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然已成舟》燕尾酒

90、域陶

　　“给哥哥写信。”耳边是小沐瑾无休止的哭闹声，婉陶视若罔闻，只一味盯着手中信封，眼神恶毒无比，回想起昨日和今日两人举案齐眉的模样就更觉得气梗在喉难以下咽。
　　沐离在门外急的满头大汗，看着里面精致圆润的小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只恨不得一把劈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婉陶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小芝唯唯诺诺应下，取出笔墨伺候。小芝不识字，这也是婉陶愿意用她的原因。
　　一炷香之后，飞鸽从偏院飞出，无人截获，直到飞到离一座几无人烟的冷宫里，被一只苍白病态的手拦住，抽出信件展开，随后扔进火桶烧掉，火光闪烁，映亮了一张和婉陶如出一辙却比之病态阴沉的脸。
　　“她联系域陶了？”听了沐离的汇报，秦牧远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面上表情深不可测。
　　“域陶是谁？”身旁的张亦然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秦牧远挥退沐离，一把把身旁的姑娘抱在怀里，细细解说道：“域陶是袁氏的同母一胞哥哥。”
　　袁域陶？哥哥？“很厉害？”
　　“嗯，和沐离他们有的一比。”秦牧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低头吻了吻她额头继续说道，“袁氏兄妹是皇兄从边境捡回来养在身边已有十几年，这些年帮着皇兄做了不少龌龊事。”
　　“所以才派她进来监视你？”
　　“何止。”秦牧远目光深远。当时皇兄认了袁婉陶做干女儿，还想给她一个郡主的身份。他想的是让袁婉陶以郡主之名进王府做王妃，可惜提出的时候，被当时百官驳回，袁婉陶出身不明，又是下贱身份，如何配得上入皇室玉牒，这才作了罢。
　　旁人只知道他想用干女儿去牵制秦牧远，可谁知道他的想法其实是想让婉陶把秦牧远弄死。婉陶从小便泡在一种特殊媚香之中，久而久之身体自带这种媚香，男人甚少把控得住。这个香闻一两次倒是还好，可若是长期下来，香入体内掏空身体，久而久之，废了武功和经络，秦牧远只能在这温柔乡里慢慢成了废人。
　　到时候秦牧白想怎么处置他，都随他玩。
　　秦牧远冷哼一声，有些嘲讽。张亦然听着有些心疼，伸手梳了梳他紧蹙的眉头，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听我说，你要小心。”秦牧远把头埋进她的乌发中呢喃道，“域陶那个人，很阴沉，防不胜防，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
　　“嗯。”
　　“你身边虽然有卫炜他们保护，自己武功也不弱，可我还是不放心，沐世会在暗处保护你，若是可以，把你身上的迷香弄的更隐蔽药效更重些。”
　　“好。”知道秦牧远的担忧，张亦然反手抱住他，闷闷地回应道。
　　秦牧远叹了口气，抱着她的手愈发紧了，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怀抱里一般。
　　可一连几日，却是风平浪静得有些可怕，照理婉陶已经出手，域陶没理由坐视不管，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信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域陶肯定在某个暗处蓄势待发。
　　九月十日，宜嫁娶，国朝长公主大婚，十里红妆，热闹非凡。
　　秦芝兰要在宫里出嫁，作为皇甫司澄的义母，孟学鸯自请进宫为秦芝兰梳头。
