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一生》我是小秘密

28、怕你不忘情

　　这句话一直在苏影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回放着，直到回了公寓，她此刻真的有很强烈的冲动，想要跑上楼问一问欧泽，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他的爱为何能够这般坚定。既然决定结婚，就不会想到离婚，欧泽是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对于这段婚姻他的坚韧和信心。
　　可是，李婶告诉自己，苏珊和宁凯来了，就在欧泽的房间里，好像要商谈很重要的事情，连茶水都没有允许送进去。苏影只好悻悻然地下了楼，将骨头汤放到了厨房。
　　他们真的谈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影在沙发上都睡着了，等到苏珊和宁凯离开的动静吵醒了自己，苏影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端着苏妈妈炖的那盅骨头汤进了房间，他半仰躺着的神色尽显疲惫不堪，望着苏影的眸子仍带着迟钝的雾气，苏影心疼地将骨头汤递了过去：“你身子才刚刚好起来，这么累怎么行？”
　　“不算累，平常早就习惯了，这次退出竞标算是欧氏一个很大的坎儿，我总得想办法迈过去，而且欧钦翔……我总得给自己的妻子一个安稳的生活。”欧泽语气慵懒，可孑然独立间却散发出傲视群雄的强势，这让苏影分外安心，“说起来，最可怜地就是你爷爷了，上年纪的人，总是期望儿孙满堂，和乐美满的，也能理解。”
　　欧泽哼哧冷笑：“他呀，是上了年纪，反而糊涂了，一厢情愿地以为欧氏总是我的，便觉得亏欠了欧钦翔这个义子，岂不知反而助长了他的非分之想，不过，现下有了爷爷的辖制，他是不得不消停些了。”
　　“说起来，我们还骗了爷爷呢。”苏影就负疚感上身，平静温和的脸上望着自己的肚子，悄悄扬起点点忧伤，欧泽拇指指腹不由自主地滑上她圣洁的脸庞，细腻的触感在指尖流淌，声音不禁一沉：“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我现在这样，恐怕有点困难，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的……”
　　“孩子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了。”欧泽最后吹着苏影耳廓的绒毛低喃，让苏影不寒而栗……
　　孩子自然是不肯能即可就有的，欧泽还受伤着呢，不过是彼此一番摸索。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每天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知道她出去了，欧泽表面不说什么，背后却定要担心。每天，苏珊或者宁凯会带着公司要处理的文件给欧泽，上午都是欧泽处理公事的时间，苏影除了偶尔为他添水倒茶，解决生理问题，便从不打扰，跟着李婶做饭，聊天，或者看书，看电影。下午，欧泽的医生会给他输液或者检查身体，欧泽在苏影的监督下，都会睡上一觉。日子是空虚的，苏影却是快乐的，所谓有情饮水饱啊。
　　很快，便是小年了，欧泽的情形只能在Z市过年了，苏影自然随他一起啊，苏爸爸苏妈妈立即决定回老家过年，李婶本来也是要留下来照顾两人的，但是苏影不忍心，将她赶回了北京，李婶是姜夫人陪嫁跟着过来的，两人感情深厚，胜似姐妹，年年是要在一起守岁的，苏影不忍心拆散她们，反正过了年李婶就会过来的。
　　小年这日,苏影像从前每一年那样,拥挤在超市攒动的人群间,买了很多年货,不是多么想吃,只是一种表达愉悦的象征,失去了便等于失去了对未来的寄托.明日是除夕,虽然只有她和欧泽两个人酝旁狈,但终究是两个人第一年一同过新年,一同守岁,意义自然非凡.
　　除夕这日,苏影一大早就和馅儿,擀皮,包饺子,虽然她从小除夕是吃馄饨长大的,可欧泽肯定习惯了除夕吃饺子.清香的西芹牛肉馅儿,一张张椭圆的面皮儿在擀面杖下逐渐成形,或是擀得薄了,或是擀得厚了,或是大小不一,总之形状各异,苏影一次次精心改良,擀得手臂都发麻了,总算出了一批看得过眼的,因为馅儿是生的,不好尝味道,苏影先包了一只煮熟了亲自尝了味道才敢继续.又煮了一锅拿手的老母鸡汤,色泽金黄,喷香扑鼻.
　　向禹从楼梯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娇俏的身影在厨房间忙的风生水起,恍若一只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晃动摇曳的马尾行走间一跳一跃,让人的心忍不住沉静下来.
　　“向禹哥,已经挂好了吗”苏影看到向禹手中擒着筷子欢快地跑上前,鼻尖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汗水.
　　向禹是欧泽的好朋友,也是他的私人外科医生,.看着女子天真烂漫的笑容不觉晃了眼,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了”苏影看出了向禹的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可爱呆滞的举动再次击中了向禹的心里的不忍,只是温和地点头,貌似不在意地问:”你是在包饺子吗”
　　“是啊,是啊,你……”苏影笑得没心没肺,说完也是戛然而止,想着出于礼貌是不是该邀请他一起,可自己又想和欧泽过一个独一无二的除夕.犹豫间,便没有在意向禹勉强的笑容.
