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傻子》梓桐

2、午夜的超市

　　“欢迎光临！”
　　齐言一踏进7－ELEVEN的便利店，店员千篇一律的欢迎词便随着垂挂门上的小风铃一并响起。
　　只是人的声音太过生硬而机械，远不如热情洋溢的铃声更悦耳；甚至会觉得有些刺耳。
　　他缓慢地挪到摆放药品的一栏，挑选可以尽快散热的感冒药。
　　为了配合第一张专辑早日上市，他已经在家连续熬了一个月写歌。眼看胜利在望，身体终于吃不消以高烧向他提出抗议。
　　而他没有聘用助理，生活上全是靠自主。现在病了，也得熬着。
　　庆幸他没有在前往便利店的途中跌倒。只是这昏昏沉沉的破脑子，随时会出现失控的可能。
　　顶不住肚饿，他从冰柜里随便拿了份咖喱饭，放进旁边的微波炉。
　　他懒得连结帐的程序都去掉，直接等着先吃后补。
　　微波炉‘叮’的一声，他的饭好了。
　　可恨的是他居然连站在食用台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他现在的双腿极像人们嘲笑的软脚虾，甚至连他自己都误以为昨晚是否梦游出去和女人鬼魂了一夜，竟然虚脱得连腰都挺不直。
　　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
　　何况，他连枭雄都够不上。
　　所以形象这种东西，他可以不优先考虑。
　　于是他选择了极不雅观的姿势，坐在了冷饮机前。现在后背有个大依靠，他总算可以将饭盒隔在腿上，充当临时饭桌。
　　虽然午夜的便利店非常冷清，除了他再没有其他顾客，但还有一个人会注意到他。
　　不守规矩的客人，通常是店员们严厉警告的对象。
　　一双蓝色的帆布鞋在他面前停住。
　　语气也是冷得出奇。
　　“先生，麻烦请您先将购买品结帐后再使用。而且这里的食用台是专门供客人方便用餐才设立的。您似乎忘了它的功能。”
　　齐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少许讶意，但仅限于此。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像个无赖，不过他居然将无赖行为继续发扬光大。
　　在她谴责的目光下，他不疾不徐地将手伸进隔壁的冰柜，又拿了灌啤酒。
　　当着她的面，将啤酒和感冒药一并灌进肚子里。
　　“不好意思，我忘了。”他无辜的看着她。“一共多少钱？”
　　她扫了眼，咬牙切齿的说：“一共五十二块！”
　　“对待客人是这种语气吗？”
　　她的脸更红了。绝对是气的。
　　齐言猜她肯定想优惠他一脚。因为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他，还是挺像个混蛋的。
　　“那麻烦您去柜台结帐。”她努力将语气缓和，他却努力将气氛破坏。
　　“结帐不就是给钱吗？我给你钱，你收钱，不就可以了吗？”
　　“喏，这里是三百块。两百算我继续在店里消费，一百是小费。这样你可以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吧？”
　　他瞄了眼她的胸牌：苏樱。
　　古龙笔下的女子，好像多半是惹不得的。
　　但他已经惹了。
　　他抽出三张大红钞票，学着电视里的大款特意多抖了几下，果然收到了成效。
　　苏樱毫不犹豫的拿过他的钞票，并且将他的咖喱饭、啤酒、感冒药也一起带走。
　　“这些需要过机，我会将这三样刷满两百块。剩下的一百块是劳务费，你愿意给我就愿意拿。既然有客人喜欢另类的用餐习惯，本店也不会强加干涉。你慢坐！”
　　她觉得和这种无赖是没道理可讲。只要他付钱，不闹事就行。回到柜台，她将货品过机，又重新拿给他。
　　只是这个时候，无赖好像没了起初的嚣张气焰，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抬头望她都是半眯着眼，像是撑不开眼皮。
　　这时她总结出一个结论：好像越令人讨厌的男人，老天爷偏要把他造就得离谱的漂亮。似乎借此来弥补他人性上的不足。
　　她把东西放在他脚边，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不时瞟一眼柜台的监视视频，看他还会有什么更出格的举止。
　　然而数小时过去，她发现他似乎将便利店当成了自己的卧房。
　　居然靠在冷饮机前睡着了。
　　他不会是死了吧？苏樱心想。

　　再过半小时，接班的小宁就要来了。她可得在小宁来之前把这个麻烦人物给解决了。
　　她走过去，特意调高嗓子请他回家休息。
　　他听见了，出奇的合作。
　　只是苏樱看他步伐不稳，摇摇晃晃的走出去，陡然升起一股同情心。
　　冷清的午夜，一个病人，独自买药充饥，隐约令她联想起什么。
　　忍不住疑问：他没有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