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他的眼睛,看不见。 “安安,你 ...

  •   寝宫,屏风后。
      “公主!用力吸气……”
      伴随着这一句,宫人想方设法,终于把绫罗裙套在初心身上。
      “好紧……”
      深呼吸间,勉强穿上身。
      初心苦着脸,只因全身上下绷紧,得不到一点轻松……偏是圣上寿辰,必须盛装出席,这件衣裙本来是量过尺寸的。
      不过,那是三月前。
      如今,正值三月后,瞧这紧身程度,不难想象出,腰身又胖了多少。
      想到此,初心气喘吁吁,去到梳妆台前坐下。
      宫人连忙画淡妆盘发髻,不过明显的,纵然再妆点,还是无有差别……凝着镜中女子,不过十五芳华,却因过于肥胖,没有丝毫美感。
      唯一能入眼的,怕是只有眼睛,透出点点清澈。
      “公主,这是花名册,你且认真看下,多少有些印象。等到宫宴,遇到册上的人时,我在旁提醒你。你虽失去记忆,但不能不打招呼……”
      顾安安从外走进,将一本花名册递给初心。
      闻言,初心一喜,伸手接过:“安安,谢谢你。”
      对此,顾安安淡笑无谓,态度隐含复杂。
      云初心,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因为你,从而生出什么意外。
      花名册上,记录着重要人物的信息,所幸这些字迹,初心能够读懂……边看边默念,只为在心上留下印象,直至一名字,落入眼底。
      蓦地,时光定格。
      “黎月臣……”
      初心不觉念出,脑海浮出一幅惊人容颜。
      黎月臣——当今九王爷,皇帝同父异母的兄弟,母亲曾是先皇宠后……遥远的最初,他是西凉最为耀眼的存在,女子朝思暮想的归宿,先皇宠在心尖的子嗣。
      然,再看下去,初心倏然僵住。
      只因上面写到,一场大火突起,黎月臣差点葬生,侥幸逃脱后,最终落下遗憾……虽然保住性命,但是双眼尽毁,自此形同废人。
      恍然间,回想到白日。
      她摔下来时,他不曾躲避,名义皇兄扔画时,他没有反应……原来,不是不去躲避,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无法躲避,无法反应。
      他,双目失明,犹如瞎子……根本看不见!
      “啪嗒——”
      花名册落在梳妆台上,初心猛地起身。
      “公主……”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宫人惊呼下,初心头也不回提着裙边,快步跑出寝宫。
      “安安,你看公主……哪儿有半点公主样子!相比之下,你才像是公主……”
      收回目光,宫人望向顾安安抱怨道。
      闻言,顾安安微微一笑,瞬间嫣然:“这话,可不能乱说!”
      话落抬手,优雅捻起花名册。
      视线向下,直至停在“黎月臣”三字上,刚才女子所念,她听得清晰分明……联想到,中午回来后,宫人无意说起的话语。
      她说,公主怕是看上九王爷。
      看来,她根本没变,起码花痴这一点,还是一如从前。
      只是云初心,你对谁花痴纠缠,我皆是不问,可偏偏是他……我不许,你对他起亵渎心思,他那等天人之姿,怎是你这等草包能够肖想的?!
      ***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
      殿中央,黎月臣立在那里,一袭决绝的白,惊扰了视线,令人无法忽视。
      “皇叔,父皇寿辰,您这没有贺礼,怕是说不过去。”
      凝着黎月臣,贺兰辰起身道下一语,颇具不怀好意。
      随着这一语下,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官议论四起……圣上寿辰,莫大的重要,凡来参宴的,皆是有一定身份,贺礼自然少不得!
      没有贺礼?岂不是在蔑视皇恩!
      瞬间,嘲弄、指责、探究等目光,直朝一人射去。
      对于这些,黎月臣只是静静听着,未有丝毫慌乱。
      直至龙椅上,西凉君主——贺兰智,开口打破:“黎王,你可有解释?朕自不在意贺礼,只是你这样,未免于礼不合……”
      “就是,这可是皇上寿辰,黎王怎能不懂礼数……”
      “他这样,分明有意为之!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
      “他的寿礼,在我这里!”
      正当议论愈演愈烈,逐渐生出污蔑意味时。
      蓦地,殿外一道清澈声音,穿透过议论纷纷,定定传入耳际。
      闻言,百官先是怔住,后而循声望去。
      却是一肥胖女子,气喘吁吁从外面走进,身上衣衫略显脏乱,发髻也有些散开……只消一眼,便有不少人认出,这是七公主——云初心,因而感到几分不解。
      罔顾众人目光,初心凝着前方白色身影。
      想到,刚才来到殿外时,百官们不逊的话语,初心握紧了画卷……隐约间,感到一道寒芒袭来,正是来自同样站着的贺兰辰。
      他神情阴鹜,冷冷瞪着她。
      初心恍然明白,他的目的就是让黎月臣失去贺礼,从而陷入众矢之的!
      想到此,猛然一抬手,高举起画卷:“九皇叔,他的贺礼,在我这里。”
      刹那间,议论戛然而止,殿上一片死寂。
      这等场面,初心还是第一次面对,心下难免慌张……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得不硬着头皮,快步去到黎月臣边上。
      “噗通——”
      不想越慌越乱,脚下不经意踩到裙摆,身躯直直摔在地上。
      “嗤——”
      很快,低低的讽刺笑声,从四周传来。
      丢人,真是丢人!
