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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命的代价 ...

  •   他们是坐在李成庆开来的面包车赶去医院的,李成庆恰到好处地冲了进来,带走了她和欧泽,她不知道最后事情要怎么料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全身颤抖着望着自己怀里的全身是血的男子,他是那么平静地躺在担架上,旁边有医生正在男人身上忙碌着。他是那么脆弱,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她而去,她觉得他要死了,她自己也要死了。
      “小影,没事的,欧先生没事,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些伤都不足以致命。”李成庆看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欧泽死气沉沉的脸,仿佛已经完全灵魂出窍,忍不住安慰。
      “小影,苏小姐,苏小姐……”李成庆唤了几声,不见她任何反应,又轻轻推了几把,苏影才恍然回神,痴痴呆呆地望着李成庆。
      李成庆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切都在欧先生的意料之中,你放心,没有看到的那么严重。”
      怎么会不严重,苏影闭上眼就是欧泽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她不敢回想,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急诊手术室里的两扇沉重的大门隔绝了一切,双氧水的刺鼻气味充斥着整个走廊,苏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不知哪里来的木质圆凳子上,耳朵轻飘飘地倚在墙壁上,似乎这样就能透过墙壁听到里面欧泽的微弱的呼吸声。大家劝她去处理一下伤口,她也不理睬,就那么蓬头垢面地坐着,等待着。
      不知谁来了,只听得到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苏影没有力气去理会,连手指都没有动一动,这种景象,也没有人敢再去惊扰她。
      终于,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水蓝色的身影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出现在门口。
      “肋骨第六七跟粉碎性骨折,左侧第八九十根完全性骨折,一大腿断骨,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头上伤口较小,缝了三针,其他多处伤口,缝针较多……”医生面无表情,背书似的一大串一大串的专有名词,苏影却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怆,再一次蜷缩在角落里掩面失声痛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医生似乎怎么报都报不完了,这要怎么好得起来,她的心从麻木到再一次一抽一抽地疼痛。
      “别难过了,孩子,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不知是谁轻轻拍打着苏影的背脊,温柔带着潮湿的言语熨帖着苏影千疮百孔的心,可苏影根本听不进去,眼泪像是怎么也擦不尽了,徘徊在双颊,刺得涩涩的疼,仿佛要哭到天荒地老。
      天一点一点黑了,欧泽已经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苏影依旧只能在外面无止尽的等待。
      身边的人是来了一拨,去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苏影渐渐的,听得都麻木了,脑袋晕乎乎的,都要沉过去了。
      似乎又有谁在低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夹杂着滔天愤怒地呵斥甚至辱骂的声音,这次好像走的比较远,听得不太真切,可这现在这般卑微的声音,苏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就像一根刺赤裸裸地插在苏影的心上。她慢慢地站起了身,不急不躁地搬起了地上的椅子,亦步亦趋地向那个声音走过去,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只听得“彭腾……”一声巨响,之后是一张椅子的四分五裂,然后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头破血流的样子,大家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娇小的身躯,狰狞难堪的面孔,一双通红的眼珠子瞪得就要爆裂开来,浓重的呼吸伴随着撕裂开来的怒吼,几欲震耳欲聋。
      “欧钦翔,你给我去死,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跟你全家同归于尽,化作鬼,我要缠着你全家,让你断子绝孙。”苏影龇牙咧嘴的样子惊呆了所有人,她全身燃烧着的愤怒和无穷的力量震慑到了每一个人。
      而后,苏影就像是绽放出最后璀璨的烟花,美丽过后就消失了一般,软软地滑下了身子。
      苏影大概这辈子都没有骂过这般粗俗不堪的字眼,这辈子都没有这般仇恨到骨子里,那时的愤怒已经胜过了理智,胜过了任何什么,只想淋漓尽致地爆发……哪怕杀了眼前这个人。

      苏影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整整昏睡的两天,苏影的身体感觉就像被十里火车碾压过一般,无望的眼神呆呆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挪了挪身体刚想坐起身,头顶便是拢下一片阴影。
      “别动,手上还吊着水呢。”来人温言软玉地叮嘱着,苏影这才看清来人雍容华贵的面孔,不觉唏嘘出声:“阿,阿姨,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她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还有自己还吊着针的手臂,自己身下同样雪白的病床。
      “你这孩子呀,真的是……”来人,不是别人,就是欧泽的母亲姜女士,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这孩子真是痴了,望着苏影不知所措的小模样,又是一阵眼眶微热。
      “李婶,那糯米粥盛出来小半碗,两天了,想必也是饿坏了。”
      苏影随着姜女士的目光望过去,才发现病房里还站着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也就是姜女士口中的李婶。
      “才醒过来,也不能吃太多,不然反而伤胃,你虽然伤得不重,身体却虚弱的很,这两天也要好好补一补。”姜女士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眉目间隐然一股抹不去的愁思。
      “苏小姐,要不,李婶来喂你吧,昏了两天,可是一点力气也没了。”那个李婶端着小半碗清粥,褶皱横生的脸上却是洋溢着满满的怜惜和心酸,小心翼翼地将吹冷了的一勺清粥递到苏影嘴边,苏影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我来,我来就好了。”
      苏影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啊,她一边慢条斯理啜着勺子里的粥,一边偷偷地打量着欧泽母亲的神色,她脑子里可还清晰地半年前自己和欧泽母亲之间并不愉快的谈话。
      “咦。”苏影舔了舔嘴唇,又仔细喝了一口,这个味道好熟悉啊。
      李婶想是看出了苏影的疑惑,连忙解释道:“这个粥我放了些我自己蜜汁的姜汁,姜汁暖胃,是不是喝不惯?”
