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年素

1、久远以前

　　【久远以前】

　　那时，山洞里没有水，也没有光，一片深蓝的阴凉覆在肥厚的兰花叶中，一滴眼泪，三寸金莲，有妇人来临，又走入雪地，远去，叶子裂开，一红一白，是为兄妹。诞生与死亡，反反复复，后来人总是喜欢计较。

　　沉寂，欢喜，全心融入在一里，拒绝走出，亦抗拒进入。室外的天气变得这样快，是要我记住。记住生，也记住死。死寂以前，你不能得知。大太阳，大风，大暴雨，浓烈的物，我只是无知无觉继续深入。总有一天，外在的光线不再增添，也不再减损。你终于放弃。或，你终于坚持。

　　记忆延长人，退损。露台变了青绿色，是被废弃的，与人一道消减。蒙了尘埃，蓄了水，青苔矮矮铺地。慢慢看，随意取放，只因不再郑重，其事也了了。过于看自己，甚于世间。

　　水珠坠地，抱着必死的决心，往下，十三楼有回声，表情森然，带着清澈的白，凛冽的弧线下坠，对上上抬的眼睛，手势询问，灼灼燃烧的心在云端，吹拂过清风，下滑海面，雨露阳光带动心跳，血液循环，来此人间一遭。一秒里可以发生许多，只是多半无用。无用之用。

　　我停顿，带上森林里的蘑菇，掀开面纱。温度没有腐化，我也不会。

　　清澈的湖面上盛开两朵花，红的是莲，白的是兰。有人说她叛变，我说她是好。

　　心上好。

　　【摘星星】

　　断开，清灰，我是一只遗忘过去的兔子。雨下的很大，黑裤，绿衣，那是我在人间的女孩。

　　山坡是平的。走起路来却出现台阶。一阶一阶旋复而上的阶梯，泥土松软，黑色，暗夜里出现奔跑的小姑娘，大红穿破天空，仰头，难言眼中之星。清明，透彻，淡紫与深蓝完美融合一处，小皮帽下是跳动的精灵，身体驱动，弯曲的是悬挂而上的男孩，小，精致，眼睛闪亮似晨星。他们都没有看见。他们穿梭在雨夜的泥泞与清新里，眼中偶有惊讶，却不为头顶之上奇艺流丽的夜景，为只为，日日上演的路人甲乙丙。而她，全心迷失，全心追逐。

　　风雨交加，她的红伞熄没最后一点颜色，黯淡了，就在土地之上了无踪影。她的身体尖叫穿破，如水的双眸饱含泪水，那是满足与自然的感动，迅速的一幕，她想。

　　脑海里存了两张。舞动的精灵戴帽子，精致的小男孩脸庞向上似晨星，她用心记下，一眼即是永恒。

　　森林里，蹦蹦跳跳，我仍然是一只正在遗忘的兔子。那些温柔而美好的人儿，依然不肯放弃不肯放任我的消逝。记忆存活我，故事环形。温暖如斯，谢谢侬。

　　【晨雪】

　　下雪了。下雪了。白墙黑瓦青石路。柔细的雪粒纷纷而下，满街都是细腻的冷意。老人披着大羊皮袄拄着拐杖沿路往前，孙女慢腾腾跟在身后，红扑扑的脸蛋，血红一道弯月，她睁大新奇的双眼，满目痴迷。听说那是雪。绵细柔软。

　　画面一晃，绿油油的青草地蔓延无边，她已长大，身材妙曼，水灵灵的眼睛清澈见底，着淡蓝衬裙，米白的领，长久站立，头抬着，微微分开，将吐未吐，远方似有她的信件。她出去了很长的时间，又回来。她有些遗忘，迷惑。

　　水声哗啦哗啦脚边流着，才刚刚漫过脚踝，银色的铃铛声哑在水里，情愿失声。她走的很慢很慢，近乎小心翼翼与迟钝之间。岸边的人也多，只是不及这水里人影飘忽，来来回回，圆了，又碎了。碎了，片刻的转身间，安静地又在一起。

　　一片新绿，一片银白，一片荡漾，草菇生长的声音，滑桨，水鸟掠过河面，竹林里炊烟袅袅传来烤鱼的香气，近了，又更近了，她又接近了幽绿的草地，平稳地站上去，水波荡漾，天际里传来悠扬的歌声。劳作的，回家的，来此寻安息的。

　　少女的膝渐渐也覆盖了。她欢快地，向前跑着，天边的云时近时时远，她看见了那年雪后的火堆，人声，热闹的炊烟，她是自己的，祖父的，村庄的，远远的，听见了吆喝声。

　　【回来】

　　童话生长在路边，植进最初的我们，一颗星星还是一棵草，长大没有梦，醒醒触触眼角，触进想哭的心，午夜之中的你，轻轻拥抱，美丽的歌声，一声一声，住在你的心上。收集歌声的木鱼，她在对岸，美好不可想象。蹲下身子为你，长长久久唱一首鱼歌，古古老老，牵你回家。别怕孩子，别怕小孩，慢一点，再慢一点吧。我在遥远的故乡，为你放飞一首歌，一首想念离别破碎而清澈迷离的透明颜色歌。每分每秒，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亲爱的女疯子。

　　透明的书架上，都有你。爱变，夕阳，遗忘无边的梦境，鱼里鱼里都有你。想想树边青色的叶，降下了，落下了，辉黄的影柔嫩，轻轻，又是一片生命，黑色，潮湿，诞生新的春天。别怕，多情的你无动于衷在别方。再过几个清晨，破晓，黎明同在。只剩我一人数着琴声脚步，踏着落下的光，一步一小跑，假装还很好还很好，慢慢起步，踢踏，马路对面的影摇摇晃晃，我看见，你放飞的歌，很慢很高，像风筝，飞得真好，好美好美的影子飘。你在哪里呢。你在哪一棵树上收露水。我回想起，所有起飞的春风里，你狭小的眼，黑白分明。此地，有光走暖，还要再来，一树欢，种下我的森林，我的童话，开满树端。即使没有，这一片刻的美好与回想，远远地靠向身后，靠向墙壁的光，绽放的很美。雨水滴在脸上，滴在无边的脚边，我看见你，无声想念。

　　好不好呀。一颗糖果躺在地上轻轻地问。

　　好不好呢。我低下头轻轻看向远去的站牌。

　　远远的，消失了米白的小点。呵，抬头间的一口气，枝桠分散着，碧绿的光，流转晶莹，那一片另外的时光，另外的天地，鸟鸣寂寂，轻轻，跨越了无边的家。

　　美好的，无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