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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没想到却是 ...

  •   应天见那夫人接过孩子之后,仍是直直地望着自己,这才难得转移目光,第一次正式地打量起眼前人。

      手中的黑色披风落地,应天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暗暗颤抖:“雪儿……是雪儿吗?”

      雨瑄的眼里涌起泪珠,应天看着,渐渐压抑不住自己声音里的喜悦,抬步上前就张开双臂抱住这位怀抱孩子的妇人,连着那双原先强劲有力的手都开始慢慢发抖。

      随后,他思及自己这妹妹却正是在自己身边失踪,嗓子眼里顿时有着一股气堵上。一阵气闷后,他觉得口中甜腥不堪,忙又放开抱住雨瑄的手,捂上唇,闷咳了两声,再移开手时,他的唇上已添上了几分鲜红的血色。

      雨瑄看着难受,想上前回抱住他,奈何怀中抱着孩子,终是忍住。

      应天只静静地上下打量起自己的妹妹,当年的不辞而别对她来说,也许是乖巧了那么多年来难得的轻率之举。

      雨瑄轻触着怀中孩子嫩嫩的肌肤,婴孩渐渐停止了哭闹,好奇地看了看雨瑄又向四周转动大大的眼珠,看到应天时,咧嘴笑了笑。

      雨瑄见了,笑着对应天说:“还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

      她边说着边将孩子放进摇篮中,又为孩子们盖上一层半厚的小棉被,嘴中唱着歌谣,哄那两小孩入睡后,侧头却已不见应天。

      雨瑄连忙走到卧房外厅,应天正站在房中央,背对着她。

      “孩子睡着了?”

      似是感受到雨瑄的存在,应天回头低声问。

      雨瑄轻轻点点头。

      “为何要嫁进玉家?”

      雨瑄面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目光躲闪。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不管你是真心想嫁给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应天叹了一口气,抚上雨瑄红润的脸颊,“我只想你知道,哥哥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雨瑄红了眼,双臂攀上应天的肩紧紧搂住。

      “哥哥……雪儿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应天先松开手,坐在一旁的椅凳上,细看起这间房,发觉其格局竟是与那二十余年前被血洗的夜家相似。

      “哥哥是否觉得这房子很是熟悉?”雨瑄擦了擦眼泪,边说边在室内走走指点,回望应天嫣然笑道,“这宅子其实是燏哥按着我的想法建成的,他把这里装饰得和我记忆中的夜府相类,倒真的是费了不少心力。”

      应天右手支着头,双眼泛着淡淡柔和的光,一直只是静静地看着雨瑄。

      雨瑄慢慢放下自己不自觉间舞起的手,背在身后,脸上蕴起两团浅浅的绯红。

      “哥哥。”雨瑄缓步走向应天,白色的细腰纱裙勾勒出她玲珑的腰身,“你何以寻到此处?”

      应天未答,只从腰间取下某物来。

      雨瑄见了,纤手接过应天手中的那柄长剑,端详起那朴素的剑鞘,上面有道长长的划痕……

      即使到如今她还记得,当时,这柄剑的主人皱着眉跑来,看到她没事,哼了一声,侧过头向身后的人就说:“这小丫头命大无事,就不知你有几条命够她这么折腾的。”

      疯玩了一天的她没心没肺的,在那人身后哥哥温和的笑声中,伏在草丛中就睡了过去……

      雨瑄缓缓拔出剑,只见剑身满满覆盖着精致的花纹,那一点一划一勾勒,竟像是活物宿在其中,而剑锋的光辉早已盖过了屋内的灯光。

      那人从不离身的剑到了哥哥手中,这么说,那人……

      收起剑,雨瑄交还应天手中,许久,才微颤着音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域灵二十年的事了。”

      “是吗?竟是我走后一年发生的事。”

