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良药苦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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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烟芜的聒噪缠得没法，沈落棠苦叹一声，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端着药碗，憋着气，一口气喝下四分之一的药汤，停了一下缓口气，又你捏着鼻子，再重复之前的动作，就这样反复四次终于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给喝完。
她有多喜欢甜的东西，就有多讨厌苦的东西，可她也知道烟芜是为了她好，不能黑脸，若是她一直不喝，烟芜就会一直唠叨她，直到她肯喝药才会罢休。
虽然逃不掉，喝法却是有讲究的，像个淑女那般由丫鬟喂着，一勺一勺地慢慢喝会更苦，所以她宁愿没形象地大口往肚子里面灌。
因为十分地不情愿，喝的也有些急了，喉咙里的一口气和咽下去的药汤混在一起，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直接呛住了，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红润润的唇角流到了下巴上，还有几滴滴到了衣服上，样子弄得好不狼狈。
烟芜吓了一跳，赶紧拿了帕子细细地帮她擦了起来，可惜晚了，沈落棠已经恼上她了，没好气地抱怨：“都说不喝了，你非让我喝，看看衣服都弄脏了吧，苦死了。”带着几分孩子气。
刚刚走进门的沈时彻听了沈落棠的埋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哪有自己不喝药还抱怨丫鬟的，还以为她长大了，居然还是这么……爱耍小脾气。
烟芜倒是不介意被小姐念叨几句，只要小姐痛痛快快把药喝了，怎么都好，膝盖上的伤可马虎不得，小姐现在还小看不出来，可若不经心地养着，等老了是要落病的。
她对站在远处的青桐使了一个眼色，青桐傻傻地没看懂她的意思，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疑惑地看着她。
烟芜无奈地对着青桐朝沈时彻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我现在服侍小姐走不开，总要有人给四少爷上茶啊。
可青桐是直愣的性子，烟芜不明说，她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一双银铃般的大眼睛瞪得浑圆，茫然地看看沈时彻，又看看烟芜，突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笑容，对着烟芜眨了眨眼，让烟芜放心，自己则走上去，一把抓住沈时彻的胳膊，二话不说地就往屋外拽他。
青桐虽是个女子，可做惯了粗使的活计，手上的力气不小，沈时彻被她突然一拉，身子跟着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幸好他有点功夫底子，不然这一下非得摔倒不可。
沈落棠和烟芜看着这突然的一幕吓得差点叫了出来，沈落棠也顾不得擦拭衣服上的药渍了，指着青桐薄怒微嗔地责怪道：“青桐，你拽哥哥做什么？”好在哥哥没摔倒，不然他的面子往哪搁？
青桐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一脸无辜相解释道：“是烟芜姐姐示意我把四少爷带出去的。”小姐，烟芜姐也是为了您好啊，她不想让四少爷看到您狼狈的样子，您就不要怪罪她了啊。
沈落棠不解地回眸问烟芜，烟芜简直哭笑不得了，“我哪是让她拽四少爷出去的，我是示意她给四少爷端茶来，真是个木愣子。”
沈落棠和沈时彻相视一眼，都笑了，只是笑的有些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是沈时彻，心想自己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青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明白过来烟芜的示意，一张略微有些黑的脸蛋瞬间羞得满面通红。
“还不快去？”烟芜这回不敢对青桐使眼色了，直接交代她。
青桐呆愣愣地“哎”了一声，蹬蹬蹬跑去煮茶去了，沈落棠看着青桐的背影，想说慢点跑，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口，青桐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在自己身边伺候，但又很适合。
这么耿直又没有乱心思的人最不用提防，也最忠心，把贵重的首饰匣子交给她保管，再妥当不过了。
自从猜出老祖宗和大老爷的心思，沈落棠便直接给自己准备了四个大丫鬟，从现在就开始培养，省的以后再费事。
青桐和月彩的月俸是她自己出的，所以她也不用担心两个人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烟芜和静柳她就更放心了，便依着四个人的脾性，给她们分派了不同的任务，烟芜负责她的膳食和小厨房，静柳掌管她的小库，月彩保管她的衣服，四个人分工明细，各用所长。
烟芜摇摇头，不再提青桐的事，对自家小姐说：“奴婢去月彩那儿给您取件干净的衣服来，小姐有一件桃粉色的褙子还没穿过呢，要不就穿那件吧，眼看着要换季了，春装再不穿等您明年长了个，也穿不上了。”
沈落棠对那件衣服没什么印象，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顺便嘱咐了一句：“不是跟锦绣阁说了来来做夏衣吗，正好哥哥今天也在，就让他们下午来吧。”
沈时彻正在给妹妹挑肉好的果脯，把挑好的果脯装在一个白瓷紫菊小盏里，推到妹妹手边，闻言温和一笑，道：“好，满府的人都说妹妹这儿的料子最好，我也沾沾妹妹的光。”
“哥哥喜欢就好。”沈落棠吃着哥哥亲手为她挑选的果脯，眉开眼笑地说，水灵灵的眼眸里全是甜意。
药很苦，可喝都喝了，再苦也不能吐出来，只希望良药苦口这话不是骗人的，沈落棠不解气地瞪了一眼正在收拾药碗的烟芜，赌气般把小嘴塞得满满的都是甜甜的果脯，蠕动时两腮鼓鼓的，粉嫩白皙的如两个点了粉团的小肉包子，顿时给她的气韵里填了不少可爱的成分。
沈时彻好笑地看着妹妹和丫鬟闹气，突然问：“妹妹想不想回杭州？”
让沈落棠回杭州，沈时彻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这些时日他大概摸清了一些事，妹妹在杭州三年，祖父一直不闻不问，却在太子妃的孝期一过就急着把妹妹给唤回来，联想如今镇国公府的立场和境况，他觉得这两件事绝不是单纯的巧合。
