲跑过来,看到疖子破了,脓和血都留了出来,母亲一边帮我搽试,一边安慰我,等我不哭了,带到公社卫生院给我敷上药才回到家里。现在对着镜子,右眼上的疤痕依然还是那么清晰。
      小黑的新家也因为疖子破裂事件而被迫终止了,爷爷也清理掉了工程所需要的所有砖头,小黑也继续过着被宠和无窝可住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们没有看到小黑,心情开始焦急起来,然后是接连几天看不到小黑,最后是永远没有看到小黑回来过。我都难过的流下了眼泪,爷爷过来安慰我,小黑或是被人偷偷抱走了,爷爷的话我似信非信。

      8、上学路上两条黄狗
      继续说狗的故事。
      狗是我最喜欢的动物也是我最害怕的动物,先前的小黑,让我无比的想念,而横在我上学路上的两条黄狗,却是上学开心路上突然出现的两只恶霸。
      说到恶,肯定是一脸的恶相,让人望而生畏,其次是霸道无比,哪怕我们轻轻的从路边爬过去,都能被它们发现,而后是排山倒海般向我们冲过来,冒着吓死一个是一个的无比凶猛的姿态,我和小伙伴们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跑却双腿发软,可是发软也得跑啊,不跑就成了它的嘴上肉了。
      两只小黄都是狮子狗,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儿子,狮子脸,让人一看就一脸恶相的那种,现在想起那两条小黄的脸,腿还似乎在不停哆嗦。
      学还是要上的,一个男子汉可不能因为狗就不敢去上学,那是最丢人的事情,传出去可就羞死人了。
      吃完早饭,约好同学,就开始上路了,在离狗很远的地方就和同学们商量着,默默准备着,其实此刻大家的心里都害怕极了,可是再害怕也没有用,学是要上的。还没到大小黄的势力范围,大家就开始不出声了,慢慢的、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谁发出声音吵醒了它们,大家都要倒霉。大家意见空前的一致起来,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不许说话,前后用眼神交流,这样的感觉跟电影里的鬼子进村没啥区别。
      刚刚走进小黄的势力范围,没被发现,不错,继续努力,继续前进,在还没有走出小黄的伏击区时,我们竟提前快速的跑了起来,以为是安全了,这边一跑,那边小黄那刺耳的声音就立刻的响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我们冲了过来,我们一边害怕的尖叫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快的奔跑,不顾一切的奔跑,也不管腿是软的还是硬的。有的跑向河边,有的冲到池塘边,有的沿着公路直线奔过去,我就地取材,躲到了一个草垛旁。而最不幸的是,狗也喜欢直线出击,在路上跑的最快的还是被狗追上了,裤子被咬破,而且还在屁股上留下了牙印,或许是因为吓破了胆,也或许是因为狗咬的屁股确实很痛,大哭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们回来后把这些情况告诉家长,有家长去交涉,但是毫无结果,那两条小黄依旧是上学路上的恶梦。
      惹不起总躲的起吧,经过商量我们选择了一条曲线求学的道路,每当快到小黄范围区时就从小道绕到田埂上,在小黄的范围绕一个大大的半圆,才能免受恐惧与惊吓。
      这样痛苦的绕了几个月后,终于听说狗主的大狗出了意外,小狗也送走了,这才安安稳稳的回到原来的道路上来。

      9、抓鱼的启蒙
      幸福河水的多少总是与我的活跃度和幸福指数相关,当然洪水例外。
      每到春末夏初的时候,随着雨水的增多,河水就慢慢充盈起来。河水涨起来后,河面饱满宽阔了许多。这个时候河里的鱼也开始活跃起来,有成群结对找食的,有逆流而上戏水的,也有的在找理想的沙地繁衍后代的,总之,到了它们自由自在的季节了。
      岸上的我脱去暖装后,也自由了许多。洪水后,大家对鱼实在没多大兴趣了,没几个人还惦记河里的鱼,除了我。以前的一些捕鱼方法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了,比如用玻璃的罐头瓶系上绳子,然后在瓶里放上些米糠或者饭粒,投入水中,然后眼睛紧紧盯着水里鱼儿动向,一会儿一群小鱼就都游过来了,试探没有危险后,钻入瓶中疯狂的吃起来,这个时候眼疾手快的提起玻璃瓶,鱼儿很惊慌,但是想逃跑也没有用,成了我的猎物了。再比如弄一张正方形的网,或者旧的老布片,用四根木棍交叉支撑起来,放入水中,再在正上方抛扔些剩余的饭菜,鱼儿就开始游过来了,等到鱼越来越多的时候,迅速的提起,那些反应慢,动作缓的鱼儿也成了我的猎物。然而这些都是老把戏,需要寻找一些新鲜的刺激的玩法。
      那时候没有鱼钩、鱼线,一切的一切都要DIY,手工操作的最大难度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没有材料的痛苦。用什么做鱼钩呢?找来母亲用的缝衣针,模仿打铁匠那样把针在蜡烛上烧红,然后用老虎钳扭弯,一个弯没扭好就断了,继续扭下一根,结果一盒针下来,弯不出几个,后来才知道这些针是生铁,确实没办法弯成弯钩的角度。数量还是不够,继续想办法,在房间挂的几幅装饰画上几根有锈迹的别针,也没被我放过,拿过来继续弯成钩形。就这样忙忙碌碌几天后,鱼钩终于有了五只,剩下的就是拿来母亲缝衣服的线一只只绑好,用力拉扯确认牢固后,再每隔一定长度系到一根长线上,这样一排鱼钩就制作好了。按照最初的想法,那一排鱼钩下去,非得钓一排鱼上来,脑袋里瞬间闪现鱼上钩的画面,此时,我总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骄傲。
      任何一种异想天开的玩法,只要准备工作做好了,实施起来就容易多了。快速的找来饭粒,卷起裤脚赤着脚把鱼线的两端系在两颗没在水里的杨树上,一个个鱼钩挂上米粒,然后上岸,静静等待着鱼儿来吃。
      利用等待的时间,回家再拿些米粒后,下水去看我的鱼获,小小鱼钩上挂满了孬子鱼(我们的一种叫法,有点象现在鱼缸里的清道夫),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打算或许能钓上几个大鱼的,可是这些小家伙笨就笨在咬到东西就不放,无论你怎么动,怎么甩,就是不松口,这就是孬子鱼的名字由来。
      钓鱼的结果大致都这样,弄了几十条这样的鱼也没让我的兴致提到最高,等到母亲做午饭的时间,想到这些小家伙是没办法吃的,全都又倒入水里去了。要是当时看到了舌尖上的中国,知道那是美味儿,这些小鱼当时就没那么幸运了,说不定还教母亲怎么做更爽口呢。