      初心涨红着脸,清楚此刻的自己,定是格外的狼狈……当在花名册上,看到黎月臣的信息时,她下意识重回假山,有心取回画卷。
      只是,画卷卡在树上,树下方就是湖水,她无奈下爬树取画……结果可想而知,由于身躯不够灵活,脏了衣服乱了头发,还误了时间。
      膝盖泛起疼痛,周围笑声一直不止,初心只觉一衰到家。
      正想忍痛起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竟意外伸到面前。
      一怔,抬头望上。
      他正垂首,如画颜上无有情绪,一双犹如枯井的眸,透着淡漠的紫,深邃无底……此时,她才注意到,这一摔,正巧摔在黎月臣边上。
      初心咬唇,试探着将手掌,搁在他的掌心。
      刹那间,微颤了下,明明已是初夏时节,偏他手掌冰冷如雪,无有半点常温。
      漫不经心般,黎月臣手上一带,将初心带离了地上。
      在此后,他收回手,再无波澜。
      凝着下面一幕幕,贺兰智虽频频皱眉,但还是问上:“初心,你说黎王贺礼在你那儿,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初心回神:“父……父皇……”
      先适应着唤了下,接着深吸口气,娓娓道来:“儿臣之前,无意遇上过九皇叔,他当时走得匆忙,遗落下这幅画卷。儿臣看这画卷不似俗物,联想到父皇寿辰,猜想可能是贺礼,便当下捡回宫里,想着宫宴上,还给九皇叔。”
      “黎王,初心所言,可否属实?”
      贺兰智先是瞥一眼初心,这才问向黎月臣。
      初心不由感到紧张,只因这是部分事实,并不是全部……若是,黎月臣就此否认?岂不是前功尽弃!
      眼看,男子就在身边,触手可得。
      “九皇叔,这是您落下的贺礼。”
      初心有意提醒般,如同刚才重新握上黎月臣,强行将画卷塞入他的掌心。
      随后,满心紧绷下,听到一语确定:“她说的,确是事实。”
      瞬间,初心松了口气,同时不觉心悸。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犹如三月春雪,温润清雅。
      “原来这样,皇叔刚才也不解释!如此看来,多亏七皇妹。”
      眼看,事情急转直下,无法按期进行。
      贺兰辰紧盯初心,衣袖下双拳紧握,深沉吐出一语。
      初心不畏迎上贺兰辰,清楚已经将他得罪,然而并不后悔……若不是,她撞上黎月臣,贺礼就不会掉落,从而陷入这番局面。
      “今日,谁带黎王来的宫宴?贺礼掉在途中,怎能无所察觉!”
      蓦地,贺兰智一语问出。
      他这一问,初心随之想到,黎月臣当时,身边确实无人,按照他的情况,该是有人引路……下意识望向贺兰辰,直觉肯定,就是他做的手脚。
      只是,她不明白,黎月臣双眼已盲,他出于什么目的针对?!
      “皇上恕罪,是奴才带黎王殿下进的宫,只是在途中,奴才曾有去如厕。贺礼应是那时,黎王殿下落下的……”
      很快,一名宫人跪下,惶恐解释着。
      “这般不用心,朕留你何用?拖下去,斩首示众!”
      随着贺兰智一语,初心不可置信抬头。
      当下,宫人连连磕头,浑身瑟瑟发抖:“皇上饶命!奴才知错……”
      殿上寂静,一时徒留重重磕地的声响。
      “皇上寿辰,不宜见血。”
      在此间,属于黎月臣的声音,流淌出来。
      紧接着,贺兰辰睥睨宫人,同样开口道:“父皇,皇叔说的是。今日,乃是您的寿辰,怎能让一奴才坏了兴致?”
      话已至此,贺兰智自是一摆手,命令侍卫上前拖下宫人。
      尘埃落定,黎月臣伸手向前,将画卷一送:“贺礼送上,祝皇上万福。”
      当下,便有公公上前,小心接过贺礼。
      在此后,他转身就走。
      “黎王,不再多留一会儿?”
      贺兰智起身,有心挽留道。
      “不了,皇上清楚,我不喜热闹。”
      由于眼睛原因,黎月臣走的极慢,初心忍不住回头看他……眼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收回视线。
      “初心,你前几日落水,身体可有大碍?”
      就在此时,上方一语传来。
      初心一颤,当下跪地俯身,多了分小心翼翼:“多谢父皇挂念,儿臣已无大碍。”
      “起身,不用多礼,落座吧。”
      贺兰智淡淡说着,看不出来具体态度。
      因着之前问过顾安安,她在宫宴上的位置,故而片刻寻到,上前垂首坐下。
      很快,宫宴开始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一片。
      只是,初心表面陪着笑,手心却是逐渐涔出汗水,凝着面前一个个官员,兴趣高昂不减……仿佛刚才,宫人差点失去的性命,在他们看来,不过形同草芥,半点影响也无。
      最关键,还是台上帝王——所谓父皇,掌握生杀大权,谁生谁死,只在他一念间。
      原来,这就是皇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