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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故 ...

  •   新人离宫是以去了皇帝钦赐的长公主府,皇宫喧喧闹闹了一天,终是落幕。
      秦牧白静坐在集英殿内,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看着似留有热闹余温的大殿,忽地侧头看向侧首空荡荡的鸾座。
      眼前似乎浮现了那一年,孟氏还健在,身穿深青色五彩翟纹宫装,端庄与他同座,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净是他迷恋的模样。
      而后来呢?
      新人入宫。尽管他一月中逾半月是留宿在皇后宫中,可总抹不掉她眉眼担忧的模样。再后来,连氏进了宫,孟氏一家轰然倒塌,群王乱,他急需扶持连昌候上位平定群王叛乱,便默许了连氏下药的行为。
      正因为这样,他甚至没脸去看她最后一脸,匆匆葬了尸身,便抬了连氏入住中宫。
      他以为,天家无情,终究会忘了这位发妻,可随着年岁渐长,权欲掏空后巨大的空虚感,越来越没人能填满。他不断选了些与她眉眼相似的女子进宫,想弥补那块无力的空洞,无奈,那些女子没半点她的知书达理,雍容沉稳。
      直到遇见容季,才慢慢拾回这些个曾很是怀念的感觉。
      如今,他也要去了那个世界,终是要和她地下想见,也不知她投了胎没,是否怨着他。
      秦牧白叹了口气,身体是越来越没力气,慢慢倚在龙椅上,看着金碧辉煌的集英殿,笑得苍凉。
      皇宫外,秦牧远身着皮甲戎服,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沐家军,面容端肃剑锋直指皇城。他身旁的张亦然身着女子骑装,领着身后暗度陈仓运来的千余民兵,扭转马头与皇甫司澄立于皇城外围。
      黑云压城,百姓漠然看着眼前阵势,复又埋头干活。
      一场皇权之争,蓄势待发。
      集英殿外,洪德似有所感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色,正想入殿提醒皇帝该回宫用膳,便见到太子殿下迎面走进来,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看不出什么不同,却又有着道不明的古怪。
      几步上前垂头问道:“太子殿下,陛下在殿内,不想见任何人。”
      秦致朗挑眉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妹妹出嫁,想必父皇尚有几分舍不得,本宫进去不过是想与父皇一饮为乐。叙一叙父子情。”
      洪德还想说些什么,秦致朗抬手一拦:“行了莫拦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酒壶子,临了还咕哝了一句:“还不知错过了,日后还有没有机会。”
      秦致朗就这样持着酒壶子进了殿,距离龙椅上垂暮的父亲万步之遥,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仿佛那位无上之巅的父皇一点一点坠落凡间,终究要归于混沌。
      不免有些唏嘘。
      “你来做什么?”听到脚步声,秦牧白抬起头看着秦致朗,一双眼睛混沌不清,再不见当年英姿勃发的清明。
      “父皇,今儿个妹妹出嫁,儿臣过来与你把酒叙一叙。”说罢,举起手中的酒壶子温润一笑,“儿臣问过宫中太医,选了这药酒,对父皇您的病有益无害,大可放心喝。”
      秦牧白愣了一瞬,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秦致朗回头唤了洪德,一众宫人鱼贯而入。秦牧白抬头看着,一道曦光投射秦致朗身上,在集英殿的地上投下一道剪影。身后宫人井然有序,从他身后走上来铺排。秦牧白竟生出一种错觉,似乎他儿子才是九龙之巅的皇帝,而他,不过是云泥间一道小草。
      等宫人安安静静离开,秦致朗一摆衣袍,便在皇帝右首坐下了,缓缓给父亲倒酒。
      “父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父子两第一次这样坐着饮酒呢。”秦致朗举酒给秦牧白敬了敬,先干到底。
      秦牧白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举杯说道:“第一次见到你,你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却不想,你现在竟长那么大了。”
      “父皇。”侧耳听了听殿外的动静,秦致朗不动声色碰了碰秦牧白的杯子,说道,“这么多年,你如此对待儿臣,如此对待宣邑,可有一丝觉得对不起母后?或者说,当年你这样对待母后,你可还有脸去见母后?”
      前一秒还是温情满满,后一秒突然发难,饶是秦牧白也没回过神:“你说什么?”
      眼前的秦致朗笑容如春,落在秦牧白眼里却是冰冷如斯:“我说,你抛妻弃子,宠妾灭妻,可有一丝反省过。”
      “你……你……”秦牧白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抖落至地,一口气梗在喉咙,呼吸不畅,“你这个孽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呵呵,”秦致朗轻晃手中的杯盏,淡笑两声,“父皇为了您自个儿的千秋大业,危害嫡妻,虐待亲儿,儿臣是男儿,这些苦难遂当历练,可宣邑在宫中受苦多年,当的又是什么罪?母后当年拼尽生命才保全了宣邑,你却当其无用唾弃,随手抛给他人虐待,禽兽尚能尚待亲儿,可父皇你呢!”
      秦牧白颤抖着手一把把杯盏扔到地上,砸出清脆的声音:“那个孽障,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若不是她来的时机不对,你母后又怎会殁了?”
      秦致朗简直要被这个神奇的逻辑气笑了:“莫要把责任推给宣邑,若不是您助纣为虐,纵容连氏毒害母后,母后至于血崩致死?退一万步讲,宣邑不也是父皇您的功劳?”
      秦牧白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胸腔大幅度起伏,半晌,才无力地垂下头,叹道:“是啊,都是朕,都是…朕害的。”
      眼角有些痒意,抬手一抹,竟是满手的泪珠。秦牧白再也没忍住,双手捂着脸,竟是哭了起来。
      而此时,秦致朗拂袖站了起来,余光看见那抹熟悉的大红宫装站立殿门外,往日温柔如水的面容冷漠如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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