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亲？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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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如黛，烟雨濛濛。
江南小镇。
牛毛般细密的雨中，老街边的茶摊有些冷清。
嘚嘚嘚，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声声脆响。伙计抬头，两个裹着斗篷的人来到摊前，勒住马。其中一人问道：＂小哥，百花楼在那里你知道吗？＂
伙计一怔，笑道：＂就在这条街的东头，您往前再走几步就到了。＂
那人点头：＂多谢小哥。＂正要走时伙计又说：＂等等，客官。＂
那人回头。
＂您找花公子是吗？真不巧，花公子昨儿回苏州大宅了……＂
那人挑眉：＂回大宅？＂
＂对咧，花公子难得回去一趟，据说是好事将近啦。＂伙计笑呵呵地说。
那人又挑眉。
旁边有客人听到，忍不住发问：＂小六，是啥好事？＂
“人生在世的四大好事之一，你说还有啥？”
“……”
“对对，花公子要成亲啦。”
＂是嘛，不知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花公子昨儿走得匆忙。有人看见来捎话的花家人，就听到他们在说成亲，尽快，老太爷之类的……＂
那人皱了皱眉，谢过小哥，松了马缰往前走。
走到中途他扑哧一笑，他身旁的人侧过脸看着他。他扮了个鬼脸：＂叶孤城，你说花满楼会娶谁呢？＂
叶孤城沉声道：＂只是流言？＂
凌云眨眨眼：＂应该是。花公子虽然脾气温和，但骨子里韧得很。他不愿做的事谁有法子勉强他？看花家放任他在外面这么多年就知道了。他要成亲，呵呵，除非……＂
百花楼。
传说中花公子的百花楼常年开着大门，对任何需要帮助的人。
此时虽然主人不在，但大门依然敞开。于是，两人也没客气，悠哉悠哉地走了进去。
凌云先看了一回堂前屋后的花草，然后自己动手沏了壶茶，坐了下来。
＂诶，瞧瞧，这才是人生啊……＂他望着窗外的濛濛细雨，感叹道：＂花公子有情有趣，品味不凡，看他照料的花花草草就知道了。陆小凤，真是有福之人。＂
叶孤城端起茶盏，沉吟道：＂陆小凤……＂
凌云点头：＂说起来，陆小凤去哪儿了？他不应该在百花楼么？难道……＂
街坊里。
大婶甲：＂听说了吗？花公子要成亲啦。＂
大婶乙：＂是嘛，好事，大好事，我家闺女终于可以死心了。上次王员外家的公子托媒人上门提亲，她愣不愿意。硬要和花公子比，这是能比的吗？＂
大婶丙：＂那是。花公子那人物那品格，放江湖上那样不是一等一的。而且人怎么说也是花家小少爷，这样的家世，啧啧，不知道得什么的小姐才配得上呢。＂
大婶丁：＂谁说不是呢……＂
……
……
＂你说花公子成亲后还回来住吗？＂
＂这叫什么话……不过说来也是，花公子离开花家大宅这么些年……不过百花楼里里外外都是花公子的心血，他怎么会不回来啊。＂
＂据说花家太爷也会从南边的宅院回来。他留花公子住些日子也不奇怪吧，再说小两口新婚燕尔……＂
＂说起来，百花楼不是还住着陆大侠？陆大侠呢？这两天都没见到他。＂
＂陆大侠急公好义，大概又有什么事要办吧。＂
＂说起来，陆大侠也老大不小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亲。＂
＂陆大侠武功好，人又俊，比花公子还要讨女孩子们喜欢呢。诶，不知道他又会喜欢上哪家姑娘……＂
＂这些个哪轮得着你操心……＂
……
……
街角的早点摊，某人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豆浆，听着街坊们的家常里短，几分思索。
一旁桌上的红衣女子冷笑一声：＂花满楼要成亲了？＂
众人皆回头。
红衣女子接着冷笑：＂他不是和陆小凤在一起么？＂
淳朴的大婶们：＂对啊，他们都住在百花楼。＂
＂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铁哥们……＂
红衣女子冷哼。
有人疑惑：＂怎么？这和花公子成亲有什么关系？＂
红衣女子抛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成亲之后朋友间走动就少了，但，难道还能因为这个碍着朋友成亲不成？啊，难道你说……＂大婶的脸色变得奇异：＂他们是……＂
红衣女子凤目一挑：＂否则呢，你会住你朋友家，一住七八年？＂
大婶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某人微敛目，放下豆浆，轻咳一声，正要说话，大婶们又开口了。
