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传(1) ...
-
前传(1)
华年刚出生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在天界,提前并没有什么天雷预警,因此摔了个惨,还很是迷茫。只是依稀记着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过的:要学着众多普通婴孩儿的委屈,水灵灵的大眼包着一汪眼泪想要大哭特哭的。
然而某人的一句台词,就把这华年惟一一个可以向芸芸众生打个响亮的招呼的机会,给弄没了。
“哭什么。”某人说,轻描淡写一句远远飘来。
裹着一团乱七八糟的浅绿烟云,华年要哭不哭地坐在地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也包了一汪水,好看,嗯,灵透,嗯,就是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当然哭不出来。
华年原本是棵木头,叫什么龙泽木——因为长在龙潭边,所以没人敢去碰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又不巧,华年的那条龙是条神经兮兮的墨龙,于是那龙潭简直就是黑水啊,成日待在黑漆漆的地方,即使有了万年,华年也只有些神智,会跟那墨龙交流交流罢了。
天理难猜,某年某月,金光闪闪,某个上神挥挥衣袖来到了黑水潭——唔,姑且叫做黑水潭好了。
“咦...这倒有棵龙泽木,带回去做琴也许不错。”那上神眉眼好看得紧,却十分的淡漠,端详来端详去,像是看着大白菜。
不知怎的,华年居然听懂了这句话,于是她在心里笨拙的回应一句:
“...琴?”
“开了灵智?那更好。”那上神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大手一挥把那摇头摆尾抗议的墨龙打跑,然后拎着她就走。
就这样,华年被雕琢成了一架琴。
无奈的是,这上神只想要把有灵智、有才气的琴,不想要个傻不拉几的木头。连年抚琴,只是希望这把琴,能长些才智。
然而——
这把琴哟,才智没有多少,修行的本事,却大得很。一转眼,居然连灵体都修出来了。
于是便有了...“哭什么。”
透过眼泪的波光潋滟,依稀只能看见一个桌前的背影,歪斜在椅子上,却依然显得挺拔清秀。抿了眼泪再看,是在写字。黑发如瀑,打了卷的散在绣着龙纹的云白衣袖上,银光闪闪的袖角隐在青丝下,还能透出些光亮。整个人是懒懒靠着的,只有写字的手腕笔挺,墨字行书,如云流水。
——我还是个孩子。还没学会说话的华年在心里抗议。
“你是个灵。”某人笔一顿,随即颇嫌弃的扔了笔回复。逆了光的漂亮眉眼上挑,白玉雕成的鼻下有薄而锋利的唇。
“你还是个琴灵,应该好好学习音律醒来飞奔乐谱的琴灵。”他补充。
——哦。
“...哦什么。你有名字吗?”某人似乎不满,唇角一抿,转而又换了个话题。
——没有。
“你想叫什么?”
——大白菜。
“...这样吧,人间有个诗人写了首诗,说是一弦一柱思华年,我瞅着很好,你且叫华年吧。”
——我不。
“怎么?”
——你忽视我的意愿,我想叫大白菜。
“滚。”
——你叫什么?
“...我叫蓝田。”某人唇角一勾,明显是开玩笑,天生的一双眼却多情而又温柔。“改天,要教你认字了。”
然而日子天天过,满眼迷茫的华年却无论如何也认不会字——她是灵修,又不是什么道修,看字有何用?她连说话都不需要——她没有说话的人,只有蓝田,却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她却奇迹般的记住了那首人间的诗,明白了什么是...爱。
那天她在云雾间穿梭,追逐着金光游戏,却突然想起蓝田漂亮的眉眼,她了悟什么是传说中的爱,本要兴冲冲的跑去告诉蓝田,她甚至都想好了该怎么说,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院内,却被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喝了出来。
“出去。”
然后一道咒封,封住了她出生的那间院子,封住了她闭着眼都能走过的花丛,封住了她刚刚懂得却已经很久“爱”的人。
那是永封,蓝田不让华年进了,永远。
华年不识字,不懂每天蓝田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写许多许多散发着墨香的纸是怎样的温柔,也不懂青鸟每天递来的一封一封簪花小楷是怎样的爱慕,她只看懂了蓝田怀中抱着的姑娘,眉眼如她,无辜而又迷茫,只是好看得多。好看到蓝田的笑是她从未见过的思慕深情,环住姑娘的双手是怎样的轻柔。
某种东西似乎变得触不可及,某种东西似乎已经破裂。
华年不懂那是什么。
微风吹过,月色的花朵摇曳闪烁,香气馥郁,却又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