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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其时江南景致正好,柳叶才吐浅碧,丝若垂金,春花盛放,桃李争艳。

      不想纪晓芙重伤初愈,在父亲墓前大哭一场,伤心过逾,又受了风邪,竟发起高烧来。昏睡之中梦呓不断,念叨的尽是往事。杨逍在她身旁和衣而卧,时时安慰,端药喂水,无不精心。两天之后,纪晓芙热度渐退,睡得安稳许多。便又请了大夫来看,写了张新方子,不多时,自有人送上汤药,杨逍试了温凉,服侍她喝下,将半块松子糖塞在她口中,方收拾药碗。

      纪晓芙揽镜自照,怏怏不乐道:“病的跟蓬头鬼相似。怎地还是不好。”杨逍回身拧了毛巾替她擦脸,又拈了木梳仔细梳理她头发,笑道:“你可是急着病好要嫁我么?”纪晓芙回身夺过梳子敲在他头上,脸红道:“谁要嫁你这大魔头。”却不禁笑了。

      杨逍拿回梳子,笑道:“那烦恼些什么,过几天必定好了,这药香比一切花香都好。”一时理顺长发,道:“才吃了药,躺下睡一会儿罢。”

      纪晓芙点头,昏昏默默倒在榻上,半梦半醒。忽觉有人推她,强睁星眸,却是殷梨亭。她只道乱梦颠倒,也不在意,合目再睡,那人却摇撼她更甚,并唤她名字。

      纪晓芙尤恐是梦,欠起身子细细一认,不是殷梨亭是谁!往他身后望去,却不见杨逍在屋中。这一惊非同小可,张皇恐惧,扯了被子裹住自己,往床里缩去,呐呐道:“你……你……”

      见她一脸病容,惊恐畏缩之态,殷梨亭恨恨道:“那大魔头竟把你糟踏成这样!”伸手来拉她,急道:“可算让我遇上了,晓芙,快跟我走。我大哥二哥已经缠住那魔头,我特地来救你!”

      他自说自话,纪晓芙猝不及防,听得脑中乱作一团,死也不肯挪动半分。两人正在拉拉扯扯,杨逍忽从门口抢入,将什么兵器丢在地下,“叮当”一声响动。纪晓芙只觉一阵劲风卷到,再看时,杨逍已将殷梨亭抵在对面墙上,扼住他咽喉,怒容满面,竖眉厉声道:“你们武当派都该死!”

      自纪晓芙失踪后,殷梨亭只从灭绝师太处得知她被杨逍掠去,便四处寻找。前几天恰逢纪英忌日,他却也来到江南致祭,无意间竟看见了杨纪二人。自知不敌杨逍,便传讯请了宋远桥和俞莲舟相助。适才杨逍出去打理纪晓芙晚间饮食,回来时被武当二侠截住。若论本事,自是杨逍远为高强,但他不愿纪晓芙责怪,心中存了不伤人的念头,动手颇有顾忌。多走了二十招,方空手夺下两人宝剑,以重手点了穴道,丢在屋后,匆匆赶回,果见殷梨亭纠缠纪晓芙,怒不可遏,便要杀他。

      纪晓芙惊魂稍定,叫道:“大哥,别!”杨逍放开殷梨亭,忙不迭扑到床边,搂住她肩膀,急道:“他把你怎样了?看我剁碎他给你出气!”纪晓芙连连摇头,喘气道:“大哥,没有,不要。”

      那边殷梨亭却已认出地下长剑是宋俞两人的随身兵刃,大惊失色,叫道:“杨逍,你把我师兄怎样了!”

      杨逍冷哼一声,狞笑道:“早已经大卸八块了!”纪晓芙心细,见长剑上并无血迹,想是杨逍虚言恐吓,轻轻拉他袖子。

      殷梨亭却信以为真,惊怒伤心之下泪水盈眶,叫道:“杨逍,你竟敢……待我秉明师父,倾武当全派之力也要杀你报仇!”

