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归邪》流牧夜

13、黑龙寨（大修）

　　等着金无忧连忙去了后山采花，又去厨房亲手蒸了酥酪，给金无虑送去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几人这才急忙下山，去找于娇汇合。

　　于娇早已备齐了人手，候在黑龙寨驻扎的山下许久了，等金无忧四人一到，便直接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黑龙寨。

　　一路上静得诡异，没有人来守，也没有哨岗巡视，就这样顺风顺水，轻而易举地就到了寨门前。

　　黄昏下的黑龙寨，看着如同被废弃了一般，寂静得甚至能真切地听到虫鸣翅振的声音，却听不见一丝一毫的人气。

　　无论是交谈说话的声音，还是在地上走动的声音，都无法从这个瘆人的寨子里听到。

　　只是遥遥望着，他们便能嗅到一股子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沈光寒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任由其他人面色凝重地探了进去，自己则掩着口鼻等在原地。

　　叶骁几人刚进了黑龙寨，便险些被这股腥臭味道熏昏了过去，只见寨子里尸横遍野，一个个都是死不瞑目，瞪大了双眼，浑身上下烂得面目全非。

　　一节节蛆虫在腐肉与白骨间穿梭蠕动，腐肉吸引来的苍蝇被闯进来的人一惊，立刻胡乱地飞了起来，那漫天漫地的架势，繁如黑雾，鸣如惊雷，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于娇一时受不了，弯着腰干呕了起来，她想忍着，却又被吸进肺子里的恶臭，激得更加厉害了。

　　“都死了”，叶骁强忍着恶心打量了一番，又伸手扶了面色苍白的萧湦：“而且看着，死了已经是有些时日了”。

　　这黑龙寨的人是怎么死的？又是谁杀的？

　　他们究竟是死在于雄之前？还是在害了于雄之后？

　　而那于雄之死又究竟是不是他们做的？

　　本来已经清晰起来的线索，如今却又变得毫无头绪起来。

　　这里已经是谁都没办法待下去了，顾不得细细探查，一行人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见了等在外面的沈光寒，叶骁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胸口，才开口向他解释：“黑龙寨的人都死了”。

　　沈光寒听了挑了挑眉，讽道：“你们是进去了才知道的？”。

　　这么浓的一股尸臭，傻子闻了都该知道死了不少人。

　　金无忧扶着于娇在一旁树下呕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渡了些寒性的内力过去，让她好受了些。

　　等于娇吐够了，一众人便是怎么上的山，就又怎么回去了。

　　这黑龙寨的人已经死绝，待在这里除了给自己添恶心，便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于娇将寨里的弟兄遣了回去，众人一路无言，打算回金莲山庄从长计议。

　　路过庄子里如今只有绿意的花园时，金无忧目光不经意地一瞥，一下子便黑了脸。

　　只见修得精致的湖心亭里，一个孱弱地身影，正倚坐在石凳上，就这么拄着下巴，痴痴地望着面前波光潋滟的春水。

　　金无忧几乎是飞了过去，到了亭子不远处才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弯下腰，不知在跟金无虑说些什么。

　　“往日无虑妹子最是乖巧了，从不叫金大哥为难”，于娇叹了口气，有些哀伤地道：“如今不知怎的开始反常任性起来”。

　　沈光寒看着金无忧将她护在怀里远去的背影，想到：因为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金无虑已是油尽灯枯之势，熬不过半个月了，而且以金无忧的医术，怕应是也看得出来。

　　今日是讨论不成了，索性要想将于雄之死查个水落石出，也不是一夕之功，况且如今所有人的思绪全都乱成了一团麻，谁都理不清，又能谈出些什么呢。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沈光寒回头对叶骁他们说道：“我有事去找金庄主一趟”。

　　他的去意，叶骁他们自然能猜得到，只见萧湦眼睛一亮，脸上是藏不住地笑意：“如此就多谢沈公子了！”。

　　“你谢什么？”，沈光寒瞥了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与我没什么关系，但金家妹妹能够不再这般苦痛，就是幸事”，萧湦笑吟吟地说：“见了一桩好事，那我心里自然也会跟着开心啊”。