      母亲曾经说过,他们刚搬到幸福河的时候,这里的鱼特别特别多,问她多到什么程度呢?她说干活的时候,赤着腿,鱼儿用嘴亲着腿呢,把你当美味的食物,在河边踩的脚印里,水退后全是鱼。母亲继续说,可是那时候人怎么那么笨呢,在□□里,饿成那样也不知道弄点鱼吃。
      印象里幸福河里的鱼种类确实非常多,有白鳝(河鳗),刀鱼、银鱼、针鱼,有老鳖、乌龟、螃蟹,还有其他一些淡水里所有的大部分鱼类,其中最多的是鲫鱼和鲤鱼。
      感谢幸福河陪我一起成长,感谢这些鱼儿带给我童年的乐趣,也感谢母亲对我的启蒙。

      10、游泳的鱼
      既然说到鱼,那就说说我这游泳的鱼吧。
      游泳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但游泳确实是有一天就突然会了,我也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从母亲允许我在河边玩开始,最初的几个夏天,都是摸着石头在河边扑通几下,和小伙伴们玩泼水游戏,总是还没尽兴的时候就被母亲拉扯上岸了。这个时候我心里不平极了,为何哥哥能继续游,而我不行,母亲丢给我一句,你哥会游泳你会吗?于是我就有了学游泳的冲动和理由,每次我都跟在哥哥后面缠着他教我游泳,可是还没教几下他就忙着自己游开了,我只能依然摸着岸边的泥土,在石头边搅混水玩。
      一天下午,我和哥哥按时来到了河边,哥哥依旧玩的起兴,完全忘记了我,河边另一个表哥级的人物,不知道是洗什么农具,把水弄到我的脸上,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生气,或许是因为哥哥不教我,就争执起来,说起是争执,其实是人家逗我玩,逗到最后他真的一把抱起我向河中间扔去,不知道哥哥是不是观察争执的动向,只知道被扔起的那一刻,哥哥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被扔到了从未去过的河中间,远远的超过了之前所有的记录,而那里垫起脚也根本探不到底,在沉入水里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喝了三口水,很奇怪的是在冷静的喝完几口水后才挣扎的,落在水里最深的那一刻,哥哥从底下拖起了我,刚出水面,就努力的呛咳着,迅速的大哭起来,一边不忘用粗鲁的话骂着那个惨无人道的人,我的愤怒已经到了最大化,以至哥哥抱着我,还要挣脱去跟人家拼命,哥哥努力的抱紧我,防止再次冲过去吃亏,直到等我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的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沉浮理论,开始敞开胆子往河中间游,一次,喝几口水,再来一次,再喝上几口水,就这样反反复复,不达目的不放手的精神,使我突然间找到了游泳之门,我慢慢开始可以在水里浮起来了,尽管时间只有那么几秒钟。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努力试验着,终于在母亲喊我们回家吃饭的时候,在水中能自由扑通几下了,那时心中的喜悦啊,多么希望自己能很快的象条鱼儿一样自由的在水中游。
      这个自由来的也不算太快,但是确实一发不可收拾。在以后的日子里,基本是刚吃过中饭,就开始邀小朋友们一起下河了,可以站在水里,可以躺在水里,也可以钻到水底下摸石头,我们把河边任意的物品扔到水里进行挑战,一次一次的刷新着记录。
      太阳渐渐西下,河里嬉戏的伙伴们越来越多,红色的阳光撒向水面,幸福河的水声、孩童们的嬉戏声交织成一片,河堤上的柳树条也凑过来,随风翩翩起舞,这时的幸福河边成了欢乐的海洋,也是一副至真至美乡村画卷。
      母亲的喊声打破了画面的宁静,传到河面上,这已经是第三轮喊我上岸了,前两次已经应和着说马上上岸,就是不见行动,母亲生气的折下细细的杨柳枝,下着最后的命令,看着不被挨杨柳枝的份上,我立即从水里冲到岸边,穿上拖鞋,用最快的速度绕过母亲所站的位置,满心不愿的跑回家。
      幸福河的一天就这样幸福的过去了。

      11、放牛的娃
      幸福河两岸勤劳的人们都是靠农田来维持生计,在那个年代,牛就成了农田的主角。那时候的一头牛价值一千多元,是家里的主要财产。对一个家庭来说,独自拥有一头牛就是比较富有的家庭了。
      我家与另一农户共同拥有一头牛,这样放牛就成了两家共同的责任。协商好一家一周的喂牛任务,这个艰巨的任务大部分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等到我家喂牛时,天刚亮我就被爷爷喊起来,因为是刚买回来的牛,还比较生疏,所以由爷爷带着我牵着牛,先学着放牛。
      刚买回来的牛,对我也一样不熟悉,脾气特别倔强。爷爷教我如何让牛听话,用绳子如何让牛向左或着向右,我好奇的按照爷爷的方法,牛果然温顺了许多,就这样熟悉几次后,我就单独操作这件庞然大物了。
      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哪条沟哪条埂上的水草最肥美,就把牛儿牵到哪,让牛儿好好的美餐一顿,希望牛儿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乖乖听话。到了水草丰盛的田埂上,它就努力的低着头,美美的去享受刚刚长出来的嫩草,牛儿牙齿切割草和咀嚼青草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清澈和畅快,对牛来说这是一顿盛宴的开始,而我却开始觉得单调和枯燥起来。
      于是学着其他伙伴的样子,在枯燥的工作中开发出一些乐趣来。我开始试着骑到牛背上,这样既不耽误牛儿吃草,同时又可以在牛背上坐着休息。有时候可以带上课本,坐在牛背上读起来,真是个勤奋的牧童啊!可惜当时不会吹笛子,不然又是一副经典的画面了。
      一般一个小时左右,等牛儿吃饱了,就赶着牛儿回家,接下来就是吃完母亲做的早饭,快速的邀上几个同学上学去。
      那段日子既忙碌又充实,还能帮着父母做点事情,分担他们的辛劳,心情有些许愉快的,但是不那么愉快的是放牛慢慢变得越来越枯燥乏味了。
      上学的路上,和伙伴们商量好,周末一起去放牛,有小伙伴们在一起放牛,枯燥乏味也会变得有意思。
