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下雨的声音》倔强的娣娣

2、时光 也许年少的

　　学校的演出很成功。校领导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整个乐团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许墨却不以为然，反而觉得任务结束，一身轻松。
　　一行人开始整理回家的行李。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回到房间，许墨一下子扑向了那张大床，我找了个借口，没有参加晚上的庆功宴。许墨一向讨厌这些聚会，是能逃就逃。能避就避，随口编了个不舒服，溜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许墨拿出了一张素描，呆呆的望着。
　　那个午后，一直萦绕在心头，当天晚上许墨凭着印象画了这张素描，生怕时间一久自己就把他的样子给忘记了。许墨小时候学过两节美术课，虽然称不上专业，但是糊弄糊弄还是勉强过得去的。自那以后，许墨偶尔就会拿出这张素描，愣愣地出神。
　　谁的年少不曾出现过那样一个惊艳了自己时光的人。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虽说五星级酒店的餐点确实美味可口，但终究是敌不过家里的饭菜。
　　吃过饭，许墨在厨房洗起了碗。
　　“小墨？”
　　许墨停下手中的动作“什么事啊，妈。”
　　“艺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妈妈走了进来，接过许墨手中的碗。
　　许墨拿了块抹布稍微抹了抹手，“还行吧。”
　　“这次的考试可要好好准备，知道吗？”
　　许墨点点头。“知道。”
　　嘴上虽说这么答应着，可心里还是不安。
　　毕竟自己的考试跟别人不同，实在太费钱，许墨实在是不忍心抱着这么一大笔钱往火坑里扔。也向妈妈抗争过几次，可都未果。最后也只好勉强答应。但每每提到这件事，心里还是不痛快。
　　许墨走出房门，坐在大门口的楼梯上，呆呆的看着院里的孩子在大门口玩闹。真好，无忧无虑的。
　　突然有个人打了许墨的后脑门一下，许墨哎呀了一声，回过头，看见了陈澈。
　　陈澈也是这个院子里长大的孩子，确切的说，他是许墨的青梅竹马。两家人的感情很好，妈妈工作忙的时候，也经常把许墨寄放在陈澈家里，久而久之，许墨跟陈澈就渐渐熟起来，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
　　陈澈大许墨五岁，是典型的新时代四好青年，样子好、性格好、家世好、成绩好。简直是世间少有，举世无双。未来还会是一名年轻有为的心外科医生。
　　有时许墨也会感叹，和这样一个小说般的男子成了发小，究竟是福是祸。
　　和他那么华丽丽的履历相比，自己的人生实在是有些寡淡。好像除了音乐上的小小造诣确实是拿不出其他可以炫耀的资本了。
　　许墨最苦恼的就是自己曾无数次被那些喜欢他的女生当做假像情敌，收了无数的白眼和莫名其妙的嫉妒。
　　更可恶的是，知道他和陈澈关系的人，直接把许墨当成了临时的情书寄放处。
　　要不是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按照许墨这样的脾气。早跟他翻脸了。
　　好在陈澈大许墨几届，当情书寄放处的时间也不长。
　　不过，许墨最庆幸的莫过于陈澈真的只把许墨当做他的青梅，陈澈也只是许墨的竹马。所以许墨能跟他袒露所有的秘密，在他的面前可以完全的没心没肺。
　　“想什么呢你？”
　　“没什么。”许墨摸了摸后脑勺“打那么用力，很痛知不知道。”
　　“谁叫你一直不搭理我，我都叫你好几声了。”
　　许墨没有理会他，用手托着下巴继续发呆。
　　陈澈却好笑了起来
　　“音乐家也会有烦恼么，你的录取线可比我低了好几百分啊，你又不用担心专业成绩，干嘛这么愁眉苦脸。”
　　许墨打了个钱的手势。
　　陈澈马上会意她指的是什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可是你愁眉苦脸也没有用啊。”
　　“我就是知道自己担心也没有用才更担心。”
　　晚风很凉，陈澈帮许墨戴好羽绒服的帽子，干脆也坐到院门口的大台阶上
　　“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去顾忌，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词是什么吗？”
　　“什么啊？”
　　“是“无能为力”、可是啊，世上也有一个词，叫做“没心没肺”，我以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可是现在想想，这个词并没有什么坏处。所以啊，你还是没心没肺的好，毕竟你们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不过是担心你妈妈罢了。即便你再担心，阿姨还是会拼了命的挣钱供你上音乐学院，那你就好好考，好好念，与其为这些事情烦恼，不如好好深造，这样子阿姨才会放心。”
　　“上了医学院的人都这么会劝人吗？”
　　许墨不由得感叹。
　　陈澈颇为自豪的扬起了嘴，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陈小澈哥哥？”许墨玩笑似的叫着他。
　　他也应景的嗯了一声。
　　“当医生，后悔吗？”
　　陈澈看着天空，医生是他自小以来的梦想。因为曾亲眼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陈澄死于病痛，看着父母为了那场病痛所付出的伤痛和眼泪。从那时起，陈澈就下定决心要从事这份救死扶伤的职业。然而现实却似乎并没有原先规划的那么完美。医生也有很多的无能为力，人实在是太脆弱。
　　陈澈想了一会儿，淡然的说道：
　　“我一直以为医生可以治好很多病，可真的到了医院，开始实习，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很难受，就像是你想拼命的抓住某样东西，但是最后你才发现你一辈子都触及不到。有时候我也会想，医生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它到底还是不是我之前想做的事业，很迷茫，很疑惑，但是后来发现即便是无能为力，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份无能为力努力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至少我们都在努力着，不是吗，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陈澈望着天空，冬夜的胡同并没有多少人影穿梭，只有几盏淡淡的灯。
　　微弱的灯光伴随着寒风。几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临近年关的冬夜，陈澄因为心脏病死在了手术台上。那样凛冽的寒风，仿佛肌肤至今都还记得那样的冷。
　　陈澈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自己小时候的性格和现在是完全相反的。
　　静默不语，时常一个人呆呆的默不作声。父母有一段时间都怀疑陈澈是不是得了自闭症，担心不已。而妹妹陈澄十分的阳光开朗，在妹妹的影响下，陈澈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可是后来，心脏病带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女，也带走了这个家庭的欢乐。
　　陈澈的母亲一度十分担心，兄妹俩的关系这么好，陈澄的去世会不会让陈澈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房又关上。
　　然而，陈澈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脱胎换骨。性格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仿佛陈澄托生到他身上一样。
　　面对这样的变化，母亲欣喜不已。
　　也许只有陈澈自己心里清楚这样的变化是为了什么。
　　陈澄的那份生命，他会代她好好活下去，活出陈澄应该有的明朗。