      “啊,没有,就是觉得特别好喝。”苏影糊里糊涂地说着,脑子里却回忆起那次自己生病躺在医务室里,晓晓给自己带来的那碗香喷喷的姜汁粥,可不就是一模一样的口感嘛,当时她说是个男的送来自己喝的,自己还就是不信,难道那个男的就是欧泽么?这,人生的机遇原来如此太奇妙。原来缘分早在那时就已经注定,原来那时自己就已经在欧泽温柔的眼神里了,那时他就已经爱上自己了吗苏影虽然一直不明白自己哪里吸引了欧泽,她也不想再执迷于这个问题,只要听从自己的心就好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想到这里,苏影急切地问:”欧泽呢,欧泽在哪里”
      “别担心,他已经醒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你放心吧.”欧泽母亲说着,又一个健步搀扶着站在病床旁还晃晃悠悠的苏影.
      苏影受宠若惊地扯了扯嘴角:”那个,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就在隔壁,我扶你过去.”欧泽母亲没有阻止,她知道,阻止也是没用的.
      因为苏影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进了病房,欧泽母亲就直接将她搀扶到床边的软皮沙发上.而从始至终,苏影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床上那闭紧眼眸的男子身上.从病房外沉沉的担忧,到进了病房第一眼,深深的惊诧,到现在双眼蓄满泪水.怎么可以,床上的男子几乎整个人包裹在雪白的纱布之中,除了那张惨白病态的脸颊.苏影不想哭的,怕吵醒睡的并不安稳的欧泽,可眼泪旧像决了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仿佛这一刻流尽了一辈子的泪水.
      “全身包了纱布,就有这么丑吗你都被我丑哭了.”欧泽恍恍惚惚在脑海里听到了苏影的哭声,虽然闭着眼睛,就觉得梦境里那便是苏影伤心的哭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苏影拼命捂着嘴,哭的不能自已地蜷缩成一团,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
      “嗤”苏影抹着满脸的泪水,情不自禁地白了一眼欧泽.扶着床壁缓慢地站起了身,短短几天,仿佛恍如隔世,欧泽俊俏的脸蛋都瘦了一圈儿了,轻轻一吻,印在了欧泽干涸的唇瓣,叮咛细语:”幸好你醒了,醒了,谢谢你,谢谢你醒了.”苏影再次视线模糊,欧泽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缱绻的笑意,艰难地回应着苏影难得大胆的吻.吸吮着唇边挂落的泪珠子,苏影站的吃力,勉强吊着身子,欧泽又是完全仰躺在床上,这个吻,便是显得笨拙的可笑,又美妙的可泣.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傻姑娘.”欧泽脸上始终挂着云淡风清的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万全的准备,可是这也太可怕了.”苏影又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好好,你说的都对,以后再也不会了.”欧泽调侃地眨了眨疲惫的眼睛.
      苏影却是仍旧皱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也姓欧,那天在医院我也看到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是真的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的,以后再告诉你,好吗但是请相信我,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真的够了.”欧泽反复重复着这个词,尚且能够活动的一支手臂,凭借微弱的力道紧紧地抓着苏影的冰凉的指尖,那两日,铺天盖地的无奈,甚至绝望,仍旧深刻地烙在自己的脑海,这是从未有过的,如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原来,渐渐的,他已离不开她.
      苏影便坐在沙发上,任凭欧泽握着自己的指尖,还没有说几句话,欧泽便没了声音,苏影再望过去,欧泽已然沉睡入梦,睡梦中的容颜似乎柔和松懈了很多,指尖忍不住细细描摹他精致的五官。好好睡吧,他是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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