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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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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你大半辈子,拼死拼活的。一天的福都没享过。你倒好,把家里好不容易攒的钱全给你那个死了丈夫的妹妹。现在好了!钱没了吧!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眼前这个不断挥动拳头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往常不是这样的,她有着温暖的笑容,好听的声音,美丽的容貌。坐在地上五官拧到一块的男人是我的父亲,他往常也不是这样的,他有着明亮的眼睛,自在的神情,洒脱的摸样。而现在他们一个像骂街的泼妇,一个像丢了钱的乞丐。
“蓉梅,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淑珍哭着找我说借点钱,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对自己的妹妹吝啬吧!谁知道,谁知道她居然是替男人还债!现在钱没了,人也不知道在哪。”
“你可真大方啊,几十万说给就给了,还真把自己当有钱人了。还有你那个不要脸的妹妹,给他死去的男人带那么多绿帽子了,你还对她那么忠诚。我看你不仅是他哥,还是她的一条狗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就这一个妹妹,钱我们可以再挣,你别生气了,也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不跟你离婚?好啊,你把钱弄回来我就不离婚。向东明,我跟着你二十多年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结果是什么?一无所有!我告诉你,这婚你不离也得离!”
“你应该怨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可你想想我们的孩子,向秋才大学毕业,工作还没稳定。我们离婚对她影响多大啊!”
我看到他们眼眶中涌出一串串的泪水,生活使他们面目全非。我抹掉脸上湿润的液体,穿着单薄的毛衣走出吵闹的房间。
城市的傍晚被暴风疾雨凌虐,我坐在繁华的街道边接受命运的洗礼。不时有人从身旁走过,投来一个怪异的目光又匆忙离开。人群中那么多把伞,没有一把是为我撑起的。
前方不远处停下一辆车,似乎和我一样眷恋着这场大雨。没多久,车门打开了。穿着藏青色条纹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利落的发,轮廓分明的脸以及身上名贵的衣物被瞬间打湿。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却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四年前分离,没想到重逢的场面是这样的。
他一步步走来,停下脚步在我面前。薄薄的嘴唇发出沙哑而性感的声音:“跟我走吧。”
“凭什么?”我冷冷的看着他。
“我说过会回来找你的。现在我有能力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拆散我们。”
“前提是我还在等你,但不好意思,我早就累了。”
我毅然转身离去。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穿着格子图案的短裤,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雨伞。我怀中抱着用来装他送的玫瑰的花瓶。“向秋,你买那么大的花瓶做什么啊?”暗黄的街灯透过伞打在他的脸上。我看着比我高出许多的男生,恶狠狠地说:“用来装一个小变态送的花。”
“送你花?那这个人一定很变态,不然怎么变态到送花给你这个变态呢。”
“你才是变态,你全家都是变态!”我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路口,突然停下来脚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齐禾,我快到家了,你走吧。”
“把你送到家门口都不行啊?”
“我表哥看到又要发脾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天隔壁班追我的一个男生跑家门口给我表白,被他打成脑震荡。他妈就是太疼他了,不舍得把他送精神病院。”
“他要是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会不会打死我!”
“你怕了吗?”
“怕什么怕,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同样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这个说着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的男人。冷漠地看着我:“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带着哭腔问。
“我爸要接我回欧洲,并且断了跟你的联系。”他不再温柔的看着我。
“为什么回欧洲?为什么要断了联系?为什么要分手?”我大声哭着。
“我爸的财团在欧洲,我必须回去,也必须听从他们的安排。他们不准我谈恋爱,要我毕业后一心一意接管财团。”
“齐禾,你别去欧洲,也别接管什么财团。”我拽着他的衣袖,他却无动于衷。“你别走,我求求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向秋!”他低吼,“如果不回欧洲,我的银行卡就会冻结,连生活都很难继续,又拿什么给你幸福?我们都不小了,现实点!”
“你这个骗子,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
“等我有能力了,一定回来找你。”他毫不留情的离开,我倒在瓢泼大雨中痛哭。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们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心上的伤口不会结痂,每天都淌出鲜红的血液,然后溃烂。只需要一点点的盐,就能让人痛不可抑。四年前,他的诺言或是谎言,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变成戏言。我再也不敢对他有什么期待。
午夜的城市看起来如此寂寞,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让整个城市变的躁动不已。我拖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到了一路向北酒吧。
刺耳的音乐震得空气也在颤动。人们欢呼着,扭动着。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自由,又是那么的颓废。
“黑色曼陀罗。”
调酒师娴熟的动作看起来十分专业。他叫ken,我第一次来这家酒吧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名出色的调酒师了。
“你总是喝度数那么高的酒,对身体不好。”ken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
“无所谓,反正是用来麻痹自己。”
“意识模糊,伤痛更清楚,不是吗?”他挑眉,我无奈的笑笑。伸手接住了酒。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ken,为什么这种酒比其他的便宜那么多?我一直很好奇。“
“这个得问我们老板了。”
“你老板?”