　　沈光寒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无语地转身就走。

　　向来只有豪门大家富养出来的公子哥，才会这般的悲天悯人，因着自己见惯了美好，所以便见不惯别人不好。

　　沈光寒去找金无忧的时候，他不在自己的房间，敲了他的房门，金无忧却一脸疲色地从隔壁妹妹的房间出了来。

　　“沈公子找我可有什么事情？”，金无忧一脸惊诧地看着沈光寒，开门之前，他想过是谁来找他，将人想了个遍，却唯独没想过会是沈光寒。

　　毕竟这段日子，沈光寒那事不关己的敷衍虽掩藏得很好，却骗不过他的眼睛，他看得出来，沈光寒并不在意谁死了，谁又寻死觅活，因为这都与他无关不是吗？

　　沈光寒瞥了他一眼，又似乎透过了木门，望见了躺在里屋难受得睡着的金无虑：“我这儿有一药，可延你妹妹六年寿命，可只是六年，时限一到便是谁也没有办法了”。

　　金无忧了然，沈光寒依旧对他不屑一顾，却是在怜惜自己的妹妹，也是，无虑那般的聪慧可爱，又有谁不喜欢她呢。

　　因着金无虑，他对沈光寒的态度也出奇地好，柔言细语道：“多谢沈公子，可是不必了”。

　　金无忧的目光深远而悠长，眼里溢满了无尽地温情：“掐着日子去过完这一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而不是先欣喜个几年，然后惶惶恐恐地活在死亡的阴影里，如此漫长的折磨，倒不如让她现在就去了，也算是来个痛快。

　　慢刀子割人，才是最痛的，这样的生活，金无虑现在才过了几天，他就心疼得忍受不住了，若是要让金无虑过上几年，她还没疯的时候，他便要疯了。

　　见金无忧拒绝，沈光寒也不恼，只是转身便离开了，他晚上还有事情要做，来这里问一句，已经足够了。

　　金无忧在门口呆呆地又站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本来沈光寒打算抓紧时间歇息一下，晚上去庄子里封起来的库房探一探，谁想到他回去的时候，叶骁和萧湦正在院子里候着他。

　　“怎么？”，沈光寒皱着眉瞧了他俩一眼，“两位叙旧谈心，怎么还谈到我这里来了？”。

　　“自然不是”，萧湦笑着解释道：“只是我跟叶兄之前聊了几句，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哦？”，沈光寒不甚关心地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对法？”。

　　“之前在赌坊遭遇了埋伏，本来我也以为是因着于雄的原因，可后来仔细想想，这帮人好像是冲着我来的”，萧湦颦着眉，接着说道：“那管事射的暗箭，是朝我来的，之后打了起来，人也多是往我这里聚，于娇姑娘那里，倒像是为了牵制住她而已”。

　　“只是我也想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这次还牵连了于娇姑娘”

　　叶骁的脸色也很凝重，他们来找沈光寒，完全是自己根本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他这才想着沈兄如此聪明，倒不如找他帮忙。

　　“萧兄待人从来是和和气气的，与人为善，在江湖上根本没有什么仇家”，叶骁跟沈光寒说了下情况，“何况萧家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我真想不通谁会为了什么，才向萧兄出了手”。

　　“你同他认识了那么久，都想不清，我才见了他几日，你来问我？”

　　沈光寒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呵欠，转身回屋休息前，撂下了一句话：“若真是冲着萧湦来的，一次没得手，自然会有第二次，你们到时细心着点，自然能瞧出些马脚来”。

　　“一次不行就再等一次，总有一天是能查出来的，若是笨到对方都不出手了还未明白，那正好，你都安全了也就不用知道那么多了”

　　被留在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明明是打算长谈的，结果人家说了一句就走了。

　　“沈兄怕是累坏了”，叶骁搔了搔脸颊，开口替沈光寒开脱道：“他这人向来别扭，心里大概也是担心的”。

　　……这话萧湦听了是一点都不信，虽然相识不久，但沈光寒向来不做掩饰，他自然看得出来，如果自己倒霉了，要是连看个乐子都看不到，沈光寒怕是瞧都懒得瞧他。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人远不像他表面是看起来那般无情，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但要是这次自己真的应付不了，沈光寒大概也是会出手去帮的。

　　这是叫护短的性子，入了他眼的人，他就必然会帮，倒不是全然出于彼此之间的情谊，或多或少也是因为这人傲气惯了，护不住自己的人，会让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是以，看透了沈光寒本性的萧湦，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满，而是浅笑着回应道：“我觉得沈公子说的有些道理，不如我们守株待兔，瞧瞧他们究竟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