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燃向北》青灯夜客

5、顾燃 别逞强

　　向晓北不住校，中午也不在学校吃饭，晚饭休息的时间也不知所踪。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不住校，家住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偶尔老师拖堂了，她会跟着王磊陈超他们去饭堂，带回两个便当、两盒柠檬茶和顾燃一起听音乐一起吃饭。他们一起听了许多许多的歌，向晓北惊讶于顾燃竟然收藏了这么多正版的好碟。因为顾燃，她知道了崔健、许巍、朴树、郑均……她爱上了许多狂野、悠远的声音。顾燃偶尔也会放一些钢琴曲，有一首她特别喜欢，顾燃告诉她，这首歌叫《canon》
　　顾燃一开始有些惊奇，他以为女孩子极少会喜欢听摇滚和重金属的。可是慢慢的他就明白了。
　　向晓北身上有一种凌厉的真实感，她不善于或者说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喜恶，更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是她又是敏锐的，她可以清晰地感应到你的恶意、好友或是伪善。只是她不放在心上而已。她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每一个自由的灵魂都向往最原始的情感表达，她喜欢真实、强烈的音乐，没有靡靡之音、不是无病呻吟。
　　就像她自己。
　　对于顾燃的身体状况，除了第一次的惊讶，向晓北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顾燃的一天几乎都是坐在座位上的，课间他会看看书、听音乐、画几张素描，他很少喝水也很少去洗手间。实再坐累了他会撑着桌子站一会，稍稍活动一下，或是拿着水杯去教室的后面打个水。
　　江城一中是省重点中学，硬件设施也是全省数一数二的，所有班级都配备了饮水机。曾有同学看到顾燃要装水都主动提出要帮他，被顾燃笑着一一回绝几次后，大家也就知道了，他并不喜欢别人替他去做一些事情。
　　顾燃知道自己的速度慢，会挑人少的时候去装水。他撑着腋捌弯不了腰够不着接水口，所以每次打水，都会得先松开左拐放在墙上，撑着右拐慢慢弯腰维持平衡，打完水再慢慢起身。
　　向晓北偶然看到过一次顾燃接水的过程，她简直心惊胆战。
　　那次后，向晓北看到顾燃杯子里的水快见底了，就直接拎了去装满。可当向晓北准备第一次拿起顾燃的水杯时，杯子被顾燃牢牢地握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上，只是低声说：“谢谢。我一会自己去装。”
　　可向晓北的脑回路也有点奇怪，她没有松手，一直保持拿着他杯子的姿式一动不动。
　　直到顾燃不得不叹了口气，抬起头，声音大了几分，“我自己可以。”
　　向晓北依旧不有松手，她定定地看着他。
　　顾燃终于在那张总是一成不变的脸上捕捉到了别的表情，虽然十分的细微，但那张脸上的犹豫、担忧、还有一丝丝的无奈，顾燃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听到她说，“顾燃，别逞强好吗？”
　　顾燃怔住。
　　这是认识向晓北以来，她对他说过最柔的一句话。
　　这也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这样认真地告诉他，他一直在逞能！
　　他身边几乎所有的人，对他都那么的小心翼翼，包括他的父母。他们曾无数次地惋惜这么好的男孩子如果腿脚好该是多么完美呀。他们赞扬他身残志坚、鼓励他努力地生活，正常人能做的事情他也一定以做到！
　　顾燃接受了，他也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别人能做的自己一定可以。可是，这一刻，顾晓北轻轻的一句话，撕破了这些美好又天真的假想。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无论他多么努力，有许多许多事情都是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他永远不能像健全人那样自由行走、奔跑、跳跃，离开拐杖他只能在地上爬。甚至连接一杯水他都必须小心翼翼、全神贯注，警惕每一个可能会打破他平衡的因素，使他在众人面前摔倒。
　　他的人生早就注定要比别人辛苦得多。
　　许多时候他都觉得好累，可是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可以用优秀来弥足身体的缺陷，他没有偷懒的理由……
　　向晓北的目光很真实、很执拗，她很想告诉顾燃，真的不需要这样逼自己、这并没有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燃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似乎明白，向晓北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她拿起两人的水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回过头问：“最近有点上火我泡菊花茶，要不要给你泡点？”
　　顾燃看着她嘴角绽放的那抹如夏花般温暖的笑，恍惚间，有着不出的轻松。
　　他点点头。
　　有些事情做不到就做不到吧，其实也没有什么……
　　至少，有一个人并不喜欢他的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