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介川

2、第二章 人活着是要

　　此时正是午休后短暂的一段放风时间，监狱某个阴暗废弃做了仓库的牢房里，铁栏上生的锈混合着空气中的扬尘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味。

　　从陈旧的柜子后面，隐隐传来几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只见几个男人跪在一张边角泛黄的垫子周围，里面老旧的弹簧随着男人们的动作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被男人们围在中间的地方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大号的囚服早已在男人们的撕扯下褪到了腰间，露出他略显惨白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了男人的视野中。

　　几个男人看见那片白色的柔软，眼中纷纷露出了贪婪的目光，语言也变得更见不堪起来。

　　不知谁第一个将手抚上了少年孱弱的身体，着急地在上面四处游走。那双因为长期干着重活而变得粗糙黝黑的手，在少年白皙皮肤上的肆意妄为，给其他几个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一时忘了说话，只是几人的呼吸声明显加重。

　　男人们□□声与空气中糜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高墙上的窗户透过的一束细弱的光，却照不到每个人的心底，少年麻木地睁着眼，那双深黑的眼中毫无神采。

　　□□不堪的话语，身上不老实的手带来的摩擦感无法使他产生一点儿反抗的念头，孙明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任何的回应和反应。

　　孙明突然想起那个有钱人死时倒向他的那张脸，一脸的痛苦和不可置信，就像他在听到自己被定为杀人犯并判十年时的表情一样。

　　人不是他杀的，他也没想和那个老男人做点儿什么，祁垣在警察面前的一通哭就把什么都推给了他。

　　行，这杀人的罪名他可以背，反正他孙明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一个婊子和一个嫖客的孩子，爸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

　　他也知道祁垣讨厌，甚至可以说的嫌恶他，可他不在乎。因为就算祁垣再讨厌自己，那也是他弟，和他流着一半相同的血的亲弟。

　　孙明不想让祁垣像他一样被他妈，那个女人祸害了，他希望祁垣能好好长大。

　　这是他被那个女人又带回来在看见祁垣后唯一的愿望。他常常幻想祁垣能像那些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交一些普通人最朋友，能够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为此他受怎样的委屈都可以忍受。

　　可是这个他最疼爱的弟弟却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毫不留情。

　　如今孙明觉得活着没什么好的。

　　活着没什么好的，死了也没什么差的。

　　但是，他就算死了，也不能叫祁垣过好了。

　　反正他贱命一条，无所谓了。

　　那几个男人并没有做完，因为黎树在最后一刻慢悠悠地出现在铁栏外面。

　　黎树一身警服松散地穿在身上，手指随意的转着一只笔，口气好似一本正经地：“129075号，637282号，247392号……”他每念一个就低头在一张名单上画着什么，直到念完所有人的号码包括孙明的，才又抬起头说，看了一圈早已愣住的人，嘴角挑起一个阴冷的笑，“惩罚室三天禁闭。”
　　几个男人顿时脸色惨白，其中一个男人阴狠地地看了黎树一眼，转过头冲着坐起来正在穿衣服的孙明呸了一口：“倒霉催。”

　　孙明默默将衣服穿上，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时脚踝就被人一把拉住，顿时整个人重心不稳再次摔回了垫子上，伸手的正是刚才骂人的男人，叫齐建。

　　见孙明摔倒后，齐建嗤笑一声，就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几人离开后，黎树瞥了一眼还坐在垫子上的孙明，他看见了那几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其中两个趁机用脚狠狠踢了孙明几下，不过孙明都忍了下来，一声也没吭。

　　黎树皱了皱眉，将笔插进口袋里，走到垫在旁边一只手把孙明拉了起来，动作难得地轻柔许多。

　　孙明没有看他，只是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就要出去。

　　黎树：“我救了你，不打算说声谢谢吗？”

　　孙明转过头，正好对上黎树看过来的视线，沉默一阵儿后，有些吃力地张开嘴：“谢谢….”