“我老板啊,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他的眼睛亮亮的,却又带一点点的感伤。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段不能诉说的往事。悄悄藏在心里,又不小心流露在眼神中。
“ken,那家伙每天都来泡吧?”我看到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和一群女人愉快交谈。
“你说北昭啊,他..”
“呦?这么巧?”他已经吊儿郎当的走来。
我嫌弃的推开了放在肩膀的手:“我是倒八辈子霉了,每次都碰到你。”
“错,你是走狗屎运了。”
我嘲讽笑了笑,将酒钱放下准备走人。但又故意在他机车靴上狠狠踩一脚:“难怪啊,今天踩狗屎了嘛。”
“你才是狗屎,你给我回来。”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风凉凉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一辆越野摩托拦住了我。
“上车。”厌恶的声音传来。
“程北昭?你的摩托?”
他神气的点头。
“你一个十六岁辍学整日不务正业的混蛋能靠什么赚钱?难不成是出卖色相?不过那些饥渴难耐的贵妇们确实喜欢养你这样的小白脸呢。”
他似乎有些恼怒,摘下头盔摔在车上,走过来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不是喝鹤顶红了,嘴那么毒。”
我冷哼一声:“那也比你嘴巴臭强,你这嘴一张开,苍蝇都飞进去了,说不定还能在里面繁衍后代。”
厚实的拳头冲向我的左脸,出于本能我还是发出了沉闷的呻吟。
“你他妈够了没有?别得寸进尺。”他深幽的双眸充满愤怒。
我摸了摸肿起的左脸,冷笑:“哥,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啊。”
他愣了一下,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拖上摩托车。我挣扎却不敌他的力气。摩托极速开动,扑面而来的空气让我无法呼吸。我将头转向一旁。程北昭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是堕落的味道。
到了家门口,我跳下车瞪了他一眼,坐在家门口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不耐烦的说:“你可以滚了。”
他像是刚恍过神,:“好,我滚。”
他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在这样平静的夜晚激不起任何涟漪。
过了一会,家门被推开。略显苍老的女人走出来,看到我,她的眼睛有了一丝光亮,像黝黑夜空中微亮的星。
“小秋,跑哪去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她搀着我的胳膊,“身上怎么那么湿?淋雨了?走,回家换身衣服。”
我站在原地不动,涩涩的喊了声妈。她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轻轻拉着我的手坐在地面上。“小秋,我们家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你和爸等着享福吧。”我尽量使语气轻松。
她脸上浮现无力的笑容,“有你这句话,妈就满足了,哎。如果,我跟你爸离婚,你会跟着谁?”
我的心颤了一下,“你和爸不会离婚的,咱们不开这种玩笑。”
“小秋,我早就想跟你爸离婚了。”
“为什么?”
“以后妈会告诉你的。”
“什么以后?没有以后了,如果你们离婚,我不会跟着你们任何一个人继续生活。我会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我气愤地站起,搭在身上的衣服从肩膀滑落。
“小秋,我的宝贝女儿!你回来啦!”父亲激动地跑来抓着我的手臂,被我气冲冲的甩掉。曾经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并没有消磨掉我的暴躁,我的任性,我的锋利。
“女儿啊...”父亲哽咽着,低下头不断揉眼睛。
“一定要这样吗?”我平静的看着他们。
“小秋,你听妈说,我有个初中同学喜欢我很多年了,前几天约我去吃饭说和他老婆已经离婚了,他心里还有我。现在他可是我们这最大的广告公司的老板。”
“所以呢?萧蓉梅,你还要不要脸了?”
“小秋,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妈妈。”我看了一眼父亲,沉痛而又无奈的神情。
“向秋!我还不是为你着想!进他公司工作是多少人的梦想!我要是跟他在一起了,安排你进去工作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是你自己想攀高枝,别拿我当挡箭牌。”
“你你你...”我看着说不出话的母亲,一言不发走进了屋子。
屋外。
“蓉梅,你真的决定跟丁程在一起?”
“离婚是我们商量好的,离婚之后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走进屋子看着微弱灯光下面目阴冷的我。
“女儿,爸爸决定去其他城市,你要和爸爸一起走吗?”
“不了,你们都什么时候走啊?不如就现在吧,也省的我看见你们心烦。”
“这么晚了,你让我和你妈去哪?”
“跟我有什么关系?行李是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们啊?”
“啪”巴掌声在我的脸上响起,被打过两次的左脸布满淤青。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打我。
当我把他们的东西都扔到屋外以后,快速的锁上了门。还好,没让他们看到我的眼泪。敲门声和争吵声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消失。
我是个矛盾体,明明希望他们可以留在身边,还是让他们抽离出我的世界。反正早晚要失去,干脆早点享受痛苦。
我望了下这个我住了好多年的房子。没有吱吱响的电扇,没有破旧的电视,没有父母谈笑风生的声音。有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没关好的窗户,还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