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木念

1、再见

　　再见，已是寒冬。
　　他站在他对面，穿着件羽绒服，整个人消瘦的厉害。以前他总爱捏他的脸，肉嘟嘟的，可现在看着他微微往里凹陷的脸颊，疼痛在心底蔓延，无声无息，彻底将他淹没。
　　他想问他，最近过得好吗，然而张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紧，就好像当初第一次约他时那般，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两人就这样静立在喧哗的街道旁，不时有行人从身旁走过，偶尔投以好奇一瞥，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不曾停留。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瞅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北京灰暗的天空下，在这条水泥铺成的街道上，他的笑，是他眼中唯一一抹色彩。
　　他清了清喉咙，他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告诉他，他们曾经去过的金色麦田又长出麦苗了，想告诉他，阿拉斯加最近不愿意吃东西可能是想天天了，想告诉他，他晚上做的宵夜总是吃不完。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今年怎么穿羽绒服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特么有病吧。”
　　“怎么说话呢？”他有点想笑，被骂还这么开心。
　　“你瞎啊，没看见我现在什么样吗，我不穿多点我妈能让我出来吗？”
　　没看见我现在什么样吗。
　　一把刀，捅进胸口，插在心中央，血液停止流动。
　　他想抱紧他，想亲吻他，想不顾一切地带走他。
　　“你祸害他祸害的还不够吗？”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响，头疼欲裂。
　　“对不起。”
　　他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看到他胸口不断压抑着的起伏，他等着他破口大骂。
　　“死瞎子，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狠。”没有预料中的爆发，他渐渐平静下来，低着头，把拉链往上拉了拉。“我来，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的。”
　　“不过，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想要从眼眶中落下：原来，在我看不见你的地方，你已长成坚强到让我想要流泪的样子。
　　街边路灯亮起，灯光洒落在他的发梢，记忆中神采飞扬而又羞涩的双眼，躲藏在阴影下，他像是有点冷，缩了缩脖子，下巴埋进羽绒服里。
　　“我走了。”他转过身，单薄的身形挺的笔直。
　　他站在他背后，抬起手，又慢慢放下。
　　“注意安全。”
　　他又缩了缩肩，挥挥手，沿着橱窗，大步向前走去。
　　他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一步步慢慢走远。
　　他最后在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蔡照。”
　　他喊他，声音平静，没有回头。
　　“我会过得很好。”
　　他望着他的背影，看他的身影倒映在橱窗上，灯光映照，五彩斑斓。
　　陈秋实，你一定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