＂啧啧，这样就说得通了。咳，说起来他们俩的确挺登对的。＂
＂李婶……＂
＂你看，武功都那么好，人也都挺俊，都是响当当的大侠，上次西渠灭门案，不就是他们俩联手告破的……＂
＂上上次的柳崖山庄疑案……＂
＂上上上次的漠北黄金失窃案……＂
＂上上上上次的……＂
大婶们盘点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志趣相投，难怪情投意合。
＂诶，这些案子都险得很哪，每件说出来都让人的心里别别乱跳。这样一桩桩事情积累起来的情谊，在一起的确最般配啊……＂
附和声。
某人眼角一抽。果然大婶们是眼神最犀利，谈吐最彪悍的人群。
他冲白衣人眨眨眼。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民风，多通透多明白事理啊。
他又用眼睛示意了下红衣女子，她是谁？难道是陆小凤的哪个前相好？好大的怨气。
白衣人恍如未见，顾自咽着包子。
红衣女子柳眉拧起。
大婶们还在热烈的讨论中：＂……姻缘这个东西啊最讲的就是缘，缘分天注定，对不对？我说他们俩看着就让人安心呢。＂
＂那年，我们家燕子被花公子救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逗她说，你最喜欢谁啊。她说是花哥哥和陆哥哥。家里人又说那你想嫁给哪个哥哥啊？小妮子却说，这不成，花哥哥和陆哥哥在一起最好了。家里人都当笑话来说，咳，没想到，人小鬼大，她倒是看得清……＂
红衣女子冷声道：＂你们不是说花满楼要成亲了？＂
大婶们一下紧张起来：＂对啊，这是咋回事啊。会不会是听错了？＂
＂花公子和陆大侠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
＂诶，会不会是小两口在闹脾气？＂
＂？＂
＂你想啊，陆大侠有风流的名声在外，年轻人嘛，这万一……花公子脾气虽好，但再好的脾气，也总有绷不住的那天……＂
一个风流胚子在外栽树成荫，温良公子愤而转身的故事就这样出炉了。大婶们讲着讲着，不胜唏嘘，有的还惋惜地抹抹眼泪，好像已经看到了悲剧。
某人歪着嘴角，揉揉脸颊，这话题的风向也变得太快了吧。
暮色里，凌云凭栏远眺几分感慨：“街坊的八卦果真有趣，特别是听大婶们扯家常，比春华楼里听说书还要过瘾，你说是不是，叶孤城？”
叶孤城淡淡道：“妄言而已。”
凌云笑了笑：“是，但无风不起浪嘛。”
叶孤城剜了他一眼，看人热闹很开心？
凌云颇有深意地看着他：“我原以为，花公子和陆小凤，咳，这么多年，难道他们都没和家里人稍稍提过这事么？”否则那会有成亲这种乌龙？
“陆小凤的家人，我是不知道，但花满楼，花伯那样的老狐狸，怎么会全然不知？难道他真认为在他儿子的小楼里住了七八年的人只是一个他儿子的很好很好的朋友？”旁人也许不觉得，家里人来看这事就太奇怪了不是？
叶孤城挑眉，悠悠道：“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全由自己的性子来，当年……后急吼吼地见长辈一点顾忌都没。
凌云一怔，呵呵地笑：“诶，这个，不提也罢。李先生神得很，他说……”
“七童——”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见到他俩，不由呆住：“凌云？叶孤城？你们怎么来了？”
凌云作出嗔怪的模样：“花公子的百花楼鄙人久仰大名，所以起念拜访，顺便拜访陆大侠。陆大侠不欢迎么？
陆小凤的袍子上沾满了灰，僵硬的脸上扯出几分笑意：“怎么会。凌公子说笑。”
凌云打量着他，道：“怎么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陆小凤苦笑：“我在楼下看到灯亮着，以为七童回来了，没想到，咳，抱歉。”
凌云眯了眯眼，懒洋洋地说：“花公子啊，街坊们都说他回大宅了，有门亲事等着他，你不知道？”
陆小凤将脸挤成苦瓜色：“我，不，不知道。”
凌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你出去多久了？”
“我……”
“干嘛去了？”
“我……”
“花公子没差人给你递个信？”
“我……”
凌云翻了个白眼，叹气道：“你只会说一个字吗？算了，自作孽不可活。我就等着喝花公子的喜酒吧。叶孤城，明儿帮我挑贺礼去，得包份大的。”
叶孤城揽着他的腰，点头：“好。”
陆小凤怒，秀恩爱，你们还秀恩爱！
凌云冷冰冰地朝他看，你愿说不说。
陆小凤僵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就是前些天花满楼和陆小凤外出时从劫匪手里救了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再寻常不过。而后，该死里逃生的人被陆小凤护送回家。那个地方真不近，所以去了十天方回。忘了说，此人是个美女，白水谷谷主的小女儿。
