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の旋律》奕婧

21、回忆里的弄堂 记忆一幕幕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直吹得很猛烈，好像故意和他们三个人作对一样，雨桐禁不住咳嗽了几声，状态很明显没有刚才在医务室里好了。俊枫把自己的书包拎在手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雨桐披上。雨桐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那难得的两个字：“谢谢。”

　　俊枫和雨轩都怔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像这两个字根本不应该从雨桐的口中说出来一样，他们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走了。

　　雨桐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弄的俊枫和雨轩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

　　“咳咳咳咳咳咳……”雨桐又不得不停下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定很不舒服吧。她也很想继续再撑一会儿，只要到家就可以了，可是发烧让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停下来。俊枫看在眼里，担心在心里。

　　俊枫考虑了很久，毅然决然的把一个书包扔给雨轩，雨桐和雨轩还没有反应过了是怎么回事，俊枫已经顺势把雨桐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一把将雨桐抱起。雨桐惊异的看着俊枫，冰冷的背脊有点僵硬。雨轩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俊枫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跟上。

　　一阵阵凉风吹过，俊枫感觉到他怀中的雨桐有些微微的颤抖。雨桐渐渐柔弱了下来，把头轻轻的靠在俊枫的肩上：其实距离才这么近而已，一直都是这样……而我，却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他……可惜，我不能这样做阿……

　　此刻，雨桐静下心来，发现俊枫身上所散发出淡淡的薄荷香味正和自己所发出的薰香融合在一起。微微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他真的…很……

　　骨节分明的手正不轻也不重的托着雨桐，深粟色的瞳孔倔强的闪出引人注意的光泽，白皙的脸颊虽然夹杂着明显的疲倦，但是不可掩饰的，却是他的执著、和完美，甚至，已经找不出词语来形容这张天使般俊美的脸庞了。

　　这三个引人注目的人终于来到了弄堂口，俊枫却停滞不前了，这条弄堂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也太熟悉了，记忆就像过了几十年泛黄的旧照片被翻出，一幕幕清晰的在他眼前重现，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了。他还能够隐约看到树干上那一行幼嫩的字迹：小枫哥哥要和凤儿、小轩天天在一起。

　　雨轩已经走进了弄堂，俊枫仍旧傻傻的站在弄堂口发呆，眼神中再也重现不了昔日的生机，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地方而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斑斓的色彩。

　　雨桐睁开眼睛，抬起头：“怎么了？”

　　“这条弄堂……”俊枫用一种淡到不能再淡的语气喃喃说道，事实已经在他们彼此心中浮现出了魅影。

　　“先进去再说吧。”雨桐越发的冷静却显示出事情越发的复杂。何去何从？

　　俊枫走进这间似曾相识的老式房子，轻轻的把雨桐放在了床上，帮她盖好被子。雨桐睁开眼睛，眼神越过俊枫看向雨轩：“去买点退烧药回来吧。”雨轩看了看俊枫，就走出去了。

　　“为什么要把雨轩调走？”

　　“过一会儿就知道了。”雨桐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可俊枫仍旧感觉到了那一份隐藏在冷静背后的柔弱。这句话过后便又是沉默，俊枫等待着雨桐的下一句话。

　　“我问你几个问题。”雨桐果然必须卸下武装——在审判事实的时候。

　　“嗯。”

　　“你要给我的蓝水晶吊坠全世界只有两条。”

　　“嗯。”

　　“你认识这条弄堂吗？”

　　“嗯。”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条弄堂里。”

　　“嗯。”

　　“隔壁有一对被父亲抛弃的姐弟。”

　　“嗯。”

　　“你和你妈妈经常照顾他们。”

　　“嗯。”

　　“姐姐叫凤儿，弟弟叫小轩。”

　　“嗯。”

　　“你10岁的时候去了表姐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嗯。”

　　“你自始至终不知道姐弟俩的名字。”

　　“嗯。”

　　此刻，俊枫除了“嗯”什么都说不出来。回忆就像留下鞭痕的伤疤又一次被鞭打，一直痛到灵魂最深处。

　　俊枫看着房间内唯一没有变的窗帘已经变得陈旧不堪，10岁，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场景再现——俊枫和雨桐10岁的时候]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她俊俏的儿子走在弄堂中：“小枫，等会儿到凤儿家要帮忙挂窗帘知不知道？”男孩开心的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老式房子门口，敲了敲门：“凤儿，阿姨来了。”

　　屋子中的女孩一边喊“来了”一边跑去开门。她知道，阿姨的到来会给她和弟弟带来更多的欢笑。

　　门外的两个人微笑的看着面前这个兴奋的小女孩。

　　“阿姨好！小枫哥哥好！”

