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殇》惊弦x

2、第一章

　　“对了，你为什么在这？”
　　我说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如果我是因为烦闷而散心，所以误走到了这里，那么他又为什么走进了这片树林？
　　我偷偷观察着他的神情。
　　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
　　他为什么要慌张？
　　“就是屋里太闷了，我出来散散心呗!”他看看我，还无奈的摆摆手。
　　哦，是这样。真的是这样么？我将信将疑的转回了头，想起我们的约定，又转回头问：
　　“宫外的世界…是怎样的？”
　　“嘿！这可好玩儿啦！”景耀宏一听到这个，就起了性子，”我和你说啊，这宫外完全不像宫里这样安静，这宫外啊，可热闹了。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大街小巷，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叫卖的，吵架的，谈话的等等等等。街上有各种各样好吃的小吃，都是宫里没有的，不是那些山珍海味，只是最简单的那些食材，就可以做出可好吃的东西了！还有那些小玩意儿，虽没有你们宫里的贡品啊什么的贵重，却是很精致的，我上次还看到有那个用木头雕的小人儿，那雕小人儿的老头啊，就拿两张椅子，几块木头，一块牌子，往那儿一坐，就有好多人围上去看。你付钱，他就给你雕。别说，雕的还真是栩栩如生，和那真人啊，一模一样，而且只要一盏茶的时间就够了，还有啊，我和你说……”
　　他越说越起劲，眼睛中冒着星星，还手舞足蹈，比划给我看。
　　我也不禁陷入幻想中，穿行的行人，拥挤的街道，欢声笑语，热闹的人群，各种各样的小摊小铺，人们没有勾心斗角，直来直往，却和谐相处，这是多么美好的场景啊！我的拳头不禁攥紧了，我如果不生在皇宫，如果我的母亲不是皇后，我不是太子，那该多好！我不用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不用从小与他人勾心斗角，不必与他人保持距离，不必……
　　可我生在了帝王家。
　　”真好…”我不禁喃喃出声。
　　他的话好像也被我这一声突然打断，嘴边的话突然停住，转过头来看我，拍拍我的肩：“欸，也别这么消极嘛！做太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拉。多少人想坐上你这个位置你知道不，当了太子，以后当皇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他们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不用担心生计，不用担心温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还有千千万万人的仰视，这是多少人想要的呀！我和你…”
　　“可这并…”
　　他话没说完被我打断，我话说道一半，却又被他打断，“不好不好，天天就想着不好，我告诉你，贫民的生活可苦了！他们没有钱，没有钱吃东西，没有钱穿衣服，没有钱买房子，没有钱看病，他们每时每刻，都可能会饿死冻死病死。比起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家伙，他们真的可怜多了！”
　　当时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只是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孩子，但他却能说出这样的话。后来我到前几天才知道，这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从小对天下的关爱与对人民的了解，他其实才是真正适合当一朝天子，当皇上的人。不过他也做到了。

　　天空渐渐暗了，我才发觉我已经在这逛了一个时辰。那些宫女太监肯定急死了，又要被罚了。欸算了，就算本宫大人有大量，回去吧，别让他们被打死或被吓死吧。我的腿都麻了，但是脚踝这儿好像也不太疼了，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慢慢好起来了，也可能是因为景耀宏的几下按摩。我缓缓站了起来，掸掸锦袍上的灰尘，又想起了额头上的伤疤，摸摸额头。血早就止住了，只是摸起来还有点疼，这伤疤一定很丑，我往向景耀宏，他看着我打量他的目光，笑了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跑到我身边，微微俯下身来，俯在我耳边，热气扑在我的耳垂上，轻声说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合着，还在想这个呢！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却也不回避，继续朝我笑。笑得春光烂漫，百花盛开。
　　其实，我还从没看过有一个人笑起来这么好看，还是个男孩子。
　　我要是也是个女孩儿，我肯定喜欢上他了，这一笑，可比那些女孩子好看多了。
　　但后来，其实我不是个女孩子也没事儿，我照样喜欢他，喜欢他的笑，还喜欢他的人。
　　我就这样沉浸在他的笑容中。
　　“太子您怎么啦，难道是我长得太帅了，都把您迷倒了。”继续笑。
　　笑什么笑！
　　我別过头，就势就要往前走，还故意大声说到：“本宫要回去了，你请自便。”
　　他也像配合我一样，急忙跑上来扶住我的手，“欸，这可怎么行，太子要回去了，小的怎么能不跟上呢。”说着，又向我笑了。
　　我被他的话语和动作逗笑了，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了一路。
　　他看着我笑，也对着我笑，笑得真好看。

　　待我们走后，竹林中突然出现一个人，白衣飘飘，银色长发，长的也是极为妖孽，只是我当时并没有看到。他看着我们两个离开的背影，仰头望天，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还是怎样，对着我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离开，都过得地方，留下一条白雪的痕迹，不久便又消失。