凌云听完他干巴巴的故事，冷笑道：“就这样？”
陆小凤苦着脸：“真的。我只是送人回去。七童也没说不妥啊。”
凌云又笑：“这么说来，传言应该只是传言罢了，你紧张什么？花公子为人如何？待你又如何？当年在白云城，你没说明白吗？花公子既然答应了……还会哄你不成？”
陆小凤一滴汗。
凌云眼珠子一转，又说：“还是你没说明白？”
陆小凤又一滴汗。
凌云叹息道：“这么多年还没搞定啊。真佩服你。”拖延症是真病，得治。
陆小凤小声：“我说了……”
凌云乜着他：“说了？花伯还不知道吧。”
陆小凤愁眉，低声说：“其实，花伯应该知道……”
凌云望天。他揉揉额角，头疼的模样：“你啊，花伯那个老狐狸，你不单刀直入就只能被他带到天边去，早忘了自己开始究竟想讲啥。你啥时候那么含蓄了？哦，不对……”他想到什么，肃然道：“你不会还在拈花惹草吧？”
陆小凤有苦难言：“我没有，真的。自从白云城那天起，我真的没有。”
“风流的陆大侠到底让人收了心。”凌云笑吟吟道：“那你干嘛这脸色，我想想，难道花公子还会捕风捉影吃飞醋不成？”
“七童很好。他不会。”陆小凤肃然道。
凌云托着脸，哈欠连天：“那你还愁什么，放心。流言如风，都是没影的事。说不定明儿花公子就回来了。”
“可是……”
“要不你现在就跑去花家大宅，眼见为实，问个明白不就好了。”凌某人睡意朦胧，眼皮子开始打架。
“七童不会计较。嗯，可是，那些桃花，真不是我招来的……”某人惴惴道。
“谁让陆大侠一贯有风流之名呢，”凌云漫应道，陡然想到什么，眼神一闪：“那些桃花？那些？”
陆小凤咬牙道：“就是……”
接下来，就是一些相似而滥俗的故事了。不外乎途中遇险，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之类。这些飞来的桃花，陆小凤似乎特别容易碰上。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凌云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最后，他拍拍胀痛的头，阴森森地笑道：“也就是说，这些年，要对你以身相许的美女一拨接一拨伸出两只手都数不完？好吧。”他深深吸气，然后吼道：“陆小凤，你这个大白痴！”
见陆小凤陡然瞠目，他接着往下说。
“你欺负花公子脾气好是不是？”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陆小凤宽面条泪目。
“但你就任凭桃花迎面，坐享春风。真亏花公子能忍你那么多年。”
“我，可是，救人总得救到底。”陆小凤底气不足。怜香惜玉是他的本性。他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否则怎么会有风流的名声。
“你救人没问题，但救完了善后就非得你来做吗？”
陆小凤一怔：“这……”
某人恨铁不成钢：“你不是朋友遍天下？你的朋友里就没什么靠谱又单身的人能替你挡挡桃花劫？你就不怕你桃花太盛，折寿？”
“我……”
凌云摇摇头，一脸嫌弃：＂你啊……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大宅找人啊，你真想等着喝喜酒啊？＂
陆小凤脸色煞白，连连点头，纵身一闪，没几下已消失在夜幕里。
凌云望着他的背影微笑，一双手从后面环上来揽住他的肩，清洌的话音：＂你吓唬他？＂
凌云撇撇嘴：＂呵，也得看我吓不吓得着。陆小凤，诶，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我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
＂关心则乱。＂
＂也对。不过我觉得流言归流言，但花公子也的确应该成亲。＂
环着他的手臂一紧：＂哦？＂
＂既然陆小凤决定收心，就不应该再留风流名声让人误会。成亲是最简洁清晰的声明，不是么？＂
叶孤城微怔：＂你是说，他们俩……＂
凌云无辜回望：＂当然，你以为我指什么？＂
叶孤城看着他的眼，轻轻摇头：＂不妥，这……不是为人称道的事，而且从来没有人……＂
凌云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以前没有的事情多了。再说，两情相悦，与他人何干？＂
叶孤城微敛眸子，淡淡道：＂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我行我素。
凌云一愣，自嘲地笑了下：＂对，是呢。那个教训太深刻，我可得记好了。＂
叶孤城知道他在想的事，搂紧他：＂那时候，我以为……我并不是故意……＂