      在路上,大家已经打上嘴仗了,一个一个说着自己在牛背上的各种本事,亮了一堆出来,似乎在较着劲,有一比高下的气势。看来周末一拼高下,在所难免了。不管怎样,我只有凑热闹的份,因为他们都是老手,在这点上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时间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周末,上午所有约好的男娃们一起牵着牛,俨然一支牛队,大家纷纷跨上牛背,整齐的向目的地——田埂走去。
      行进中,牛儿深一脚浅一脚的颠簸起来,给了我们第一轮的考验,每个人努力抓住缰绳和牛背部的鬃毛,两腿紧紧夹住牛背,任凭牛儿一摇一晃,大家在激烈和紧张以及相互的吆喝声中稳住了身板。第二项考察的是对牛的驾驭能力,大家使用缰绳将牛赶到指定的田埂上让牛美美的吃上一顿,这是最简单的一项考察,所有的人都能顺利完成。第三项就不那么好控制了,看谁家的牛儿最听话,只吃草不吃田里的庄稼。大家都扔下了牛,跑到一起开玩起来,有的在捉虫子,有的在抓水田里的小鱼,还有的在草丛中搜寻起蚂蚱或者青蛙。玩得兴致高涨,牛儿已经被抛在了九霄云外了,猛一抬头,牛儿已经跨入了农田,吃完了好大一片庄稼,大家十分惊恐,知道闯了大祸,飞奔到牛旁,拉起缰绳快速的离开农田,嘴里还嘟哝着,“你这该死的,咋这么不听话,回去得用绳子捆住你的嘴”,牛儿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听懂了我们的愤怒和谩骂,似乎乖了很多,我们一致商议尽快离开肇事地点。
      逃离有时候真不是最好的方法,因为我们在逃的时候选择了逃跑,而且是骑在牛背上逃跑,之前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也控制不了牛儿的颠簸,在牛头的带领下,牛队更发了疯似的跑的越来越快,我们只顾着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肇事地,却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牛儿迈开步子飞奔起来,如果西班牙的骑牛比赛一样,牛背如同颠簸机,在前后左右全方位的颠簸中,我们一个个被先后甩下了牛背,跌倒在田埂上,大家用不同的表情表达着被摔下来的惊恐和痛苦,摸着被摔痛的屁股,奋力的冲上前去抓住牛缰绳,来了个急速刹车,然后让牛在原地立定10分钟,直到被摔下牛背的气愤被发泄完。大家在惊恐中已经不记得还有第四项比赛,骑牛比赛就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了。大家共同约定,默不作声的各牵各牛回到家里,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完成了周日的任务。
      之后才听到有人抱怨,是谁家的牛吃了庄家,甚至放出话来,要是被逮到了,非要找你们算账不可!好吧,让我们藏住这个秘密,让那人永远不知道是我们这些肇事专家们闯的祸。过了几日,骑牛经过看到被吃的禾苗重新长出新苗了,心里的忐忑不安才慢慢的消失。

      12、打猪草
      黄梅戏《打猪草》已经是家喻户晓了,其中一段“篮子来放下,铲子手中拿。袖子来卷起,我忙把猪草拔。”到时其中一段日子的生活写照。
      母亲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每年都是要养几头猪的,等到年底的时候,猪已经肥了,一头留着过年的时候宰年猪,象征着日子越过越好,既可以改善物质生活,又对来年寄予了更多的期盼,剩下的可以卖了换回钱,增加一些收入,补贴家用,所以养猪成了当时每家必做的事情。
      既然养了,就得好好喂。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人们的肚子才刚刚填饱,是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喂猪的,只能靠地里种的菜或者野菜野草喂。打猪草的任务通常是母亲分配给姐姐的任务,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母亲才给我配了一套装备——篮子和铲子,跟着姐姐去田埂或者荒芜的边角地块上打猪草。姐姐告诉我哪几种野草是猪可以吃的,有大叶子的猪耳朵菜,有毛绒绒的长的象小铃铛的毛铃菜,还有长的象灯笼的灯笼草,还有马齿苋、猪尾草以及野红花等十几种,其它已经想不起来,也叫不出学名了。
      提着小篮子,在田地间努力寻找,找到了姐姐说的那几种,右手快速的用铲子从根部铲断野菜,左手一抓就顺利的打到猪草了,打着打着,就被草地里的一些奇怪的野草、一些小花吸引了,跑过来跳过去的摘起来,玩腻了就换个新的花样,逮逮蝴蝶什么的,要不就毫无人道的从土里挖出一根大大的蚯蚓出来折腾。就这样打了一上午,篮子仍然只填了一半。当我望着姐姐满满一篮子的猪草时,就象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再也没有当初在母亲面前主动请缨的神气了。可是答应母亲的,怎么交差呢?姐姐看到我为难的样子就知道我的心思了,她把篮子里的野菜分给我一部分,然后在回家的路上继续挖,我提着篮子跟在姐姐的身后,看着姐姐弯腰打猪草的娴熟动作,心里开始佩服起姐姐来。
      下午的猪草任务依然很重,姐姐还要继续,我也不能就此放弃。继续来到熟悉的场地,打猪草的伙伴们多了起来,等刚刚打到半篮子的时候,看见很多小伙伴聚集在一起了,我也提着篮子凑了过去,想看看究竟。原来他们是在玩扑克牌,筹码就是篮子的猪草,伙伴们招呼我一起来,看着还没有满的篮子,心里也开始痒了起来,这要是能赢回一篮子的猪菜多好啊。于是挤了一个位置积极参与,拿出自己的筹码,开始赌起来,俨然一群小赌神。篮子里的菜或多或少,直到最后篮子里没有了猪菜,只能退下场来,哎,今天的运气真不好,只能认倒霉了。
      一脸不幸的离开赌菜场地,离天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看着远处的姐姐还在努力的挖着,我慢慢的凑过去低声的喊姐姐,姐姐看着我空空的篮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你看你把猪菜都输完了吧,老想着赢别人的怎么行呢,总有一个要输光的。”想到回家后母亲是要收回我的打猪草套装,又不能在田野里瞎混,我就用可怜的眼神求助着姐姐,剩下的只能是跟在姐姐身后抓紧的完成任务。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要想自己的篮子满起来,就得靠自己不停的挖,不然就得让姐姐帮着我完成任务,看着姐姐一颗一颗的猪草扔入我的篮子的时候,也更加努力的去挖了。
