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祖宗难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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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吃完了这顿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暗流涌动”的晚餐，父亲们纷纷赶回去加班，母亲们也有贵妇之间的沙龙要参加，佣人们全都在楼下忙着自己的活计。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刚刚还喧闹的大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
水晶灯闪耀着纷繁的光线，茶香伴着缓缓焚烧的淡檀香氤氲在整个室内，仿佛少女身穿白纱，在妙曼的舞动着腰肢。
几个哥哥分坐于一条长几的两侧，时秦庄则坐在主位上，也不抬头看诸位哥哥，只是鼓弄着手里的功夫茶具。
时家人好茶，时秦庄也耳濡目染，学了些泡茶的手艺。她手上的这套茶具，也是长沙的富商赠与时书豫的。
茶具的瓷色温润清雅，似粉，似青，无一点瑕疵，是上好的秘色瓷，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据说是土夫子从下面弄上来的宝贝，时书豫平时哪舍得用，都是摆在博古架上，遇见懂行的老友来拜访，必定要像个孩子一样显摆一会。
现在这份茶具却被时秦庄取了下来，连带着从二姐夫那里顺来的一盒太平猴魁，泡给哥哥们喝。
不一会的功夫，哥哥们就接过了杯子，静静嗅着茶香。
时秦庄捏着茶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时应礼，“三哥，茶如何？”
时应礼心里面正忐忑着，不料这时候被单独点了名字，心下一慌，抬头，却正好对上了时秦庄似笑而非笑的眼。
时秦庄曾经在德国跟随一位剑道剑宗修习，这位剑宗曾经说过，时秦庄的眼睛是千军万马凝聚成的一把剑，冷冽之至。如果有师兄弟和她切磋，在鞠躬、起身、对视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她击败。
时秦庄极少以这种凌厉又严肃的眼神和哥哥们对视，时应礼心里更加紧张了。
时应玮看出老三怂了，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接下了话茬，“二姐夫真是会享受，上好的茶叶，单看这茶汤的颜色，就知是好东西。”
“四哥说话，越来越像是老夫子，怎么在外交部里净学些这个，”说罢，轻嘬了一口茶，却是皱了眉头，勉强着咽了下去，“果真是从下面弄上来的器具，带着一股子土腥气......”
话未说完，就被时应辛打断了，“过了，小庄，我们毕竟是哥哥。”
气氛随着这一句话，又是凝滞了。半晌，时秦庄按了铃，阿秀上来用水重新烫了茶具，收拾起来，众人跟着时秦庄又进了书房。
时书豫常在家里见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家里的书房经常用来招待客人 ，布置得极为正式。一张红木桌子坐东朝西，桌后摆着一把转椅，另外的四把椅子摆在桌子的对面。时秦庄坐在主位，视线扫过桌案，却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手里的转着的一只钢笔。
“家里叫我回国，其实是想赶紧把我嫁出去，这事儿，都谁知道，举手！”
过了一会，四只手都举了起来。
时秦庄气结。合着大家伙都清楚，就逗我一个是吧！
“我爱你们每一个人，伯父伯母，叔叔婶婶，还有你们这四个哥。我愿意为你们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但是却不包括我的自由。”
四只手都放下了。哥哥们沉默。
时秦庄觉得自己真是又想气又想笑，这几个哥真是，真是，没一个是老实东西。
“我要去当兵，你们都谁知道？”
四只手再次齐刷刷地举起。
“老五，你最近还是消停一点，这段时间，调查统计局的人动作很多，不知道哪家又要倒霉。”时应诚也正色了起来，前几个月，军统的戴笠不知道截获什么消息，整个欧洲的特派专员几乎都有小动作，连几个军校在读生都被临时征用了，大上周又有特务涌入长沙，从前天开始，重庆的眼线也都上街了。日子不太平，你也得老实几天。”
“二哥，消息谁给的，这么详细。”时秦庄还是摩挲着手里的钢笔，也没抬头。
“我可不只是在司法部这一处挂了名字，”时应诚露出了一点笑容，“毕竟，二哥的门道广着呢!”
时秦庄被时应诚揶揄，也不恼，只是静静思忖着。
戴笠，军统的特务头子，哪一家被他截到了点消息，怕是要倒霉！
欧洲，军校生，长沙，重庆......
时秦庄的瞳孔猛地一缩！“哥，我是从柏林飞到巴黎，转机香港，到长沙，最后回重庆的！”
时应辛瞪了一眼老二，似乎是在指责他的多嘴。“小庄，你别想太多。经济司的顾伯伯，你还记得吧，他儿子也刚刚从德国回来，和你的路线是一样的，最近从欧洲回重庆的家眷也有不少。再说了，你一个公职都没有的小姑娘，戴笠监视你做什么？多半不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时应礼望天：明明是大伯打了电话回来说的消息，叮嘱他们哥几个看好小庄，别出什么差错，二哥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说出来，大哥还陪着他一起演，明明都事先商量好了，给小庄透个底，真是的......
时秦庄没有说话，只是两只手搭在一起，出神了好一会。
几个哥哥都放松了一点。本来父辈的意思是瞒着小庄，怕她有压力，但是这小祖宗一心惦记着要去当兵的事，他们几个怕小祖宗一声不吱跑了，家里人不放心，应付军统又麻烦，这才透了点话。最好这祖宗能在家消停一会，最好能直接找个好人家嫁了，两个人一起去美国，也好远离这些乱流。
安静持续了好一会，时秦庄突然往身后的转椅里一靠，“现在非单身的哥哥举手！”表情不复刚才的忧心忡忡，倒是含在嘴角的一丝狡黠的笑容，让哥哥们又紧张起来，纷纷在心里祈祷着刚才说的事情太震撼，小祖宗忘了他们几个刚才在餐桌上“不施援手”“落井下石”的行为。
然而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六七。
“现在，非单身的哥哥举手！”说罢，转了一下椅子，时秦庄背对着他们几个，“给一分钟时间筛选人物关系，允许眼神交流，赶快决定自己的答案！”
四个哥哥叹了一口气：不举手的话，小祖宗又要发脾气的吧！
回头看见了依旧齐刷刷举着的四只手，时秦庄满意地笑了。
“不是要相亲吗，赶紧的，速战速决，多请几个人，咱们办舞会吧！”
时应玮：天哪，明天的太阳这是要从北边升起啊！
时应辛：老四你太天真了，我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时应礼：绝对不是我想的那样小庄你不能这么对待哥哥！
时应诚：早知道我刚才不举手了怎么办！
果然。
“就请一屋子的gentleman，怎么跳舞啊？还得请配套的lady啊，对吧，哥？”
时秦庄笑得灿烂，“正好我也有一群‘嫁不出去’的哥哥，相亲这种事情，怎么能妹妹自己享受呢？兄弟就要有福同享啊！”
所有的哥哥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四个才是兄弟，你一个“难养的”，不要把自己随便加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祖宗难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