      杨逍按奈不住,冷笑道:“我有甚么人不敢杀!张老道来了又能耐我何!”故作轻佻,在纪晓芙脸上亲了一亲,道:“何况生米早已做成熟饭了。”

      殷梨亭羞愤难当,浑身巨颤,头晕目眩,上前拾起长剑收好,深深看了纪晓芙一眼,道:“晓芙,等我回来。”杨逍只是冷笑,并不阻拦。到门口却听见纪晓芙的声音:“殷六侠,请留步,我有话说。”

      屋中余人都是一怔,就见纪晓芙右手抓住自己左肩衣衫,往下一扯,上臂雪肤之上,一粒守宫砂殷红如血。

      殷梨亭惊的后退三步,心中迷糊,怔怔道:“你……你们……”一时回不过神来。他只道纪晓芙被杨逍禁锢年余,早已失身,想不到她竟还是白璧无瑕。

      杨逍颜色大变,早将她衣衫拉上,妒火中烧,直冲顶门,闪念间以为她生了二心,似只有他挚爱独享之物被旁人盗走一般,暴怒如狂,厉声喝道:“臭丫头,你也找死么!”不觉手上使劲,听得纪晓芙肩骨轻响,才惊觉松手。

      纪晓芙且不理他,盯着殷梨亭,一字字缓缓道:“你看清楚了?我并非被逼。若不是他,我早成白骨。一年来朝夕相对,他爱我敬我,从无半分侵犯,我……我是要跟他走的。对你不起之处,便是不该和你定下婚约。如今……”她自嘲一笑,接道:“多说无益。宋大侠和俞二侠必定无恙。你我从此后永无相见之日。”

      殷梨亭目瞪口呆,糊糊涂涂,只觉一切混乱难解,那“永无相见之日”却听得清清楚楚,双手捏拳,指甲深陷掌心,一言不发,跌跌撞撞的去了。

      纪晓芙冷汗淋漓,软弱无力如虚脱一般,伸手扶住床栏,喃喃道:“这便好了,省得再出事端。”转向杨逍,涩然一笑,垂头弱声道:“大哥,从没见你发这么大脾气。我人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就是。”

      杨逍默不作声,知道纪晓芙此举干脆利落了断前事,意在阻止武当向他寻仇,已全不顾惜自己出身正派的声名,深悔方才言行粗暴。揭开她右肩衣衫,五个青紫指印十分触目,更是无地自容。他自恃待女子体贴入微,世人难及,对纪晓芙更是不在话下,却正在她病弱难捱之际雪上加霜。愧然道:“我才是要杀要剐随你处置……”还要再说,却见她经此大闹,力困神危,似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忙扶着躺下,道:“先养好精神,等晚上再说罢。”

      纪晓芙心神俱疲,合上双眼,听得杨逍一叹,一只手伸过来掠开额前乱发,轻轻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温柔如前,方才心下稍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得有个女声叫她:“姑娘请起来了,姑娘……”纪晓芙睁开眼,已是掌灯时分,唤她的是个中年仆妇,见她醒来,赔笑道:“杨爷吩咐伺候姑娘。”说着扶她起身,端上清粥小菜来。纪晓芙认得是杨逍亲手烹饪,只是他为何不在?心下疑惑,又不好问,吃了一些便摇头。那仆妇也不勉强,收拾了碗筷便出去了。

      不多时,又有两人跟她进来,都是仆妇打扮,一人手中捧着凤冠霞帔,珠光耀眼;另一人捧着一套大红缎子礼服,绣花描金。纪晓芙怔怔的,只觉得匪夷所思,先前那妇人已经扶了她坐在妆台前面,笑道:“今儿是姑娘的好日子,我服侍姑娘梳妆。”就捧上珠钗玉镯、胭脂水粉来。

      纪晓芙如坠梦中,她知道他风流成性,也隐隐想到,三年五载之后杨逍或者另结新欢。只是情难自禁,一意跟了他去,也不问前尘情债,日后打算,只道好一天便算一天。不想他竟真愿以大礼娶她为妻,那便是结发一生,不离不弃的意思了。

      她晕晕陶陶,由人摆布描眉著粉,簪珠带玉,换了吉服,肩上霞帔,头戴凤冠,又在脸上罩了一块红纱。两个妇人搀着她往外走去。纪晓芙脚步虚浮,目不见物,难辨东西,耳边听见鼓乐喧天,人声嘈杂,赞礼生朗声赞礼。她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随着拜了三拜,有人扶起,将她往前轻轻一送,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正是杨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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