      篮子渐渐的满起来了,我的心情也如同篮子里的猪草一样鼓鼓的,提着篮子,跟在姐姐的身后。

      13、过年记忆
      到年底时,野菜养肥的猪,在腊月二十四农历小年前就要宰的,猪头要整个留下来祭祖,其他的就是我们过年时候的富裕生活表现了。养猪在八十年代除刚解决温饱的时候是不能宰的,父母要用它来换钱维持生计,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温饱已经没有问题了,才出现宰年猪的现象。在我们眼里,谁家宰得早,谁家宰的大,那是可以用来炫耀的资本。
      有一句俗语“爹娘盼种田,孩子盼过年”。在猪被宰前的嚎叫声中,年味开始浓起来,各家各户根据自己的物质富裕程度,筹办着年货,年货的品种很多,吃的当然少不了,糖、瓜子、方片糕等,还有一些平时看不到的点心。还记得平时想换点麦芽糖都没有,就别提点心了,只要一过年,母亲就会把这些东西摆上桌,只要不是非常贵的,置办的很少的,都可以自由的吃,最后总是以上火,嘴上磨出泡才有所收敛。
      吃的里面最喜欢的当数牛奶糖了,但是那时候的牛奶糖非常珍贵,也很少,家里置办的也不多。等过年时,放几颗参杂在普通硬糖一起,我总是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凑到桌盒(红色过年装食品的盒子,多边形,分很多格子放不同的食品)前,把这些宝贝都偷偷拣出来藏在自己的口袋里,每当母亲再出现时,就以最快的速度逃出母亲的视线。
      年在凌乱的鞭炮声中慢慢的靠近,等到小年的鞭炮整齐划一的响过后,年正式拉开了序幕,父母亲忙的不可开交。
      父亲继续对着年货清单查看还有哪些没有采购的,母亲则是忙着厨房的伙食,还有哪些没有做完,比如各种各样的圆子(丸子),有糯米的,有藕菜的,还有豆圆子。母亲每完成一种,都要把我喊来试吃,可总是还没尝到味道,嘴巴已经被烫的只能张着,继续含在嘴里凉快了些才敢吧唧着嘴巴吃完,然后简单的评价一下就逃出了厨房,和小伙伴一起拣还没有点着的鞭炮。
      母亲是必须给我的棉袄配上两个口袋的,如果没有这样的配置,在我看来是不合格的,因为一个要装糖,一个要装我拣来的鞭炮。两个口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装的鼓鼓的,象装了两只鸡蛋一样,我把它看做是我两座可爱的小仓库,有吃有玩,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两个口袋更完美的宝贝了。
      当父亲和母亲的年货都准备妥当的时候,我的放鞭炮技术也很娴熟了。年三十的上午,母亲把我们叫过来,特别是这个调皮的老小,要好好交代一番过年的规矩,我把这看做是每年的例行公事,其实已经记得很清楚了,就是三个不许:不许哭、不许骂人、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母亲继续唠叨着,我象征性的应允着,因为等待的将是一个非常美丽和愉快的年。
      到了中午,天空开始下起了雪花,在下雪中过年,更有一番风景。母亲也更加忙碌了,姐姐们也帮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她们努力着,拿出所有的的本领,想把一年来的丰收和喜悦都放入这一顿总结式的晚餐里。肉做好了,鱼做好了,鸡也做好了,各种各样的菜陆陆续续的摆在厨房的台子上。同时进行的就是我和哥哥把裁好的挂门钱(窗花),还有村里的老书生写好的对联贴在门框上。贴对联和窗花的事情是由哥哥包办的(后来这些任务就都交给我了,才知道裁这些窗花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我只负责端着一碗浆糊,冒着雪花,跟着哥哥走,或者帮着哥哥看看高低的位置,手被冻的红通通却没感觉到冷。最后就是给大门贴上一对张牙舞爪的、极其可怕的、晚上想起来会做噩梦的门神。
      一切准备完毕,就等父亲准备好祭祀的物品了,父亲把准备好的蒸熟的年猪头、鲤鱼、鸡和三碗刚开锅的米饭(必须给祖上最先盛,以表达敬意)放在准备好的长方形托盘里,摆上刚沏好的一壶茶和一瓶酒,把这些都端到门口,父亲点着香火,我和哥哥姐姐们排成一排磕头祭拜。祭拜完天地就是祭拜祖宗,把祭拜的托盘调过来,对着堂先(意思就是客厅)的正中,点上香火,继续祭拜,每祭拜完爷爷就象征性的倒上茶和酒,双手拱起撒在地上,这样整个的祭拜仪式就算结束了。
      这都是从简后的仪式,老家后方的祭祖仪式就更隆重了。有一年在大伯家过年,有幸体会过一次。地点是在家族的祠堂进行,家族祠堂是一个三进的徽派建筑,是前几年整个家族共同修盖的,主要作用是家族祭祖和举办丧事。在年三十下午,各家就把自己的祭祖物品端到家族祠堂,祭祖的物品大小和多少显示着主人家的富裕和一年所取得的收获。这其中比拼的还是年猪的猪头,谁家的最大,显示着主人家一年来的辛勤劳动获得了最好的回报。家家户户带上最大、最响的鞭炮,全村的男女老少(除了在家做饭的妇女们)都聚集在祠堂里(新农村人已经抛弃了男女不平等,女孩子是完全可以在祠堂里参加祭祖的),然后按照次序,每家每户上祭品,跪拜,还没等所有的跪拜完成,鞭炮已经一个接一个的的响起来了,冲天炮、鞭炮声震耳欲聋,胆小的孩子们用手捂住耳朵,躲在父亲的身边,有几个胆大的冲到快放完的鞭炮边拣没燃着的鞭炮(非常危险的动作),如同敢于冒险的勇士。和着鞭炮声,空气中全是欢乐的味道。
      忙完了所有的祭拜,一家人回到家,关上大门,年夜饭正式开始。
      哥哥姐姐按照父母的吩咐,把一个一个碗盘端上桌子,我也愉快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拿筷子和碗勺,忙的不亦乐乎。准备好后,一家人按照桌上的大小顺序坐定,这个时候一定要牢记母亲的话,要多说好话,大家按照顺序,端起酒杯(我们的杯里是水,那时候好像没有饮料或者是买不起)先敬爷爷的酒,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也学着样子祝爷爷健康长寿,爷爷听到美好的祝福,心里乐开了花,一个劲的夸我们长大了,长高了,懂事了。因为这个时候让爷爷越高兴,爷爷也会让我们越高兴,知道为什么吗?等会告诉你。敬完爷爷的酒再敬父母亲,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有更多的收获。父亲和母亲激动的看着我们,快速回顾着一年来的成长,提出心里最殷切的期望,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健康成长。我们认真的聆听着,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在这样美好日子里,鱼和肉是不会留下深刻印象的,但是其中有一道菜或者说是点心,我必须要说说,那就是麻圆。麻圆顾名思义有麻子的丸子,寓意甜甜美美,团团圆圆,是用糯米蒸熟后,中间夹入白糖,然后搓成圆形(这个过程好像很复杂),再在香香的黑芝麻上滚上几个来回,再次入锅蒸热,香喷喷的麻圆就做好了。母亲把桌上的两个麻圆分给大家,又香又软又甜,可口极了,应该也是舌尖上的一道美食了。