凌云拍拍他，笑道：＂没事，都过去了。说起来是我心急了。我曾想过，要是我不急着办酒，黏着你过几年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跑了？＂
叶孤城脸色不善，在他的后颈上咬了一口。
＂诶，你，我说笑呢，你越来越不经说了，叶孤城。＂痛痛，你还真咬。
＂你想成亲？＂
＂以前想，现在倒不在意这些形式。反正我脾气坏，不像花公子，绝对能把你的桃花赶得远远的。＂
叶孤城手上用劲，森森然道：＂有桃花的好像是你吧……＂
＂我？怎么会？诶，你，唔……＂
两日后，失魂落魄的陆小凤走进百花楼。
凌云见了皱眉：＂没见到花公子？＂
点头。
＂花家正在大做采买，准备亲事？＂
点头。
＂花伯和你打太极？＂
点头。
＂那你回来干嘛，接着找啊。你还真……＂越活越回去了。
＂我收到这个。＂陆小凤扬了扬手中叠好的小笺，苦脸道：＂七童让我在百花楼等他，所以……＂
凌云眼珠子一转：＂是镇上客栈里留的信？＂
＂是。小二说是前几天留的，应该是七童走得急，所以在那里留了信。＂
凌云叹了口气：＂你啊……那个什么谷主的女儿有来头吧。＂瞧你那方寸大乱的样子。
陆小凤满脸通红：＂我没想到会碰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分了后，我真没有……＂
凌云啧啧道：＂老相好，风流债啊。＂
＂我真没有……＂
＂花公子也认识她？＂
＂……是……七童的记性很好。＂
凌云眨眼：＂当然好。花公子。很久不见。＂
陆小凤倏地回头。身着云锦的公子就在身后，微微诧异：＂凌公子？＂
凌云笑道：＂我和叶孤城来江南逛，路过此地……＂
花满楼笑道：＂荣幸之至。只是这几日花某不在，恐怕怠慢了……＂
凌云摆摆手：＂怎么会，百花楼名不虚传……＂
＂七童！＂陆小凤一步跨到花满楼跟前，打断两个人的寒暄：＂你，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花满楼一愣：＂成亲？＂
陆小凤像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你，当年在白云城你答应我的。我知道是我不好，但那些……真不是我故意招惹……应谷主的女儿，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我是真不记得了，没想瞒着你，真的。＂你的记性比我好太多。陆小凤心里悲泣。
花满楼嘴角勾起几分，似笑非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么？＂
陆小凤突觉透心的冷，颤声道：＂七童，我……我……我不想你成亲。＂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七童你相信我。＂
＂……我……以后要是碰到有人遇险，我只救老人小孩，女人都归你去救好不好？＂
＂扑哧＂凌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花满楼笑意更大：＂我去南边的宅院接了太爷过来。父亲说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七童！＂陆小凤急了，一把抓住花满楼的手往楼下走，＂诶？＂
楼下满满一地的人。
陆小凤呆住。
花满楼拍拍他的手背，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说接了太爷过来么？还有别的长辈，等下一起往大宅去，你要不要见见？＂
陆小凤僵着脸：＂啊？这个……＂
＂女方是暹罗永正商行大老板的掌上明珠，父亲很满意，六哥总算如愿了。＂花满楼含笑道。
凌云扒着叶孤城的肩，冲他眨眨眼。花公子还是很善良的咧，没怎么忍心逗他。
陆小凤僵住：＂什么？成亲的不是你……＂
花满楼好笑道：＂我要成亲？你听谁说的？＂
＂街坊大婶们说……＂
＂你相信她们说的？原来鄙人的信誉如此糟糕啊。＂
陆小凤语塞：＂不是的，七童……＂
凌云冲陆小凤挤眼，风流债太多了吧，草木皆兵，诶。
陆小凤如逢大赦，长舒一口气，傻笑中。
＂不过父亲说，六哥的事办完，我也该成亲了。人总得有个伴。＂花满楼不动声色地说。
＂咳咳，＂陆小凤心刚放下，喝了口水差点没呛死：＂七童，你！＂
凌云挑眉。
＂说来我也不小了，所以我同意了。＂平静的吐字。
＂七童！＂某人一脸凌乱。
＂父亲说人由我来定，只要我喜欢。＂花满楼又说。
凌云笑吟吟地瞟了叶孤城一眼，你看看你看看。
陆小凤呆呆地看着锦衣公子的温和笑脸和伸出的手。
＂跟我回家吧，陆小凤。＂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成亲？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