　　一进偏殿，就听见了凶狠的责骂声和凄惨的哭泣声。
　　不用说也知道，这哭泣声是那些宫女太监的。
　　殿门口的小顺子看见了我，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抬起头看着我，差点就哭了出来，他直接跪倒在我身前，只向我磕头，还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我呼喊：“太子殿下，恕我直言，您饶了里面那群宫女太监吧，他们，他们被皇后娘娘折磨的生不如死。您不喜欢他们，可以，您直接说，或把他们调走，不要这样折磨他们啊！我们毕竟是一起上来的，他们在里面受苦，我在外面听着，都不好受啊！”
　　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的确是故意跑走，想戏耍一下这些每天跟着我的人。而我并不想让他们受到重罚。并且，太子不见了，母妃非但没有派人去找我，反而在这儿惩罚这些宫女太监干什么？吃饱了撑得吗显然不是。所以，这只有一种解释了。
　　母妃知道我要逃跑，故意放了我。
　　所以现在看起来是在惩罚宫女太监，实则是在给我警告。
　　我是太子。
　　正当我感叹猜测之际，景耀宏拉拉我的袖子，并且用眼神示意我快点进去。
　　他的眉头也紧锁着，仿佛比我更担心害怕。
　　或许是因为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不愿意看到这些奴婢因为我的戏耍而受到重罚甚至丢命；
　　或许是因为怕我把我被他弄伤的事情说出来，他会受到比这些奴婢更严重的惩罚；
　　或许是因为其他。
　　我整理整理衣冠，大步走进了偏殿。
　　宫殿仿佛因为我的到来而安静了。
　　母妃身边的宫女没大声喊叫责问的声音了，
　　施刑的人停止了杖责，
　　受罚的奴婢停止了哀求哭叫声，
　　母妃也放下茶杯看向了我。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我心中虽有些忐忑，但还是镇定的开口:
　　“母妃，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责骂这些奴婢”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紧锁眉头。
　　“皇儿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母妃不答反问。急急忙忙的走过来走到了我身边，一句责问的话，却说出来满满的柔情。不得不说，母妃是一位天生的戏子。
　　我清咳了声：“没什么，就是刚才走得快了点，这些奴婢没有跟上而已……”
　　我话没说完，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呀！太子殿下，您的额头怎么破了！”
　　我望向那道声音，才发现原来景相，景耀宏的父亲也在这儿。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景耀宏。
　　景相却好像曲解了我的意思，神色紧张的问道：“难道…太子殿下的伤是景耀宏这个逆子伤的？！”还没等我回答，就拉着景耀宏要给我跪罪。
　　“不不不，”我搀起就要跪下的景相和景耀宏，“景相误会了，景耀宏并没有伤我，反而，是他救了我。我刚才话还没有说完，我走得快了点，不小心摔了一跤，摔进了一个草丛里，头磕破了，脚也扭了，我听见这些宫女叫我的声音，我却没有力气回答，他们走后，恰好景耀宏看见了我，将我扶起来还替我简单的处理了伤口。说起来，还是我要感谢景耀宏，而不是他向我谢罪。”
　　“那真的是要谢谢耀宏了。”母妃转向了景耀宏，要不是你看见了玄儿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呢。真的谢谢耀宏了。”
　　说着，母妃走过去亲切的拉住景耀宏的手。
　　景耀宏又笑了。
　　一个很普通的笑，标准的笑容，在那时的我看来，这个笑容醉人而美丽。
　　但是我却捕捉到了母妃在看见他笑是一闪而过的僵直。
　　景耀宏笑得更加灿烂了。
　　母妃拉着他的手寒暄了几句，又匆匆放下，走到我的手边，一直手悄悄拉住我在袖子底下的手腕。
　　我心中是很奇怪的。
　　景耀宏做了什么，能让久居宫廷，处变不惊的母亲突然变了脸，还是当着这么多人，跟本无法控制？
　　景耀宏的笑？
　　我转头看向景耀宏和景相两父子。
　　一位老奸巨滑，谄媚年老，
　　另一位年轻气盛，笑得灿烂。
　　其实两个人长得根本不像。
　　这一点我早就想说了，景相这么…嗯…丑的一个人，怎么能生出景耀宏这么好看的人！他的母亲是要有多美！不过听说景耀宏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欸，真是可怜了这一个美人，红颜薄命。
　　一阵痛感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来，原来是我的手。
　　母妃尖利的指甲在袖子底下掐住我的手，指甲早已嵌进肉中，估计我袖子底下的手，已经有一道道的血痕了吧！我心想，还一边抱怨着母妃下手真狠。但是再疼，我也不能露出疼的表情，必须维持着我原来的面孔。
　　“臣妾要先陪太子去清理伤口，就不奉陪了，告辞。”
　　母妃匆匆告别，转身离开，我被拉得差点摔了一跤，幸好母妃身边的福子不动声色地拖住了我，并且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问，不要多想，我才稳下来，跟上母妃的脚步。

　　走了好远，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因为脚腕的伤可能没有完全好，又因为走得太快了，一下就扭了一下，又摔倒了。
　　母妃或许是听见了声音，急匆匆的走到我身边，神色紧张，微微俯下身子身子与我平视，嘴里一直在念叨，或许是询问我：“你没事儿吧没事吧，对不起是母妃错了母妃错了…”
　　她的双手在我的脸颊和头发摸过，然后神经错乱般的一把抱紧了我。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
　　母妃一向端庄识大体，更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这种行为。我觉得我还是提醒一下母妃比较好，我一边安抚着母妃，一边悄悄地在母妃耳边说:
　　“母妃，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这里人太多了。”
　　母妃这才稍稍缓过神儿来，放开了搂住我的双手，稍稍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清咳两声：
　　“玄儿，刚才是母妃失态了。”
　　我知道母妃的下一句是“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母妃没说而已。
　　我点点头，“母妃您刚才什么也没做。”
　　母妃微微点头，“我们先去正殿，你刚才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事儿大家还都不知道，不过许多人也应该起疑了，我们快点回去，还能就用你不小心受伤搪塞，否则就完了。”
　　说着，母妃加快了脚步，我紧跟在母妃后面。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冰冷的目光又射向了我，母妃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母妃。
　　“还有，我不喜欢任性的孩子。”
　　我低下头，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