      上面说到让爷爷越开心,我们的收获就越多的,当然是指爷爷饭后给我们每人发的红包了。爷爷把我们一个一个的喊到面前,把早已用红纸包好的红包分发给我们,接过红包又蹦又跳,嘴里高兴的喊着爷爷给我红包了。那个时候的红包里钱虽然不多(一元或者两元),但是能让我们乐上好一阵子。收好自己的红包,进入下一个快乐节目。
      等大家一起帮母亲收拾完年夜饭后,父亲置办的那些年货就开始端上桌来,挑着自己喜爱的点心和糖,和哥哥姐姐们商量着开门后怎么玩。母亲忙完了厨房里的洗洗刷刷,示意着父亲可以开门放娃了,我们高兴的跳着叫着,拥到门口。这个时候外面的雪停止了,尽管很冷,外面气氛仍然热烈。每家每户陆续的打开大门,迎接着孩子们的串门。这是过年的一个风俗,吃完饭后,孩子们邀在一起,挨家挨户的拜年,这是孩子们最乐意做的事情了,不管天气有多冷,都可以一起疯跑,而且每家每户都把最好吃的放在桌子上,任我们随便拿,这真是一个大大的福利,碰到自己的亲戚家,收获的就更多了,想想都是那么美的事情。
      下雪后,晚上的泥路又不好走,跑着跑着我就跑不动了,姐姐为了让我不至于落后,背起我就跑,在一个拐弯处,脚一滑,摔了个底朝天,我也从背是跌入泥里,姐姐迅速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摔痛没有,赶紧来拉我,在我惊吓的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姐姐再次背上我,赶上孩子群,继续拜年的历程。等到挨家挨户跑了一遍后,回到家也是筋疲力尽了,姐姐和我也没有因为身上的泥土而被责骂,因为过年不仅孩子们不可以骂人,大人也不可以责骂孩子,脱下衣服,美美的睡一觉。
      不管晚上玩的有多晚,初一的早上总是很早的,有几次天还蒙蒙亮就激动得醒了,不知道是鞭炮吵醒了睡梦,还是兴奋的过了头。醒时发现母亲已经将新衣服新放在床上,母亲冬天熬了无数个夜赶做的新布鞋也整齐的放在床边。醒来就是开心的,新的一年真好。
      快速的起床,我还惦记着那些没燃着的鞭炮呢。带上火柴,推开门,在屋檐下鞭炮燃过的废墟里努力的寻找没燃的,没被雪水浸湿的残余部队,一个一个的装到新衣服的口袋里,等到装满了口袋,就拿出火柴,一根一根的去点燃。
      其实母亲已经严令禁止玩鞭炮的,但是还有什么可玩的呢,除了鞭炮,母亲也无可奈何。越玩胆量越大,有时候还和小伙伴们比赛呢,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
      初一早上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去和小伙伴们比赛,竟然也玩起了徒手放鞭炮了,把一根鞭炮拿在左手上,右手拿着燃着的火柴去点,点着了快速扔掉,鞭炮在空中啪的一声就炸开了,这样玩法确实很刺激,点着点着就上瘾了。不幸的是有一根鞭炮的引信比较饱满,一点燃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时候,已经在手上爆炸了,只听的轰的一声,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就没有了知觉,心想这下完了,我的手我的指头,等我快速的检查完手指时,发现手指上除了麻木和有硫磺炸过的黄色外,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开始有点庆幸这个意外事故,手指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也管不了耳边被鞭炮震的嗡嗡响了,把指头含在嘴里,也没有消除疼痛,就差快要哭出来,可是过年是不能哭的,因为母亲已经给我下了这样的命令,我努力的忍着疼痛,跑回自己的床边,把手伸入被窝,想让暖被窝安慰一下手指,母亲这时候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忍着痛,强装出微笑说:“手冷,捂悟手”,总算骗过了母亲。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几个小时后,疼痛才渐渐的缓和下来,经验告诉我,下次我再也不用手拿着放鞭炮了,而且那一年似乎也没发生让我倒霉的事情。
      快乐时时间总是跑的飞快,年味在年货的减少中也慢慢的淡了下来,特别是过完元宵节后,天气也渐渐的暖和起来,父亲和母亲开始计划着今年的耕种计划,而我也要加班加点完成那还未完成的寒假作业。

      14、春暖花开
      立春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脱去冬衣,大地又重新吐露出生机。
      幸福河的水在春雨后再次漫过河滩,河床一下子扩大了许多。地上的草儿从枯草里冒出新芽,开始泛出绿来。淡绿小芽珠挂满了柳条儿,在和煦的春风中轻轻摆动。
      鸟儿从屋前串到屋后,叫声清澈明亮,各家的小燕子也飞回来了,正衔着河滩的新泥,在屋檐下磊起了新窝。村里的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开始播种春的种子,小伙伴们也背起书包上学了。
      气温一天天爬升,南风迎面而来,吹开了柳芽儿,整个河堤都是满眼的新绿,修长的身姿随风摇曳,柳絮纷飞起来,顺着南风从屋前飘飞到屋后,有的一朵接着一朵漂浮于风中,有的轻轻的降落落在某一个角落里,可以伸手去接这如玉的白花,也可以奋力的向她吹出一口气,让她顷刻间狂舞。
      放学的路上,摘下几根长长的柳条,从断处将柳皮拨出一小段,然后将柳枝从衣服的扣眼里穿出,两只手紧紧的捏住扣眼,嘴巴咬住柳枝向上拉出柳条到末端,一支绿色的柳条灯笼就做好了,细细软软的柳枝弹性十足,绿色的灯笼球在柳枝的牵动下,弹跳的十分欢快。还可以将几根柳枝儿围成一圈,扎个柳条花环带在头上,和伙伴们玩起了捉迷藏。
      春风、暖阳、绿树、红花,一切都活起来了。
      屋后是大片的土地,种了成片的油菜,到了春天油菜花疯狂生长,抽出的花犹如花塔,一朵朵、一座座,连成片,成了油菜花海。蜜蜂和蝴蝶也开始忙碌着,在金黄色的油菜花海中飞来飞去,粗粗的后腿上沾满了金黄的油菜花粉。