　　再后来，一家人搬到了现在居住的地方。
　　那是十一岁的陈澈第一次见到许墨的地方。
　　和陈澄一样明朗的女孩。
　　灵动、阳光。
　　这也许是陈澈为什么那么偏爱许墨的原因吧。
　　没有来得及给予妹妹的爱，送给这个有着相同性格的女孩身上，也很好。

　　“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
　　许墨拿着手在陈澈的眼前晃了晃，才把陈澈从遥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想起陈澄了。”
　　许墨曾在照片上见过这个女孩，眉眼和陈澈一模一样。许墨第一次见到陈澄的照片时还误以为是陈澈男扮女装，笑了很久。后来才知晓原来陈澈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每每提及陈澄，陈澈都会变得格外的沉默，这是陈澈的心底最不可触碰的痛处。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秘密，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不可触及的地方。
　　可是正是这些秘密的存在，人才会变得温暖。
　　回想陈澈刚刚的那番话。
　　许墨莫名的有些感触。
　　大提琴是家里拼了血本都要让许墨念的，就因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儿所谓的天赋。可是这些天赋在那些音乐好手看来也根本称不上什么天赋。
　　许墨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远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夸张。
　　自己从记事开始，生命力就只有三样东西。
　　爸爸、妈妈、大提琴。
　　从会吃饭开始就会拉大提琴。
　　许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不喜欢大提琴。只是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其实许墨练大提琴应该还有一个小秘密，因为许墨实在是太平凡，没有出众的样貌、没有高挑的身材、没有显赫的家事。大提琴是许墨唯一的闪光点。
　　想想这十几年来，许墨好像就是为这些事情活着，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许墨不禁陷入了沉思，小女孩也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的思考起这些事情来。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居然真的开始有模有样的思考起人生来，陈澈不免有些觉得好笑。
　　“好了，别想了”陈澈拍拍许墨的脑袋。
　　“再想就秃头了，带你兜兜风。”陈澈痞痞的一笑。
　　“啊？现在？”许墨瞪大了眼睛，“现在可是冬天啊，大哥。”
　　不等许墨同意，陈澈已经拉走许墨。
　　没想到陈澈真的带着许墨去骑摩托车，大冬天的夜里，也真亏陈澈想的出来。
　　陈澈自小就很喜欢这种刺激的事务，和他的外表极为的不符。
　　按他的说法，人不可貌相，若是被自己的外貌框死了自己的爱好，不就太吃亏了。
　　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飞驰的摩托，刺骨的冰冷。
　　风嗖嗖的往身上刮过，头发随着风随意的飞舞着。
　　许墨紧紧地搂着陈澈，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冷风交加，别样的刺激感，确实是无暇让人顾忌自己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