他没多少机会接触几位皇子，对太子更不是很了解，但太子很可能是下一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他不想妹妹成为后宫里的女子，所以他认为太子不是妹妹的良配。
祖父想用妹妹与太子联姻，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件很荣耀的事，可他只希望妹妹幸福快乐，那些虚的东西他不在乎，他相信妹妹也不喜欢，所以他想先把妹妹送回杭州，等自己秋试之后，不管中不中，他都会想办法谋个杭州的差事，到时候妹妹有荣国公府护着，祖父总不好全然不顾妹妹的想法，一意孤行。
“哥哥又说傻话了，我再怎么说也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小姐，外祖家再好，也不能住一辈子的。”何况我还是他们手中有用的棋子呢，祖父怎么会舍得放我走！
是啊，他们都是镇国公府的少爷小姐，这凝晖苑在镇国公府再怎么不受待见，可它永远都脱离不了镇国公府这一掌的控制，沈时彻心下苦笑，自己还没妹妹看的透彻。
本已经是五月的天气，外面也是春风和煦，阳光暖和的很，可沈时彻却觉得心底袭来一阵凉意，直达后脊骨，寒的他忍不住缩紧了肩膀。
沈落棠知道哥哥是担心她，端午宫宴上的事哥哥没问，她也没主动和哥哥提起过，但她相信哥哥都知道了，尤其是她回来的时候膝盖上还带了伤，哥哥总会想办法去打听的，到时候太子的举动他也定然能打听得出来。
其实沈落棠有一点一直没有想明白，梅贵妃明明让人给太子传了不能妄动的信息，太子肯定也收到了，不然他不会在皇上准备离开后才出手，可到底是为了什么，让太子不顾梅贵妃的劝阻，依然对自己出手了呢？
难道太子和梅贵妃不和？有可能，但应该不是这件事的全部真相，梅贵妃派去的丫鬟肯定把皇上对她的态度向太子说明了，太子若是个明白人，就应该晓得那个时候不是对她出手的时机，可他太糊涂了。
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犯糊涂的呢？沈落棠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她始终忘了考虑一个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她自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时彻看着妹妹想事情想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不解的样子，开口打断她问。
“我听说三哥哥的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这几天正在找人合八字，晚些日子就该换庚帖了呢。”合八字不过是走个过场，若是两家人都看好这场婚事，哪个和尚道长敢说不是天作之合？那不是找打呢吗？
六夫人王氏为沈时秉定下的是安定侯府大房的次女赵青璐，和沈落棠在四年前见过一面，是个淑慧的女子，就是有点清冷。
那时候沈落棠不喜欢说话，只爱坐在角落里低头自己玩，赵青璐也不大看得惯小姐们凑在一起嚼舌头的行为，也坐在角落边上，两人这才聊了几句。
沈落棠对赵青璐印象不太深，只依稀记得她的话说的都很简练，惜字的很，不知道四年后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哦，那倒要恭喜三哥了。”沈时彻没看见沈落棠眼睛里面流露出的殷切期望，敷衍了一句。
沈落棠想到五小姐沈宛娴说起自家未来的嫂子时眼睛里面闪闪的光芒，羡慕的很，便对沈时彻的态度很不满意，接着点了一句：“哥哥只比三哥小两岁。”三哥的婚事定了，下一个该轮到哥哥了。
“我生辰小，三哥生辰大，说差三岁也不为过。”沈时彻假装没听出妹妹话底的意思，精确了一下月份。
沈落棠气闷，哥哥太木讷了，难不成还要她这个做妹妹的亲口说出让哥哥娶妻这样的话吗？不过想想凝晖苑的情况，好像还真得她来说了，不然等谁开口呢，老夫人吗？
一想到老夫人要插手哥哥的婚事，沈落棠心里就是一颤，以老夫人的性子，肯定要在哥哥的婚事上找场子的，可婚娶是一辈子的大事，未来的嫂子是要陪伴哥哥一辈子的人，绝不能是个不懂事，或者亲近老夫人那一头的。
不行，得提前掐了老夫人的念想，她心里这么想着，身子就跟着从椅子上站起了来，忍耐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就要往外面去。
“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小心腿上的伤！”沈时彻拉住妹妹，语气有些重地责备她。
“我去找老祖宗去，哥哥的婚事只能全权交给老祖宗。”不然老夫人铁定要插一手的，她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了。
她没有明说防着老夫人，沈时彻却听得明白，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老夫人向来把他们兄妹视作眼中钉，妹妹的婚事老夫人或许插不上手，那是因为有老祖宗和祖父一起拦着，可自己的婚事上，就算有老祖宗做主，老夫人也会插上一手的，既然怎么都越不过老夫人去，何必让妹妹去做没趣。
娶妻而已，是个好的就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不懂事的，就只当院子里多了个人罢了，哪有那么严重。
可沈落棠却没沈时彻想的那么简单，她可以不在乎未来嫂子的家世，也可以不看她的长相，但人一定要贤惠，最好能与哥哥两情相悦，要哥哥娶个貌合神离的女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她还想着要过几年长嫂如母的生活呢。
这样看来，嫁给太子她倒能接受了，至少能替哥哥撑腰，给他娶个好妻子，“哥哥还年轻，再晚几年也是一样的。”
她说着前后不搭的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等外祖家来人，她就办法把哥哥过继到母亲名下，到时候哥哥就是大房的嫡子了，也是外祖父名义上的外孙，祖父在给哥哥娶妻的时候，怎么也不好不顾外祖家的颜面，随随便便的敷衍了事。
沈落棠有了想法，第二天就写了一封厚厚的书信寄去了杭州。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良药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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