      一直在思考着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些蜜蜂到了晚上还是这样采蜜吗?或者在哪个地方休息?这个秘密终于在一天的放学后被发现了。每家每户的主屋后面都有两三间这样的小柴房,土砖的小屋,在我经过柴房时,有几只蜜蜂在柴房的墙上飞来飞去,顺着看过去,在墙壁上还发现了许多手指粗的小洞,不一会儿,那只蜜蜂就钻了进去,我新奇的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过去看,洞有点小,里面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再用耳朵凑过去听,里面还有嗡嗡声,这才明白这些土墙上的洞都是这群小精灵们晚上的栖身之所。
      这样的新奇让我高兴的快要跳起来,脑袋里迅速的思考着怎样去打扰这些小精灵,在地上拣起一根小树枝,向洞里探一探,碰到柔软的东西后,洞里面嗡嗡声就更加明显了,不出几秒钟,蜜蜂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从洞里爬出来就飞开了,我慌里慌张的躲开蜜蜂飞行的方向,继续的注视着,没过几分钟,蜜蜂又飞回来了,再次钻进了洞里,这样反复几次,倒是不错的新玩法。
      招蜂引蝶是孩子们的天性,如何逮住这些蜜蜂让我很是费了一翻脑筋,那时候没有透明塑料袋,如果有的话也不至于让我翻箱倒柜的去找,最后找到了一个擀面杖粗的玻璃药瓶,满意的拿着瓶子飞快的跑到土墙边,那些蜜蜂没有一只逃出我的手心,没一会儿,几十只蜜蜂都乖乖的钻进了瓶子里。
      仔细观察这些蜜蜂,与家养的蜜蜂个头差不多,身体比稍圆粗肥大,基本上不蛰人,记忆里好像没被蛰过一次,看在它们如此善良的份上,我也没有残忍的让这些蜜蜂在我的瓶子里过夜,不然肯定有那么几只会牺牲的,等我满足的看着瓶子的蜜蜂爬来爬去的时候,天也快黑了,就打开瓶盖,放他们回家,可怜的蜜蜂们不知道在天黑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之后的很多天,也不知道有多少蜜蜂进过我的瓶子,是不是还是那些蜜蜂,也或许它们已习惯了与我玩这样的抓与被抓的游戏。
      屋檐下的燕巢已经盖的差不多了,只是那些新泥还没有干透,显着湿色。
      秧苗也长出一寸多高了,油菜花也慢慢的结出了种子,蜜蜂也慢慢的少了,只留下了土墙上的洞。
      过了几年,土墙都被砖墙代替了,再也没看到有这样的蜜蜂窝了,也不知道这些小精灵们去哪里安新家了。

      15、姐姐与鹅
      春天是播种希望的季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有时候总事与愿违。
      穷的太久了总想着法致富,全村人都想着各种方法,爷爷也不例外。洪水过后,生活还是受到了牵连,牵连最大的是姐姐直接辍学了。村里养什么的都有,如养鸡的、养鸭的、养猪的,而爷爷选择了养鹅。
      爷爷养鹅也不是心血来潮,据他说已经调研了很多家,而且市场也不错,一只成年鹅也能卖不错的价钱,爷爷一边算着帐,一边试图说服父亲。父亲在爷爷的坚持下没做太多的反对,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最初在房子的后面的一块空地上,爷爷用树桩、稻草和塑料薄膜搭起了一个简易鹅舍。四月份从孵化场买来几十只鹅苗,开始了养鹅之旅。
      家里突然间增加了这么多动物,吃的自然要增加很多,稻谷、草、菜叶等,这些鹅简直就是加工机器,把这些吃的都变成一堆堆讨厌的鹅粪,稍不小心就会踩到。为了减少鹅对稻谷的需求量,自然要增加绿色食物了。也正是因为这,姐姐辍学后就正好有事可干了,除了打扫这些不停地嚷叫着的家伙宿舍外,还要不断的给它们弄吃的。在爷爷和姐姐的精心照料下,小鹅苗开始长大了,吃的也更加多了起来,为了满足这些家伙的食欲,爷爷和姐姐就将他们赶到闲置的空地上放养,让他们在限制的范围内吃草。
      后面放鹅就是爷爷和姐姐的主要工作了,每天周而复始的把鹅赶出去,吃饱了再赶回来。在和鹅的朝夕相处中,感觉姐姐染上鹅的习性,比如看人的时候象鹅一样扭着头歪着脖子看。看着姐姐这样看人的时候,就淘气的学她,结果被姐姐拿着放鹅用的竹竿从屋前撵到屋后,跑上好几个来回后,姐姐就放弃了追赶我的念头,我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下来,做个鬼脸跑开。
      有时候爷爷不在的时候,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接过爷爷的竹竿,和姐姐一起去放鹅。这些小东西越长大越淘气,看着是个陌生的放鹅人,就欺负我,一个一个扯开了嗓子,脖子低成一条直线,像箭一样冲过来,我吓得赶紧往后倒退,好在姐姐及时赶过来帮忙解了围,用竹竿狠狠的教训了它们一顿。我学着姐姐的样子嘴里不听的唠叨着赶着鹅,哪只不服气的冲着过来,就给她一竿子,让它好受,这些鹅在竹竿的威力下老实了许多,连冲着我大叫一声都不敢了。把鹅赶到目的地,剩下的任务就是姐姐的了,我放下竹竿,到田间地头,掏虫子挖蚯蚓,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和姐姐的任务,只有姐姐仍在努力的坚持着自己的岗位,只等到了饭点的时候,姐姐唤着我才一起回家。
      事情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发生和莫名其妙的结束。爷爷当初养鹅在毫无调研和培训的情况下养起了鹅,却又在一件以外的事情中结束了养鹅。
      那年的十月份,爷爷和姐姐把鹅养的已经非常强壮了,快到了出栏的季节,有一天中午从学校回来,发现姐姐在家里痛哭着,爷爷也默不作声的流着眼泪,十分十分的伤心,父亲也一句话也不说,母亲尽力的安慰着姐姐,这才知道我家可怜的一群鹅全都糟暗算了。后来才知道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爷爷和姐姐早上赶着鹅去草场,要经过一户养鸭棚的门口,经过那里到草场半个多小时后,爷爷和姐姐发现鹅的状况有些不对,有的开始蹲在了地上,嘴里吐着白沫,一开始爷爷还以为只是一两只,或许是生病了,但是事情比意想的要糟糕,一只只鹅都开始倒下来,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相继死掉。面对突如其来的场面,爷爷不知所措,近一年来的心血也化为了乌有,父亲后来还报了案,警察也到现场进行了简单的察看,发现是有人在别人家的鸭棚门口放了掺有老鼠药的粮食,但是作案的人却不知道,鸭子从鸭棚放出来时,是一窝蜂冲出来的,是顾不上去吃地上的粮食的,一群鸭子幸免遇难,但是当爷爷和姐姐赶着鹅不紧不慢的经过时,倒霉的鹅儿们发现了这些带毒的粮食,吃了下去。事情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要下药毒害那些鸭鸭们,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想着那些远去的鹅,姐姐一定是伤心透顶了,也不知道姐姐是怎样走出失去鹅的心里阴影的。
