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向君开》常如故

7、意外事件 “你疯了吗

　　末璃却笑起来，“原来你们皇家的人也会羡慕老百姓的生活。”
　　“是啊，你们老百姓起码去到比我们更广阔的地方，看大好河山，赏美丽风景，而纵观天下，皇宫也不过是弹丸之地了。”
　　“可百姓也有百姓的无奈，公主没有机会体会罢了。你看我和沈复不是饿得都下水捞鱼了吗？”末璃想起那时的狼狈，脸上的笑意未减，离别几日，竟然连苦痛的回忆都成了一种美好。
　　云葵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真心希望沈复能早些回来。
　　而另一方面又有些为月郡主担忧，先不论那字条是谁设的局，她平安与否，她的心肯定是要受伤了。
　　从前她在水峪的时候从未想过利益之间的权衡，只要简简单单的做自己就好，而这一路上经历过这么多复杂的事情之后，她发现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用来称量感情，权利，生死……而他们在这种衡量中左右摇摆，从而拥有了不一样的选择，也就拥有了不同的人生。
　　就如同末璃和沈复决定分别两年是为了孩子能平安降生，齐珏分析利弊后选择继续上路，她因为父母之命而远嫁他乡……
　　可是谁都不能肯定地说末璃和沈复两年后一定重逢，月郡主真的如齐珏分析的那样安然无事，而她，也不一定能嫁给一个良人。这其间的变数巨大，左右着每个人的人生。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若是这些变数都是注定的……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公主你怎么了？怎么出了一脸的汗？”末璃担忧地问道。
　　云葵使劲儿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可不晃还好，晃了以后头就更晕了，“末璃，我的胸口好闷啊……”她的话猛地一顿，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整个人都从马车座位上滑了下去。
　　末璃看她滑落的一瞬间吓得脸色都白透了，赶紧喊了人。
　　大帐之内，齐珏和青锦都屏息以待，看着随行的御医为云葵诊脉，御医很年轻，但齐珏说他是被太医院的各位资历老的太医举荐的，应该可靠。可诊来支去这年轻御医脸色越来越差，且一言不发，愈发让人担心起来。
　　“如何？”
　　御医提袖擦擦脸上的冷汗，“温玉公主怕是中毒了。”
　　齐珏脸色微变，“公主的食物都有银针测试和侍女试吃，经过这两道关卡，公主怎么可能会中毒？”
　　他一把将御医的手抓了起来，方才他就觉得这御医有点不对劲，因为即使公主出了事情，也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那么紧张做什么。
　　而这时就听末璃一声惊叫，指住御医被齐珏攥住的右手大喊了一句，“他手里藏了东西！”
　　御医一听更是紧紧握住了右手，随后就听他一声哀嚎，手差点被齐珏扭断了，剧痛之下才张开了手掌，随即一根黑色银针落在了地上。末璃将银针捡起来递给沈复，然后赶紧去检查云葵的身体，果然在手腕上看到一个极小的血点，
　　“说！你给公主下了什么毒！”齐珏将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一倍，御医不停哀嚎着，“我不知道，不知道！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这么做的！我想在累月城安顿下来，可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才……”
　　齐珏依旧没有放松力道，“那公主究竟是为什么晕倒的？”
　　“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御医吼着，留下了泪，扑通跪倒在地，“齐大人，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
　　齐珏将他丢在地上，冷冷一哼，“放了你？你觉得可能吗？”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能帮我抓到那个要毒害公主的人，我可以考虑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
　　御医浑身都颤抖起来，头也低到了地上，狠狠捶着地面，“我觉得一定能侥幸躲过，没想到会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太紧张而被识破了。当初我只是收了钱，什么都没有多问，而且那个男人给我钱的时候还带着面纱，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指认他！”
　　齐珏恨恨道，“拿钱之前就没有摸摸你的脖子吗？一刀斩断之后，那些钱你还能带走不成？”