　　且希龄有个传说，出嫁女经婚姻幸福的妇人梳头也会得到这个妇人的幸福。
　　所以九日晚，孟学鸯带着一个姑子在张亦然的带领下进了沁华宫。
　　秦芝兰端坐在沁华宫里，有些忐忑，正埋头揪着自己的手指。凝蓝作为秦芝兰的大丫鬟（之前沁华宫大宫女）则是吩咐着沁华宫里的宫女太监前前后后忙碌着。
　　张亦然走进沁华宫，屏退了内室里的宫女太监，看着那个忐忑的背影轻声道：“芝兰，我们来了。”
　　秦芝兰闻声立马回头，瞪大双眸跳了起来，差点没把锦凳摔倒。张亦然连忙走过去扶住，嗔怪道：“多大的人了啊，还毛毛躁躁的。”
　　秦芝兰不满地撇嘴：“你不也刚成亲嘛，成了亲就不毛躁了啊。”
　　张亦然脸潮红，侧头轻咳一声，躲开这个话题道：“我把义母带来了给你梳头。”
　　秦芝兰抬头看向不远处带着帷帽的两名妇人，脸微红，忙走过来说道：“麻烦您了。”
　　“不麻烦。”孟学鸳掀开帷帽微笑道，“帮你梳头是应该的。”
　　这个人怎么…
　　秦芝兰自出生就没了娘，这些年来都不知道亲娘长了什么模样，可太子哥哥书房里画了许多张母亲的画像，一来二去秦芝兰也就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有了几分熟悉和念想。
　　她知道，母亲有个妹妹，医术不凡。
　　“姨…母？”秦芝兰犹豫地出口。孟学鸯喜上眉梢，几步走过去亲昵地拉住秦芝兰的手说道：“虽然不曾见过，没想到你竟然能认出我。”
　　秦芝兰脸色潮红，羞涩地低头一笑：“哥哥书房里画了不少母后的画像，您们俩无论是气质还是眉目都很像，所以就猜出来了。”
　　孟学鸯温婉一笑拉着她继续道：“太子把你教得很好。看了这么多年的画像，想不想见你娘？”
　　“想啊，无时无刻不在想。”说到这儿，秦芝兰眼眶不禁红了，“可母后不是…”说道这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孟学鸯身后一直不语的姑子，吞吞吐吐地道，“莫不是…”
　　孟学鸯回头笑道：“姐姐，还不赶紧见过你那未曾谋面的小女儿？”
　　孟学鸳慢吞吞地掀开帷帽，帷帽下那张精致温柔的脸已经满是泪痕。她走上前，终于抬起手摸了摸小女儿的脸，指尖有些颤抖：“我的好女儿，你受苦了。”
　　张亦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孟学鸳其人。虽然同父同母，两姐妹气质相同，眉目也有七八分相似，可孟学鸳却是当时希龄临安世家中一个才貌俱全的贵女，虽然穿着普通缎衣，也不能掩盖其端庄风华。
　　秦芝兰咽了口水，双目盯着自己亲娘，完全挪不开目光，未说话，眼泪便已凝满眼眶。两母女抱在一起哭了许久，女儿叨叨絮絮地讲着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报喜不报忧，孟学鸳听得心疼，直说道：“是娘不中用，害了你。都是娘不中用。”
　　秦芝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在孟学鸳怀里摇头，说不出话来。
　　凝蓝在门外似乎听到些什么动静，走到门口敲敲门：“公主，出了什么事情吗？”
　　孟学鸯忙拉住姐姐，孟学鸳急忙擦了擦眼睛拿起身边的帷帽遮住自己。张亦然则是快步走上去拉开门道：“在哭嫁呢。”
　　凝蓝探头张望了一下，看见满眼通红的秦芝兰眉头蹙了一下，恭恭敬敬地给张亦然半垂身子说道：“梳头的吉时要到了，长公主的妆都化了，不如让奴婢伺候梳洗吧。”
　　张亦然点点头。孟学鸯不动声色地拉开孟学鸳，安静地站立在一旁等凝蓝给秦芝兰梳洗。
　　虽然不解灵水城来的两个人是做什么的，可太子吩咐过，无论她们吩咐做什么，都不要反驳。
　　凝蓝为秦芝兰梳洗干净后，便垂眸退了出去。
　　孟学鸳抹了把眼，笑着拿起梳子道：“你出嫁了，就让娘给你梳头吧。”
　　“嗯。”秦芝兰忙点头，像是吃到多年期盼的糖果一般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