      在没有鹅的日子里,姐姐看人依然保持着鹅式看人法,歪着头扭着脖子。

      16、搬家的心里阴影
      每个人都经历过心里阴影期,姐姐为失去了那群鹅而难过了好一阵子,而我却为了一件事情蒙上了心里阴影,这阴影直到我上大学才真正明白过来,为此或许也是因祸得福?搬家其实也不是搬家,是搬粮食。
      前面提到洪水的那年,父亲除了把我送走,还送走了家里的存粮。为了保护好粮食,父亲很早就在地势较高的一个村选择了一户农家存放最宝贵的粮食。
      父亲是热心肠的人,也懂得受人滴水之恩,需涌泉相报的。就因为这样一次粮食的储存,就跟这户人家走起了亲戚,逢年过节都去走动走动。
      这户人家五口人,年龄比父亲小点,所以我们喊他们叔叔婶婶,他们家有三个女孩,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还是有些普遍的,我的姐姐们也是或多或少受到了这样的影响,才没有机会上学的。
      农村有个这样的习俗,做父母的总想有个男孩,可以传宗接代,有的家庭生了许多女孩,没有男孩,却仍不放弃,直到后来的计划生育政策出台才有所收敛。但是还有些家庭最后还不放弃,得招一个上门女婿。
      耳朵边经常听到大家说这样的事情,说哪家要招一个上门的女婿,村里的哪个男孩要去当别人家的上门女婿,往往走这条路的男孩家庭条件不好,而且有许多男孩,因为家庭贫困也愁着找不到媳妇,送就送了吧。在刚刚填饱肚子的年代,甩掉一个负担就少一个负担也是这些家庭常有的想法。
      同族的小爷爷家因为是一个女孩,也招了一位上门女婿,嘴上喊的是叔叔其实是姑爷,他的家庭就跟上面提到的一样,来到小爷爷家后小心谨慎的,做什么事情问前问后的。每当去他家玩的时候,感受这个上门女婿总是事事小心,时时在意,也似乎少了许多刚性和自由。
      父母亲那个时候就拿我开玩笑,特别是不好好努力或者不听话的时候,就会提醒我,要把我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这样的提醒让我真的害怕起来,一下子就听话了很多。
      那户人家有三个女孩,年龄和我相仿,有比我大两岁的,有比我小两岁的。随着搬家后与那家人走动的多了起来,这样的焦虑越发严重起来。
      有一次过年父亲带着我一起去拜年,那个叔叔看见我特别高兴,给我许多好吃的,还搂着我说让我留在他家,我被吓的赶紧挣脱出来,跑到了父亲的身后,吵闹着父亲立刻带我回家。越是害怕越是被他们利用,我这脆弱可怜的小心灵啊。
      这件事情被哥哥姐姐们知道后,也把它用做摧残我脆弱心灵的工具,每每这个时候,我就趴在母亲的怀里伤心的哭起来,直到得到母亲安慰的许诺不把我送出后才罢休。
      在后来的许多调皮捣蛋之前,都要充分考虑下调皮捣蛋后有没有被送人的风险,不好好学习不能升学有没有被送人的风险,各种的担心和害怕困扰着,这样的紧箍咒一带就是好多年,直到那几个女孩子已经在筹划着找婆家了,而我也顺利的升入大学。

      17、第二次被罚
      小时候调皮的是正常的,被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只有很少的几次让我如此深刻,第一次上面已经说过了,现在说说这第二次被罚。
      二年级的上学期,应该也是接近冬天,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大家都觉得很无聊,伙伴们平常玩的那些掏鸟窝、逮小虫、玩纸牌什么的都提不起大家的兴趣,大家努力的想着各种新鲜的办法。
      大家如约着上学时带上火柴,等到放学时,大家已分工明确,有的偷偷的拔上几个萝卜,有的在人家的红薯地里拣几个没被发现的小红薯,有的在堤坝上找来树枝掏一个小坑,还有的负责拣一些干草、树叶或者枯枝,磊在坑的上方,然后把弄来的这些宝贝标上自己独有的记号,有的画上小人,有的写上自己的姓名,有的写上数字,整齐的铺放在上面,掏出火柴点火。在火没完全点燃前,大家轮流充当鼓风机,用嘴一个一个轮换着吹,前面的被烟熏到眼泪直流的时候,立刻换下一位,直到火苗串起来,因离的太近,拥挤在一起来不及撤离,眉毛和额头上的头发被烤焦是常有的事情。剩下的就是坐等烤萝卜红薯发出香味了,放学时间很短,烧烤却需要很长时间,太阳老人家也不愿意继续等我们,烧烤工程往往在匆忙中结束,在还没有闻到香味中草草收场。火还没有灭,大家挤在一起,用树枝奋力抢掏标有自己独特记号的萝卜或者红薯,一旦发现,快速伸手抓起来,尽管被烫得哇哇大叫,却不忍心扔下,两只手不停轮换着挨烫,直到感觉不烫手了,才剥开红薯的皮,咬上一口,半生半熟的吃着,也是那么美味。
      天已经黑了五成,一路小跑着边吃着美味一边往家赶,等到了家里,母亲的晚饭已经做好,就等我回家开饭了。母亲发现黑乎乎的嘴巴,浑身的泥土,免不了习惯性的唠叨几句,我也习惯的听完就了。一连很多天都挨到天黑乎乎才匆忙的赶回家,依然玩的昏天黑地。
      冬天的幸福河到了枯水期,从夏天饱满的河水慢慢减少到只剩下河中间的一条小沟,两岸的河床都露了出来,如同芊芊细腰的女子舞动着丝带。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沿着河床走,偶尔可见的沙滩是我们的天然游乐场,拣着稀罕的贝壳和石子,在沙滩上玩起了踩海绵的游戏,一块硬硬的沙滩,不停的用双脚轻轻的踩着,被踩的地方会慢慢的松软沁出水来,双脚也开始下陷,直到沙粒没过了鞋帮,才快速的跳出来。
      巧合的是河对面的放学娃们也来得了河边。两岸的孩子被河中间的沟自然的分隔在两岸,谁也不认识谁,因为不认识所以陌生,因为陌生所以斗了起来,岸两边的孩子就象一群刚打鸣的雄鸡,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刺激,就会斗起来。
      事情起因是一个伙伴扔石头砸进水里的时候,水花溅到了对岸的同学的身上,于是就开始争执起来,争执的结果是对骂,最后发展到展现每个人身手,拿起土块石子就互相扔了起来。战斗开始了,土块石子如枪林弹雨搬纷飞起来,大家快速的退出第一防线,以防被击中,好在那时候是冬天,穿着厚厚的衣服,砸到身上也不怎么痛,也有那么几个倒霉鬼被砸到了头上,有的忍着,有的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河对岸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大家停止了战斗,观望着事态的进展,隐约的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摸着头大声的哭起来。知道闯了祸的我们赶紧撤离战场,飞快的往家跑,等跑到家,天已经漆黑了。