　　“嗯，凤儿乖~小轩呢？”

　　“在房间里面整理东西呢。”

　　“哦，好。小枫今天帮你们带新的窗帘来哦，等一下你们自己来装，我带小轩去菜场买点水果回来，好不好？”

　　“好！”凤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然后，阿姨就带着小轩出去了，留下小枫和凤儿呆呆的对视着，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小枫把窗帘的包装纸撕开，拎起窗帘对女孩说：“凤儿，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窗帘哦，我帮你挂上。”

　　凤儿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帘上的薰依草图案，小枫默默的拿过凳子，刚准备踩上去挂窗帘：“不要！”凤儿突然叫道，毫无防范的小枫着实被吓了一跳。

　　“干什么啊你？怎么就不要啦？”

　　“我来挂。”

　　“你？行吗？”小枫看似在嘲笑，可是话中，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一份缩小了很多倍的关心和爱护。

　　“怎么不行啊？！”凤儿一边反驳，一边抢过窗帘踩到了凳子上，凳子有点摇晃，凤儿一手扶在窗户上，一手拎着窗帘，“帮我扶好凳子呀。”

　　小枫“呵呵”笑了几声，然后说：“才不要。”

　　凤儿摇摇晃晃的站在凳子上面，好不容易平衡了一点，凤儿小心翼翼的理好窗帘准备挂上去，凳子却又不听话的摇了起来，凤儿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一下子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在下面一直看着的小枫看到凤儿快掉下来了，就马上在下面托住她，可是虽然这样，凤儿还是有点擦伤。

　　凤儿在小枫怀里一边揉着受伤的地方，一边怪小枫：“为什么不帮我扶凳子…呜呜……”

　　小枫一边轻轻的拍着凤儿，一边温柔的安抚凤儿：“好了好了，凤儿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别哭了好不好？摔的痛不痛？我来挂吧。”

　　凤儿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了床上。

　　小枫慢慢的踩在凳子上，集中思想维持平衡，小心的挂上了窗帘。

　　凤儿看着生动的紫蓝色小花，笑了。小枫看着凤儿破涕为笑，也笑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花园，凤儿坐在小枫的旁边，头靠在小枫肩上，看着面前那三棵杏树。最大的那棵是小枫，中间的是凤儿，最小的那棵是小轩，他们彼此相约一起长大，一起灌溉这三棵杏树。

　　“凤儿。”小枫顿了顿，“我…我要去表姐家里住一个星期。”

　　“什么时候出发啊？”凤儿忙问。

　　“明天一大早就走了。”

　　“哦。”凤儿的眼光黯淡了下来。

　　“我妈妈也要一起去，所以……”

　　凤儿抬起头，看了看远方的天际，然后又低下头，淡然的说：“哦，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听到门外有响动，阿姨和小轩回来了。

　　“阿姨！”凤儿站起来漠然向门口走去，小枫抬头，看着凤儿从身边离开，走向那棵属于自己的杏树，修长白皙的手指抚着粗糙的树皮：“我不在的话…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阿……”

　　不一会儿，小轩走到院子里：“小枫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小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去：“没有啊，小轩还没有看到新的窗帘吧，我带你去看啊。”然后小枫和小轩就走进了房间。

　　而阿姨和凤儿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凤儿啊。”

　　“嗯？”

　　“我和小枫明天要一起去他表姐家住几天。”

　　“哦，我已经知道了。”

　　“要不你和小轩和我们一起去吧，反正他们家地方也蛮大的。”

　　“不用麻烦了，阿姨。”

　　“那好吧，你们的钱都在抽屉里，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嗯。”凤儿并没有察觉阿姨的反常，也不可能知道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和阿姨说话。

　　第二天，凤儿和小轩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人海的尽头。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没有回来……

　　二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没有回来……邻居说：阿姨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小枫就回到表姐家住，不会再回来了。

　　凤儿和小轩依然怀着希望继续等待。

　　直到有一天——那棵杏树枯死了。

　　“雨轩，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吧。”

　　雨轩有些惊愕：“姐，为什么突然……”

　　“他的杏树枯死了。”

　　雨轩顺着雨桐的目光看去：“可是那并不代表小…呃……那个人不回来了啊。”

　　这么长时间，雨轩和雨桐一直刻意避免着那个人的名字。

　　“回来，也没有用了。我已经将对别人的信任全部遗失了，爸爸如此，为什么那个人也是如此。”

　　雨轩和雨桐又一次为那个人而沉默了。

　　[场景再现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