　　向禹走了没多久，苏影准备上楼看看欧泽，因为太忙，一天都没有顾得上他，早上他就怪怪的，冷着一张脸，情绪低落，说话间神色恍惚，苏影意欲多问几句，他也只是笑而不答正在这时，门铃却又响了起来，苏影不由看向门口的挂钟，已经四点了，还有人来串门么？
　　“好久不见啊。”站在门外的女子温纯地笑着，从上到下一身黑色的行装在这个热闹的日子里格外刺眼，清汤挂面的秀发遮着一张脂粉未施的小脸，有一种焕然“铅华销尽见哀愁”的柔弱感，苏影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女子竟是从前妖艳的杨梓昕。
　　杨梓昕并没有理睬苏影吃惊地模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是来看欧哥哥的，听说他受伤了。”杨梓昕说完穿过苏影的身旁，从容不迫地跨上了楼梯。
　　“等等。”苏影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平静地说：“欧泽今日不想见任何人。”这是欧泽的原话，欧泽早上就说过不见任何人，向禹都被拦在他的门外，好说歹说才进去为他检查了身体。
　　杨梓昕娇俏地捂着嘴角咯咯轻笑，傲然地扬起头：“我知道啊，不过这个任何人不包括我，不信你去问问他啊。”
　　苏影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窈窕的背影，心中燃烧的怒火熊熊起势，攒紧的指尖几乎掐进肉里，这个女人她几乎忘了去，现在又这样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难道她都不用回去吃团圆饭么，即使是来看望欧泽的，前一段日子怎么没见她来，偏偏挑了今天。
　　墙上的时钟缓缓慢地移动着，缓慢到每一声滴答都在内心煎熬，不知何时，竟然指向了五，五点了，一个小时，苏影痴痴地仰望着那个拐角，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凉意，侵入骨髓。
　　她不是担心欧泽和杨梓昕之间会有什么，只是在意，在意那个“任何人”不包括杨梓昕，她被绑架后，曾对他质疑过，他满怀深情地告诉她，杨梓昕只是一个故人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是啊，没有什么暧昧，只是拥有着同一种童年的回忆，藏着一起成长的回忆，可这也足够她心塞。如今，杨梓昕进去了整整一个小时，也没有看到她被欧泽请出来，她难免心绪不宁。
　　“我就说，欧泽会见我的。”杨梓昕笃定的眼神再次刺痛了苏影的心，俯视一切的脸流光溢彩，衬着眼眶的梨花带雨格格不入，她哭了，苏影眉头紧皱，不明所以。
　　“除夕夜，团圆夜，却是欧泽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你竟然不知道吗，所以每年的这个日子，我都会陪在她的身边。”杨梓昕好整以暇地围着苏影，泄露了眼底的鄙夷，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离开了。
　　苏影僵硬地退却了好几步，直到腰间撞上了板凳，疼得蜷缩在一起。
　　杨梓昕话说的不清不楚，为什么除夕会是欧泽最痛苦的日子呢？为什么她知道，她反而不知道呢。怪不得今早起来，他就不对劲，连午饭都没有吃，苏影一直以为是公司里的事情很头疼，欧泽有时候一忙起来，不吃午饭也是会有的，所以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苏影不死心地叩响了欧泽的房门。
　　“进来吧。”欧泽声音听起来并无二致。
　　“今天是除夕，我包了芹菜牛肉馅儿的饺子。”苏影强装脸上欣喜的笑意。
　　“不是告诉你，不过除夕么，怎么还是准备饺子了。”欧泽微微抬了抬眼睑，随意地翻着手中的文件。
　　苏影一怔，他的确是跟自己说这件事，但是哪有不过除夕的，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努力睁大了双眼，逼退了眼底的雾气，巧笑嫣然：“饺子寓意着团圆美满，这么开心的日子，当然要吃了。”
　　欧泽半晌没有说话，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嘴角依旧是温文尔雅，声音依旧是似笑非笑。
　　“你吃吧，我不想吃，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到底是为什么呢，苏影必须马上搞清楚，犹疑着打通了向禹的手机，向禹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刚刚的欲言又止也看在眼里，他一定知道。
　　“喂，向禹吗，我是苏影。”苏影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嗯，苏影啊，有什么事儿吗？”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欧泽很奇怪！彼沼巴掏掏峦碌匚省
　　“很奇怪，怎么奇怪了？”向打着哈哈。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的，请你告诉我，可以吗？”苏影恳切地问。
　　电话那头有一刻静默。
　　“他没有吃你包的饺子吧，他已经五年没有在吃过饺子了，尤其在除夕。”
　　“什么？”苏影乍时屏住了呼吸。
　　“今天是他一个朋友的忌日，那个朋友最喜欢吃饺子，欧泽包的的饺子。”
　　对方的话几乎灼伤了苏影的耳朵，她觉得很烫很烫，苏影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是杨梓昕的姐姐，是吗，他们曾经很相爱，是吗？”
　　“既然你知道了，就是这样了。”向禹坦诚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今天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忌日，这个女人还是为他而死。苏影不知道这个重要的日子，更不知道原来欧泽还会包饺子，他说他不会做饭来着,一切都是多么讽刺.
　　望着已经没了热气的饺子,苏影艰难地吞了一只,只觉得噎在了胸口,冰凉冰凉的.她知道自己彻底慌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苏影根本没有计较的必要,他只能永远停滞在欧泽的过去,是永永远远地留在了过去,欧泽的未来只属于她,可她就是无法平复坠入谷地的心情.
　　一个欧泽深爱着的女人,他只愿意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祭奠,她已经被排除在外,这是她痛的.
　　杨梓昕来陪着他一同回忆有着她的年少时光,他是否也会不经意间透过杨梓昕看到一模一样的那张印在掌心的脸.这是她怕的.
　　是的,她真正怕的是这段记忆会隔在他们之间,伴随一生,永不抹去.
　　她怕他不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