      家里的气氛似乎不对,来了亲戚,而且父亲也坐在桌子旁,菜已经搬上桌了,看到这情况我想溜进厨房去找母亲,可是被父亲叫住了,把我牵进了厨房,罚跪在灶台边反省。连续多日的玩耍,每天天黑了才回到家,看着我这飞天的劲头,父亲终于坐不住了。跪着反思是必须的,反思好了再向父亲保证着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在亲戚和母亲的劝说下,我才在父亲的指令下站了起来。好在后来几天里那个被砸的孩子的父母没找过来,又避免了一顿责罚,不禁暗自庆幸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许多,放学了就规规矩矩回到家里,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18、那夜的恐惧
      小时候大家都有感受过害怕的感觉,害怕的时候最多的表现就是哭和闹,或是躲在父亲的身后,或是找到母亲钻到怀抱里求安慰去了。至于恐惧,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在这个事情发生之前,对于恐惧是没有概念的,哪怕是父亲惩罚我,哥哥欺负我,或者是被扔进水里的那一刻,都不曾有过,但是在七岁秋天的那天晚上,恐惧降临了。
      农村的夜,没有电,没有月亮,漆黑如墨,更别说黎明那会。
      晚上,还如往常一样洗好上床睡觉,深秋的夜有些冷了,睡着睡着就蜷缩到一起,又做起了那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不停的往上爬着楼梯,等爬到楼梯的顶端时,楼梯踏板突然间都消失了,刹那间脚下虚无缥缈,仰面朝天开始往下坠落,手和脚恨不得跟心揪到一起,变成一个皮球,或者是变成一个带有翅膀的飞人,但是此刻啥也没有变成,身体不停的下坠,加速下坠,坠到快要落地粉碎的刹那,突然惊醒了。醒来后,伸伸腿,腿还在,伸伸手,手也还在,暗自庆幸,这只是一个可怕的梦而已。正当自己庆幸时,伸腿的时候没有碰到父亲或者母亲,那时候还没分床睡,一摸就能摸到父亲或者母亲的,我开始感到不安,揉揉眼睛,眯着眼看看床,手和眼睛都告诉我此时只有我一人在床上。夜既黑又静,静到能听出自己的心跳声,我开始害怕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慢慢的把头缩进被子里躲起来,甚至不敢大声出气,直到被被子憋得忍受不了才又将头慢慢的伸出来,无数次的重复着上面的动作,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害怕招来去年大伯家姐姐说的那只狼或者其他更加可怕的怪物,亦或是自己被送入了一个陌生的星球,在不远处有许多只三角形的眼睛的外星人在盯着,这样越想越害怕,眼泪开始滑出了眼角,好不容易鼓起点点勇气低声的喊着:“爸?妈?”没有回音,试着再大点声音:“爸?妈?”,仍然没有回音,就这样喊了几十次,回答的只有寂静的黑夜。我害怕极了,这时想到隔壁房间的爷爷(口头喊爹爹),稍微提高点声音去向爹爹求助,依然控制着声调轻声的喊:“爹?”没有回音,重复了许多次,依然没有回音,夜更加的黑,死一般的寂静,我开始抽泣起来,眼泪浸湿了枕头和被角,一边哭着一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呼喊他们。难道是爷爷睡的太死了吗?我再一次鼓起勇气想跑过去探个究竟,这是一次需要多么勇敢的尝试啊,那么黑的夜,随时会有妖怪出现的夜,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越想越害怕,可是不管怎么害怕也没有用,在那黑夜里,依然只有我一个人,经过无数次挣扎,最后还是希望战胜了害怕,希望爷爷能在床上。我轻声的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害怕起床的声响吵到了那个正在熟睡的妖怪,或者尽量不惹到正在盯着我的妖怪,用脚试探着在床边找鞋,摸索了好久都没有摸到,于是下了一百二十个决心,用鼻子闻着熟悉的路线,赤着脚用飞快的冲向爷爷的床,尽管地是那么的凉,却远没有我的内心如此的恐惧和凄凉。爬上爷爷的床上一摸,爷爷也不在床上,此刻的希望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再次如梦般跌落谷底,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家人全不见了,是他们不要我了吗?是妖怪把他们都抓走了?脑袋中搜出一万个画面,也找不出答案,恐惧顿然增加了一万倍。在黑夜里,再次快速的蜷缩进爷爷的被子里,此刻绝望、害怕、恐惧、伤心占领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头发紧张的竖了起来,恐惧已经到了极致。
      我如同黑夜里被抛弃的孤儿,不再努力控制自己大哭起来,也管不了什么妖怪不妖怪了,恐惧在哭声中慢慢发泄,重负一点点减轻,边哭边喊着“爸爸、妈妈、爷爷你们去哪了?”心里却在不断的念叨着“去你的妖魔鬼怪,去你的死一般的黑夜”。绝望的哭声重复了一百次、一千次或者上万次之后,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爷爷在门外听到我的哭声,喊着我的名字,确定是爷爷后,我喊着“爹!?”。爷爷应着快速的来到床前抱起我,问我怎么了?我哽咽着说“我醒了,你们都不在,我害怕极了”。说着就如同没有任何阻拦的宣泄的洪水一样大声哭起来,爷爷抱起我轻拍着我的背,告诉了不在家的原因。原来在我熟睡的时候,村里有个老人老去了,所以他们都去了,只留下了熟睡的我。爷爷让我躺在床上,坐在我的身边安慰我,直到我筋疲力尽的再次熟睡。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父亲母亲都回来了,我委屈的快速的凑到他们身边,诉说着昨天晚上的恐惧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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