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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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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2月15日
“样本检测报告。”千玉屑递给太岁厚厚一摞纸。
“注意你的语言。”太岁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桌子,“天罗子不是你当成小白鼠的对象。”
“找残次品来代替天罗子的你,才是将天罗子放在了最轻贱的位置。”千玉屑勾起嘴角。“我只是单纯的研究者,你我立场不同,又何必追究。”
报告很复杂,但太岁看得懂。
“天罗子”看不见,听不到,无法说话。
不能离开培养液。
会思考,但没有天罗子的记忆。
不是天罗子。
太岁知道他不是,看见这句话时心脏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会疼,是因为还不够麻木。
太岁忘不了天罗子的死。
直到现在依旧是刻骨铭心的痛。
2011年03月01日
说太岁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水纹平静,却不见“天罗子”。大概是在培养室的另一边,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想。
一个身影慢慢靠近。
是“天罗子”察觉到太岁,脸上带着笑容出现在他面前。白衣略显单薄,却有种飘逸的感觉。太岁恍了恍神。
太像了。连嘴角提起的都是相同的弧度。
太岁轻轻把头抵在玻璃上,皱眉。
“天罗子”靠近了,双手撑着玻璃,脑袋靠在太岁肩的位置蹭了蹭。又抬手想去抚平太岁紧皱的眉,虽然只能一遍一遍抚摸玻璃。
一面玻璃是如何也无法突破的间隔。薄薄的,凉凉的。
说太岁没有更多动作,“天罗子”也安静下来。依旧隔着玻璃靠在太岁肩上。
巨大的几乎透明的空间,寂静,趋于死寂。
2011年03月06日
太岁去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早到晚,经常直接靠着玻璃过夜。
大部分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
太岁试着想过千玉屑说的那句话,是否真的自己是将天罗子放在最轻贱的位置。
可以脱口而出的答案是没有,却不知如何反驳千玉屑。
而且“天罗子”究竟算谁,究竟算什么。
想不出答案的问题,只能不去想。
而有“天罗子”的时间,就是痛苦中能获得慰藉的时间。仿佛“天罗子”的存在是延长了天罗子的生命,给了自己一些虚假的慰藉。
2011年03月14日
“它快死了。”千玉屑这样对太岁说。
死亡。对于“天罗子”太岁还从未想过死亡。一瞬间有窒息感,恍惚关于天罗子死亡的记忆几乎要漫涌上来。握紧了拳,太岁面无表情:“治好他。”
“这是基因的问题,不可能。”千玉屑答。
安静很久过后,太岁问:“还有多长时间?”
“不会很久。”千玉屑往门里望了望。
说太岁没有再说话。头瞥向一边,目光没有落点。
天罗子死去时,自己的心跳也一起跟着停止了。“天罗子”醒来时,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呼吸的感觉。
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执迷不悟。
呼吸,心跳,天罗子。
他将再次失去。
2011年03月15日
“如果能碰到你就好了。”太岁对“天罗子”说。
“天罗子”在水里悠闲转着圈,贴上玻璃,依旧在微笑。
太岁看着他,也靠到玻璃上。脑海里千玉屑那句“它的内脏已经开始老化”挥之不去。
“你的笑容很漂亮。”说太岁和“天罗子”背靠着背。
耳边是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
“你可以叫我师父。”太岁又说。今天的他显得格外话多。
“天罗子”没有任何反应,玩着自己宽松的衣服袖子。
2011年03月29日
这天,“天罗子”十指轻轻搭在玻璃上,说太岁便将手覆上相同的地方。“天罗子”高兴地歪头眨眨眼。
说太岁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说太岁又一次在“天罗子”身边留了一整晚。关上灯,只有玻璃另一边的光线陆离。
“天罗子”会死。太岁知道“天罗子”总有一天会死。
却还是让他出现在这世界。
微笑,腐朽,灰飞烟灭。
2011年04月02日
在太岁来到“天罗子”面前时,玻璃那边的人一直保持着一个蜷缩的动作。察觉到太岁,才慢慢舒展开身体。
你在我面前,我伸手,碰不到你。
我想抱抱你,却只能碰到冰冷透明的墙壁。
这时“天罗子”在玻璃那边缓缓动作,摆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怀中空无一物,没有焦距的瞳孔望过来似乎是极其珍重在享受温暖。
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太岁锤着玻璃,“天罗子!”
“天罗子”在水中向他微笑,轻轻摆着口型回应。
师父。
“天罗子”缓缓闭上眼睛,身体脱力地沉下去。宁静而飘渺的慢镜头,非常美丽,仿佛坠落。
“天罗子”安静躺在水中,太岁再用力也打不碎那道玻璃的阻隔。眼前的景象与过去重叠,痛苦与无助再一次涌上来,他忘不了天罗子死的时候的样子。
如果不是自己忘记给那瓶□□贴标签,天罗子就不会误以为那是正在泡着水清洗的用过的试剂瓶,他就不会死。
□□中毒,很疼,很疼。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天罗子痛苦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一点都无法替他分担。那天自己发现时天罗子已经没有气息,身体还未寒冷。
过去什么都做不到,现在也是。他想问“天罗子”一句你疼么,却没有人会回答他,没有人会听得见。
想道歉,也不知道有谁会来听。
天罗子。
对不起。
2011年04月02日
看不见,听不到,说不了话。伸出双手,也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会有些许感应,脑海中隐约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叫我天罗子,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我不是。
太岁对我很好,大概是因为天罗子的原因。于是我假装和他亲密一点,比如在他靠近时也弯一弯嘴角。
这个动作,叫做微笑。
太岁最喜欢天罗子的微笑。
天罗子,活着的时候,很幸福吧。
我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虽然痛觉传输不到大脑,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慢慢衰弱。那一刻终于到来时,我对太岁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他的怀抱大概很温暖吧,可身体还是一点点冷下去。
我猜他不知道那些微笑都只是装的,所有让他觉得欣喜的表现都是我刻意。这些是因为我总会发自心底的冷,便不想让别人像我一样。所以只要是我能给的,哪怕是假的温暖,多一点,是一点。
看不见,听不到,说不了话。伸出双手,也没有任何感觉。我生活在一片黑暗中,冰冷的黑暗。
他们叫我天罗子。
我不是。
我希望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