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烫》dina

11、樱花散九州（五）

　　暗荡帘外，一窗无月。
　　清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大窗斑斑点点的散在床上的时候，无水愕然惊醒。满额的汗珠和忧伤的面容，无水有些透不过气，衍生说心里的包袱再重也重不过一个人的戾气，生存下去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但是绝不能被自己打倒。
　　可是，无水却觉得自己的生气像是被一丝丝抽去，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尊躯壳和满身的戾气。

　　无水蜷着身子坐在床上，软软的被子已经吸干了她的不安。良久，她终于调整好一抬眼间发现小金趴在她的那身白色和服上懒懒的睡着。
　　无水一笑，有时候真觉得为人还不如畜生，这个世界上，只有人——最残忍。

　　无水收拾完毕，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查看着相关人员的档案，那个小小薄巧的电脑资料齐全，而无水今天要做的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九点三十分，拉开纱帘，浓郁的花香便迫不及待的如同飞絮一般飘进房间。闭上眼深深的呼吸，无水轻轻的拍拍小金的头，“乖乖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厚重的关门声随着一阵高跟鞋的踩踏后发出刺耳的尖叫，如此而已，鲜艳的血色是不是盛开的红色郁金香？
　　妖娆，高贵，带着嗜血的美感，这样的无水，是人还是魔鬼？！

　　福冈市中央区，无水一袭红衣坐在红色的法拉利上远远望去像是一抹残阳，美的让人眩晕却更像是黑暗前的无奈伤感。只是松垮架在鼻梁上的棕色墨镜后掩盖的一双冷霜般的眸子让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只不过是朝华的一个杀手，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这么多年来，她也是才刚刚知道，朝华不仅是一个做正当行业的集团，同时它也是一个伪装着华丽外表的恶魔。而，莫克拉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除了黑手党惯用的手段外，衍生还会接一些“替人消灾”的买卖来维持世界几大帮派之间的和谐稳定。
　　呵，说来多么冠冕堂皇，无水甚至已经习惯了他们用一些看似很正当的理由和外表来装扮自己的丑陋。
　　可是如今，她也已成为这些丑陋中的一个，那说来这些岂不是自嘲？

　　一片中心地段的别墅群，喧闹中的一抹寂静。复古的洋楼突出的花廊和清新的艳丽，简直像是回到古老的匈牙利王国。
　　无水拿着手中的戒指慢慢把玩，这枚戒指戴在无名指有些大，食指又有些紧，中指再合适不过，只是在骨节的上面一点，它已然在上面打着圈。
　　悠然自得，无水只是在等待猎物。
　　守株待兔，是无水学到的第一课。

　　小幽拉着无水的手悄悄躲到树后，那树古老茂盛，树根深深扎到地表之下，仍有一部分裸露在空气中，潮湿的环境使它的树根和靠下的树干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
　　“嘘，别出声！”小幽忽然捂住无水的嘴在她耳边轻声道。
　　无水不敢发出一声，小幽在这里很久了，她熟悉这里每年一次的规则，要想活命就只能乖乖听她的话。
　　“爬上去！”小幽冲无水一眨眼，坚定的口气不容怀疑。无水仰头看那茂盛的树冠，树叶的茂密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即使在白天这里也是一片灰暗的所在。可是，高许几米的树无水看着眉头紧锁。
　　“我……不能……”无水畏缩的嘟囔。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那般震耳欲聋。
　　无水捂着吃痛的右颊怔怔的盯着她，却听到小幽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那——你——就——死！”
　　砰——砰——
　　无水奋力向上爬去，小幽紧跟其后。不多会繁茂的树枝就掩盖了她们小小的身影。
　　几分钟后，3组队员开始向这边进攻。在这场比赛中队员自愿成组，为了活命几乎都是强强联合，最多不过三人一组。但是无水的性格和经验使更多人抛弃了她，最终能自愿留下来陪她的只有小幽一人。

　　“敌动我动，敌不动咱们也要动，明白吗？”小幽摸索着坐到无水身边只是抿紧双唇用眼神提示无水拿好了枪。
　　来人越来越多，2组和4组也纷纷加入争夺战斗，树下发生了小规模的厮杀，枪声喊声救命声，无水捂着双耳眼中却一片寂然。到得最后，树下只剩一组，三个人。
　　无水颤抖的举起枪正要瞄准目标却被小幽制止，她捂着枪口缓缓的冲她摇头。无水诧异的看着树下发生的一切，2组剩下的三个人都彷佛筋疲力尽的歪倒在树下呼呼的喘着粗气。
　　无水征询的目光落在小幽苍白消瘦的脸上，那纯净的脸庞只是被一丝黑暗笼罩像是夜晚的修罗。
　　两人屏息凝气的呆了好一阵时间。果然不一会的功夫那带队的组长忽然窜起身子摸出随身匕首狠狠刺入身旁队友的胸膛，那人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就一命呜呼。另一人似乎还未从惊诧中惊醒，只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不出一声声响就被组长勒断了脖子……
　　“开枪！”只听小幽一声低吼，子弹就像箭矢一般汹涌的向树下那稍有些狂妄自喜的组长身上射去。
　　于是，所有的变故都变成了现实。无水呆滞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今早还一起吃饭的队友现在都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这百年苍槐下，原来这树是要靠新鲜血液和腐烂肉尸灌溉施肥的。无水低下头一阵干呕直到胆汁的绿色灌满了她的口。
　　小幽习惯的看着这一切，那一刻无水的恐惧只来自她一人，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一丛丛尸体，长长的睫毛微卷着，她平时的样子柔顺清新可是实质上确实一个暗夜的修罗，她扳住无水瘦弱的肩膀，又习惯性的说了那句：“无水，今天的一课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说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无水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切。远处的白色宾利缓缓驶来，别墅的门僮已经打开大门，眼见车子就要驶进去。无水忽的发动车子急速向前，十米的距离，无水轻而易举就能完成。
　　啪——