　　御医听了这话，“克克”冷笑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睨着齐珏，“齐大人大致是不知道吧，虽然我能考上御医入宫，可在宫里没有后盾，我只能给宫女太监看病，什么赏银都没有，此次能选上来迎娶公主也只是因为这是份苦差事，而且谁都不了解未来皇后的脾气秉性，所以那些老太医才举荐我来。怕即使我犯了错被杀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其实此次对温玉公主下毒，真正打动我的不是金钱，而是那个人看着我的眼神，那么信任那么看重，好像天下间能为他办这件事的人只有我。”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眼神你就能……”
　　“齐大人当然不知道怀才不遇的滋味，你是侍卫总长，长年能见到皇上，任谁都要给你三分薄面。”
　　齐珏只觉得这人实在是不可理喻，叫了人将他押解出去，不过在他被押走前，齐珏还是忍不住道，“怀才不遇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而我如今能走到这个位置，你听说过我依靠过谁？”
　　年轻的御医淡淡回道，“月郡主不是你的靠山？”他已经无所谓了，终究一死也不必再顾忌什么。
　　齐珏气得差点拔剑，当即砍了他，可他没有，反而命令士兵将他压他下去，好好看管，不许他寻短见。有些人总以为无论犯了多大的错都能一死抵消，真是天真！这世上死可是最痛快的了结祸端的方式，不能平白便宜了他。
　　“齐大人！你快来看看，公主这身上是怎么了？”末璃也顾不得许多，将云葵的袖口扯开，齐珏看到那手腕上被毒针刺破的红点蜿蜒出一条暗红的线，往心脏的方向延伸过去。
　　“找一根丝带绑紧公主的手臂，我派人去找大夫。”
　　“好。”末璃赶紧依话行事，齐珏则匆忙地出了大帐。
　　在屋内四处搜寻，末璃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丝带，赶紧为云葵绑住手臂，刚绑到一半，却听一句，“别费心思了，这毒岂是用区区丝带就能阻止的？”
　　末璃心里咯噔一下，她转过身挡到云葵身前，只看到一个带着黑纱的男人站定在三步开外，她忽然想到御医提到买通他的男人脸上也蒙着面纱，“就是你害的公主中毒？”
　　“是，不过我的目的并不是她。没想到当初在街上我错将这公主当成了你，不过后来买通了那个蠢御医也就知道了，你才是沈复的女人，对吧。”
　　末璃点头，“你就是沈复的师父？”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那孽徒提起过我？”
　　“在你没有追杀他之前，沈复总是念着你的好，他说过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师父，他早就死了，可你也带着他走上了一条杀路。他心里的痛苦比在街上流浪的时候还中，他不想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你就不能成全他？我们会记你一辈子好。”前半段沈复说他好话完全是杜撰，其实在被他师父追杀之前，沈复几乎没有提起过他的过往。不过她记得沈复提起过自己是在街上被他师父领走的，便想着能不能说些温情的话打动他师父。
　　可沈复的师父忽然大笑起来，“成全他？他不是已经死了，连尸体都已经化成灰了吗？刚夸你嘴甜，你就暴露了你的愚蠢。”
　　末璃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她一步一步走到那男人面前站定。
　　“你想怎么做？和我拼命？”沈复的师父好笑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末璃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和沈复了，那起码给公主留一条活路吧，她没有的罪过你，而且，你如果真的害了她，雷国的皇帝便不会放过你，那你也就永无宁日了。”
　　“你可知道七国之间流传最广的关于我的称号是什么？”
　　他没有等末璃回话，而是自问自答道，“活阎王。你见过阎王发过慈悲放过人命吗？死对于我这样的杀手早就是注定的结局，从我杀掉第一个开始，我就已经值回这条命了。除非你还有别的价码能交换这位公主的性命。”
　　“你想要什么？”
　　“我从那蠢太医那得知，你怀了孩子，一定是沈复的了。”
　　他的脸上现出痛快的笑意，“这孩子就是我要的价码，你答不答应呢？其实这问题也简单，就是你要救公主，还是要你自己的孩子。”
　　末璃握住自己尚算平坦的小腹，眼里沁出泪来，猛地咬牙道，“我要救公主，可是这孩子距离出生还有七个多月，我该怎么把他/她交给你呢？”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既然能找到沈复，也自然有办法找到你们，七个月后我会来抱孩子的。我就想让沈复亲眼看看，就因为他当初选择背叛，如今会是怎样的报应落到他的孩子身上，当然被夺走孩子的母亲，自然也受到了天底下最大的惩罚。”他说着将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了末璃，“这就是解药，让公主服下去，不久就会醒的。”他说完便闪了出去，而就是那闪出的一瞬缝隙，末璃看到了一只手臂横在大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