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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南路·T8次列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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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后。
“...咳咳...好了,千玦,你下去吧,我和你荣伯想说些话,咳咳...咳...”躺在床上的老人冲我摆了摆手,这些时日以来,赵弘晋的身子愈发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他离油尽灯枯的那天终是不远了。
“是,爷爷。”我端起药碗安静的退了出去。
我叫宋千玦,是S市传闻中宋家的大小姐,那个自名为我爷爷的老头儿说五天后他要为我举办我二十岁的生辰宴会,当然了,他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替我觅个他中意的良婿,为宋家这棵将死的朽木做些在我看来分外可笑的挣扎。
而赵弘晋的决定,我尚没有能力去违抗,我只是在嘴皮子上厉害些,气气他罢了,在宋家我天不怕地不怕,这些年来赵弘晋也一直由着我闹,所以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看上去张牙舞爪实则炮灰无能的圈养小姐。
几天前我曾问这个老头子,他这一生为宋家耗尽心血究竟是为什么,他明明姓赵。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答案对得上那么多为什么,宋千玦,你唯一要记住的只有一个,你在,宋家就在。”
“是吗?那你就不怕我在你死后亲手毁了宋家?!”是了,这就是我和赵弘晋的相处方式,有人在,我就恭敬的叫他一声爷爷,无人的时候,我从来都是直接用“你”来称呼他,初时他因为这个还差点动手打我,可我是小白桦,我哪能真心叫他爷爷?!于是几个回合下来,他便也拿我无辄。
“你不会。”他这个肯定句说得无比坚定,似是把我真当做了宋家已故的短命女儿。
“呵!”我冷笑一声,看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道:“我会把一个毁了我所有的宋家到底置于何处,那也得等你死了我才能知道,不是吗?”
“你!”因了我这一句,他本就青灰的脸色在书房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可怖,随手的拐杖隔着书桌气势虚弱的指着我。
没理他,我转身“啪”用力打开书房的门,蹬着我的高跟鞋“嗒嗒嗒”回了自己的屋子。
五日后。
我坐在璀古园镂金雕花的三楼,看着不远处山峦上的夕阳一点一点坠着烟霞掉下天幕。
“宋小姐,可以了。”身边有人端了镜子过来,生生挡了我的视线,眼前一脸静默的化妆师不知是周伯从哪里找来的人,竟没被我寒冽的神色吓着,我没作声,微微将唇线抿得紧了些。
家仆都知道我这个小动作意味着什么,我甚至听见不远处站着的宋姨隐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在为这个年轻的化妆师担心,可,可是我今日并不打算与谁生气呐。
忽地放开嘴角,我仔细去瞧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宋家小姐,我想,待会那些人见着我后,最会让他们惦念的怕不是传闻中我的什么孤高清冷容貌一绝,毕竟这是一个美女何其多一拨又一拨的时代,所以,所以我猜,我这张脸上最会让他们惦念的该是我右眼下面,这一颗细小醒目朱比胭脂的小红痣。
墙上的钟时针刚好指在七点的地方,镜子里倒映出的璨古苑此时正灯火通明,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我相信,以宋家目前的情况来说,能让赵弘晋瞧得上眼且亲自写邀请函的,怕都是些皇城根下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
将化妆师打发出去后,我站在宽大的镜子跟前平展着双臂,任宋姨忙前忙后的替我更衣收拾。
自来到宋家,我的衣服都是经由宋姨亲手做出来的,据说她祖上世代都是裁缝,曾有一位阿婆在清朝时甚至坐到了清廷太后御用宫廷裁作的位置上。
我盯着身上让人无法忽视的装束,不得不说,宋姨虽然看上去是个很朴实无华的裁缝,可是她很懂得时尚,每次做出来的衣服从未让我有挑刺儿的机会。
没有什么晚礼服,只有最传统的旗袍,无袖斜襟的月蓝色云锦,自腿弯处向上零星融着的是她一针一线绣下的红玫瑰,这颜色颇有些与我右眼下面的朱痣遥相呼应的意思,垂到腰际的栗色卷发从耳边向后脑勺编制了两股繁复好看的发辫,两只辫尾被叠在颈窝里,左手腕上悬了一只流光溢彩的翡翠玉镯。
“爷爷竟然舍得将这镯子拿给我戴,他就不怕我一个不小心给他蹭碎了?”低头瞧了一眼镯子上分布得当色泽瑰丽的红绿紫三色,我不由问了一句。
听闻这话,宋姨微微顿了一下,道:“先生知小姐你不喜欢那些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便嘱咐我将这镯子拿来,算是送给小姐的生日礼物。”
“送给我的礼物?”说着我把那三色的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拿在手里反复把玩,据我观察这么久,我发现赵弘晋这老头子似乎只有两个爱好,如果振兴宋家算是第一个,那收藏古玩定是第二个。
“替我谢谢爷爷。”暖了声线嘱咐宋姨,我从来不在旁人面前与赵弘晋撕破脸皮,但我总觉得有一天我是要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