　　夜晚的熊本市南千反畑町又是另外一番景色，灯红酒绿的花盏装点着这个血腥的城市，衍生一直说的，外表可以装点一个坏人，于是，从此之后没有人再知道他是坏人还是一个可怜的人……
　　一身白衣的无水站在一幢公寓对面的酒吧门口，夜晚的微风时常撩拨着她单薄的裙摆，背景的霓虹灯在她头上闪现动人光彩。不远处三三两两打扮时髦的女人被一辆辆豪华轿车接走，隐约传来醉人的嗤笑声。
　　“喂，小姐，一个人哦，要不要人陪……”几个流氓忽然窜了上来，说话的那个满嘴的酒气让无水感觉想吐，她挣脱那人拉着的手臂，只是轻声道，“不想死就放开。”
　　“呦呦，你们听听她说的什么，这么晚站这是干吗的，还装纯情！”一个小黄毛忽的凑上前
　　捏起无水的几缕长发肆无忌惮的放在鼻尖猛嗅，“多骚的味，正合哥们心意！”说罢就有几个说说笑笑的人上前扭住无水的肩膀。
　　无水不动声色的挣扎，两只手被反扣在背后，她顿时想起那天的一幕，忽然觉得头像崩裂般的疼痛，记忆长河正从裂口处迸发而出。

　　“滴滴——”一辆黑灰色迈巴赫打着双灯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在它之前还有三辆银灰色奔驰，看来那人会情妇还带着保镖，真是小心至极。
　　无水邪魅的一笑，不如将计就计。她忽然不安的扭动起来，大声的呼救，狂乱的头发随风飞舞。无水颤抖着冲到马路中间，果然几个黑衣黑镜的彪型大汉陆续从车上下来，就连后面的迈巴赫也停下来。无水急忙上前，惊慌的眼光扫过身后的几个人，“救我，救我！”
　　果然，身后几个醉酒少年竟然和□□干起来，不由分说，其中一人掏出枪迅速解决了他们，又几个人利落的收拾残局。
　　无水无辜的踉跄向后退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惊恐的表情彰显眼底，只不过夜晚的灯光没人发现底下的那一抹诡异。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前面的人忙着收拾，无水退回到迈巴赫身旁，司机早已开了车窗把头露出窗外看热闹，万幸万幸，无水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打破这个防弹玻璃，现在可好……
　　助跑，跃起，拧断司机的脖子……
　　拔枪，射击，所有动作近乎完美。
　　在前面各人循声后望的同时，所看到的也只是一抹白色浮云般的清理，像一只蝴蝶在黑暗中翩翩起舞。
　　无水向前跑着，就在不远处的路口消失不见。
　　糟糕，她失手了……
　　无水踉跄的躲进一个狭窄的走道，这里黑暗偏僻无人所在，无水迅速的换衣，几秒钟后便一身黑衣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只是她的左手一直抚着右臂，幸好有大大的皮包遮盖住隐约的血迹。
　　一群人从黑暗处跑来，在她身边擦肩而过。无水转身进了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结帐，出门，店员亲切的说“欢迎下次光临。”久违的热情，无水出了店一抬头，果然，熟悉的7—11，原来这里也有！

　　“无水！”一个兴奋的男声忽然叫住了她，然后是一双明亮的眸子和带笑的脸庞，他说，“无水，咱们又见面了。”
　　“哦？那还真是有缘！渡边兰川。”无水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个阳光的大男孩，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久别的校园，心灵都会洗涤干净。无水甚至觉得出生的时候是否经过牧师的洗礼，她的血腥是否会玷污他的纯洁。
　　“哈哈，你还记得我！”兰川亲切的伸过手轻轻揽住无水的肩膀，“这么晚的天，你不觉得不安全吗，我送你！”
　　“那你在我身边我应该感觉安全吗？”无水耸耸肩，嘻笑着看他。
　　“Of course!绝对的安全哦！”兰川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无水往前走，“我的车在那边。”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无水仍旧笑眯着眼睛看着他。
　　“我在这里办事，正好看见你进去！”兰川似乎察觉到什么连忙解释道，一抹红晕渐渐爬上他的脸颊。
　　“呵呵，”无水再也崩不住笑出声来，“走吧，你送我回去。”她拉开车门上去。身后传来兰川无奈的低吼，“无水桑，别耍我！”

　　只不过在无水的心中一直默念的一句：一个人，应该是往左边还是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