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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 画师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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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的生活太单调了,接稿、赶稿、被催稿、设法脱稿,四点一线的生活每天都在继续。
名不见经传的画师在浮世中挣扎地活着,努力讨生活。
“太安静了。”小小的房间里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插空放着两把椅子,一把是她的,一把不知给谁坐,总之是那么静静地放着。她卧在画桌上发呆,直着眼睛望着闪着光的电脑,上面是画了一半的锦鲤,叹息着吐出一句话,很快被寂静吞没。
【转发此锦鲤会有好运哦】微博上常有的话题,她趁着刚交完稿子就随手涂了一涂。
一半的锦鲤还是线稿,一半已被染上红白,半边被赐予了生命。
她为什么想当画师?大概是因为这个,能让死物活过来的满足感与幸福感。
“去买条锦鲤养吧,或许真能有好运呢?”她自言自语道,抬手隔着屏幕抚摸半成型的锦鲤。
第二天她就去花鸟市场买了两条锦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成对买,大概是怕只有一条太过孤单?就像她一样,一个人一条鱼,说不通讲不明的,还是给它找个伴吧,不至于像她一样。
她回到家,难得收拾起了被画稿铺满的画桌,空出个位置来放上一个方型的玻璃鱼缸,打点好一切后,她把一条红白、一条墨黑的锦鲤放了进去。
红白的一入水就有得分外欢快,墨黑的则稳稳当当定在水中央,偶尔晃一晃尾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画师的生活发生了变化,锦鲤游动时发出的水声赶走了寂静这只巨兽,画师除了每天赶稿外多了一丝担心,担心锦鲤有没有吃饱,水质有没有污染,以及桌子上的纸稿会不会被它们摆动尾巴溅出来的水弄湿。
小小的屋子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热闹的时候热闹,人与鱼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画师特别喜欢那条红白的锦鲤,因为水声大多都是它发出来的,它给屋子带来了活气,而那条墨色的,画师对它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初就是因为它与众不同的颜色买了它,而通过这几日的相处,画师发现这条锦鲤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每当画师创作的时候,这条墨锦会将头贴在玻璃壁上,它望的方向,好像就是那泛着荧光的电脑,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欣赏。
画师有时会把手指伸过去点点它贴着的那块地方,墨锦转了一圈,又把头凑过来,点着玻璃壁,似乎想要触碰画师的手。
“你这么喜欢我阿。”画师带着笑意说着,墨锦突然转过身,拿鱼尾巴对着画师,然后慢慢沉到水底。
画师一愣神,眨了眨眼睛,老半天蹦出一句,“你是在害羞?”
墨锦一动不动,过了几秒贴着石子滑进了水草堆里,红白锦在水里游的欢快,尾巴一甩又溅出几滴水花,落在纸稿上晕开了一大片。
画师没顾得上收拾,目光仍定定地落在墨锦身上,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墨锦好像能听懂她在说什么,这有些难以置信。但每当画师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的时候,墨锦总会有些反应,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画师一开始有些害怕,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把它放生,但她最终没有这样做,墨锦不会伤害她,相反,这条小鱼似乎有些喜欢她。
暑期是画师最忙的时候,熬夜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终于把画稿赶完,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站起来走几步就往床上一砸,死尸般僵着不动了。
空调打的有些低,她象征性地用手拉了拉被子,把肚子盖住就这样睡了。
鱼缸里有了点动静,墨锦身上泛出一点点荧光,荧光浮出水面向一旁汇聚,墨锦的身子越来越淡,荧光连成一条光路勾勒出了一个青年的身形。
最后墨锦消失不见,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位青年。
青年一头黑发拖到了地上,上身穿着由白到黑渐变的衬衫,美好得如一幅水墨画,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衬着他的腿笔直修长,裤子尾部破碎,露出脚踝和未穿鞋的脚。
脚背手背上都覆着一层鳞片,窗外的月光漏了进来,照在上面泛出淡淡的白光。
他走到画师床边,小心地把她的身子摆正,替她盖好被子,而后坐在了床边。
红白锦在水中游动,发出很轻的水声,青年往鱼缸看去,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口型,红白锦乖顺地沉到水底不动了。
画师动了动身子,手臂伸出了被窝,青年无声地笑了笑,执起画师的手想把它放进被窝里。
墨锦苍白的手把画师略显瘦小的手托在手心里,人类有些高的温度通过接触的皮肤传到了他的心里,他动作一顿,眨了眨瞳色有些浅的眸子,似乎有些不确定。
两只手就这样在半空中定格着,青年缓缓俯下身,试探性地用唇在画师的指尖上点了一下,而后像是被什么刺到,飞快地从床边弹开去,缩到屋子一角显得手足无措。
画师没醒,还好,青年想着,渐渐镇定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画桌前坐下,仔细地欣赏着画桌上散落的画稿。
画师的画是他看到的最好看的画了,他抬手触摸着画纸,指甲尖而长,他触得很小心。
每一张画稿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名字,他的指尖在名字下轻滑。
这大概是她的名字吧?青年想着,抓起桌上的笔,拿了一张白纸,开始很认真地临摹。
晓光初绽,画师应该要醒了,她的睡眠时间一直很短,而且在不规律中又有了规律。
青年觉得身上有些干燥,把身后的头发拢到身前汲取了一些水分,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往后一看。
被晨光照的蒙蒙亮的屋子的地上到处都是水渍,画师的床边尤为深,这把椅子估计也被他的头发浸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是钻到水草堆里躲着吧,他想。
他又把视线落到了画桌上,他面前的一张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几百遍画师的名字,至少他觉得那个署名就是她的名字,他张口无声地念着,一遍一遍,每一次念都觉得有趣。
这念念的极静,青年不会说话,应该说,他没有声带这个东西,他的声音只能传到他自己的脑子里。
他有些不舍地看着手里这张纸,最后叹了口气,对着纸轻轻一吹,纸就从中间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像燃烧着一把无名火,把整张纸吞没了,不留一点痕迹。
身后的床上有些动静,青年隐去身形,变回墨锦跃到了鱼缸里,游到水草堆里窝着了。
画师艰难得撑起上半身,脑子好像要裂开了一样,她一步一步走到洗手间把自己打理干净,又花了好长时间把自己唤醒。
等她走出洗手间,猛然发现屋子里一滩一滩的水渍,窗户大开着,窗帘翻飞。
她愣了一会儿,昨晚下雨了?她想,大概是吧,她用手托住额头,人名地打扫屋里一片狼藉。
墨锦从水草堆里探出个头,打量了一下外面,最后默默地又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