　　黎树轻笑了一声：“ 我怎么感觉不到一丝诚意呢？”

　　孙明没有搭理他，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朝走廊走去，不管身后的黎树脸色变得有多难看，反正惩罚室禁闭他早就习惯了。

　　19岁：

　　从那次以后，黎树对孙明的态度有所变化了，偶尔也会心平气和地和孙明聊聊。

　　说是聊聊却是单方面，孙明很少会搭理他。

　　黎树看着孙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惊颤忍不住嘲笑他活得比死人还难看。

　　孙明不做表示，拜祁垣所赐他沦落成了杀人犯，可是因为黎树的那一番话，他对那对母子最后一丝留恋也没有了。人生最重要的两个人抛弃了他，孙明确实觉得自己在监狱里活着跟死也没什么差别，不过他暂时还不想死。

　　不过自从黎树将那几个男人刻意关进了惩罚室后，监狱里倒是很少有人再敢打孙明的注意了。

　　孙明原本觉的或许这日子就可以这么死水般度过了，下半年监狱里却来了一个大人物。

　　六点监狱里的工房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孙明做完今天最后的一朵绢花，把它放进了一旁的盒子后便起身打算去食堂了。

　　从工房出来后一条走廊直接通向食堂，两旁的房间是仓库，平时都是锁着的。走过一个房间时，孙明发现门上并没有上锁，里面有三个犯人正在踢打着地上的一个男人。

　　哪个监狱都是严禁犯人之间乱斗的，孙明借着微弱的光看清的那三个人的脸，貌似不是他这区的人。

　　本来孙明对这些监狱里的欺凌从来都不曾有什么感觉，只是正在挨打的男人的举动却引起了他久违的好奇。

　　孙明能看出那个男人虽然身材偏向高瘦，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的肌肉却都很结实，相比之下打他的那三个人的身材却显得矮小单薄，打人的套路也毫无章法，只是在一通乱踢，那个男人却只是用手挡住的头部就任他们这么打下去。

　　明明有能力却不反抗。

　　孙明心里突然蹿出一把无名火，看向的男人的眼神冷了下去。

　　似乎感受到了人的视线，那个男人竟然睁开眼朝孙明看了过来，表情有些惊讶。

　　孙明也是，见人突然看向自己，有些愣住了，只是下一瞬间他却看见男人笑了，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可以称的上仁慈的笑容。

　　打人的三个人中有人注意到了男子的目光，转过头不想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孙明，顿时停住了脚，其他两个见状也停了下来都看向门外，脸上纷纷闪过一丝担忧。

　　孙明看着几人，面无表情。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琢磨不透这个少年的想法，但是显然都还是很害怕违反规定的下场。

　　其中一个男人低头地上的男人红着眼，恶狠狠地说：“温恬，你做过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的。白老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等着点儿吧。”

　　说完带着剩下两个人立刻离开房间，走到门外时，说话的男人瞪了孙明一眼：“你小子可千万别多管闲事。”

　　孙明没有看他，视线依然落在仓库里的男人。

　　男人似乎并不能接受自己被孙明无视，刚想发怒他旁边的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劝道：“宋哥快走吧，呆会来人看见他就完了。”

　　被称做宋哥的人到也不是真的想对孙明做什么，只是刚才发泄被人打断心里很不爽罢了，又转过头瞪了温恬一眼后，就匆匆离开了。

　　温恬虽然耐打，而且刚才几个人打架也是生手，不过还是有几处踢狠了，他坐起来的时候忍不住龇牙咧嘴一番，后背一仰靠在了一个纸箱上，见孙明仍然站在原地，他继续咧嘴冲他笑。

　　孙明看着他的笑脸，脸色变得阴沉，质问：“为什么不回手？你明明可以打过他们三个，这么被人摁在地上打都不反抗，你就这么没有尊严吗？”

　　温恬愣了愣，突然爆笑起来，不过刚才三人提到了他的胸口，这一笑显然会牵扯到了刚才的伤口，顿时脸上的表情跟开了花似的十分好看。

　　过了一会儿，温恬看见了孙明被气急而红着的脸，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你也听见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呗。”

　　孙明沉个脸看他，不说话。

　　温恬笑了笑，侧过脸看向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似乎想起什么了，自言自语说：“人活着是要有尊严，但也不能失了心啊。”

　　孙明这时才看清了温恬的长相，虽然男人看上去很年轻的样子，，但还是有几条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金色中镀了一层鲜红的日光照在这个老男人身上，伴随着寂静中回荡的那句话，孙明莫名觉得温恬的身影显得分外寂寞和平静。

　　下一刻，孙明发现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