      雨瑄身子不禁下滑,眼见着就要坐倒在地,应天忙扶住她的双臂,让她斜靠着椅子坐下。

      紧抿着双唇,雨瑄仍是止不住的颤动,她握紧藏在袖中的那柄短剑,双眼含着泪光看向应天轻声说:“我有罪,要不是因为我,他……他也许不会这么早就走了。”

      应天擦去雨瑄快要溢出的眼泪,低声安慰:“哥哥知道,就算师傅本人在这里,他也不会怪你什么的,他只是在那一年把一些事看开了,谁也不会料到人会在那一刻突然松下劲时,变得那么脆弱,谁也不可避免,即使是师傅……”

      雨瑄手一晃,差点把那剑丢出袖外。

      她反握住应天的手:“哥哥莫不是……”

      应天许是话说多了些,另一只手轻掩薄唇,摇摇头。

      “不!不会的!哥哥明明按着师傅的法子休养至今,师傅明明说过,按哥哥这般温和的性子,是不可能再有大问题的!”

      雨瑄自顾自地说着,蓦地想到什么,把住眼前这人的脉搏,而后颓然向靠椅仰去。

      这明明是内里五脏六腑已是衰败无余,只凭着那强力的内力撑着生机。

      拿下雨瑄的手,应天轻轻握住,像握着珍宝般:“哥哥这条命早已是捡来的,能在这里再遇见雪儿,倒是了却了哥哥的一桩心事。”

      他双手捧住雨瑄的双颊,嘴角轻扬:“我记忆中的妹妹可从来不是这么一个一直期期艾艾的人呢。来!笑一下给哥哥看看!”

      雨瑄只感觉自己的嘴角被顺带着扯动,为眼前这人倾国倾城的笑……

      小道上,一女子骑马飞驰着,她身穿白裘衣,骑了一匹健壮的白马,混在被白雪覆盖的树丛道中。

      大约半个时辰后,女子便望见建在幽静树林间的这处府邸。

      府前门人看见马骥早已迎上前,其中一人扶下马背上的女子,引着她往府内走。

      那女子步入正堂,脱下罩在身上的裘衣,唤来丫鬟拿着,她则坐在厅内椅子上,品着新上的茶。

      不时,方有一管事家仆听了消息赶来,屈膝跪在地上就忙问道:“殿下可要吃些什么?小的这就唤人去做!”

      女子瞄了一眼家仆,淡淡地说:“不必,去请你家主子出来便是。”

      家仆应诺退下。

      后院。

      雨瑄与应天仍坐在椅子上交谈,却听有人在外呼唤。

      擦了擦残留在面上的泪痕,雨瑄正色道:“何事?”

      门外传来家仆低低的应和声。

      “进来说吧!”

      那家仆推门进来,行了礼刚想说什么,乍见一旁的应天,脸色大变。

      雨瑄将玉林的慌张表情收在眼底,这才想起哥哥是府内平白多出的人,她也不多说什么,吩咐玉林只管说事。

      玉林偷偷看了眼应天,心里暗暗思量着,嘴中却是应了声道:“夫人,长公主殿下正在厅堂等着见您。”

      “就殿下一人?”

      雨瑄奇怪公主何来这闲情来见自己,就见立在她面前的玉林点了点头,便朝他挥挥手。

      玉林会意,躬身退出屋外。

      雨瑄披上一件厚厚的外衣,对着应天:“许是有什么要事,哥哥能否在这边等我片刻?”

      应天起身,将雨瑄衣服上的褶皱拉平,笑着拍拍她瘦小的肩,算作应答。

      水玥蓦地听到帷幕掀开的声音,她侧过头,只见从内堂走来一着装素雅的女子,这人风姿绰约,面容秀美又雅淡,想来是她那鲜少露面的妯娌。

      “长公主殿下千岁!”

      雨瑄走到了水玥跟前,矮身行礼,表情却是不卑不亢。

      水玥看着这女子即使蹲身仍高傲挺立的背,双手扶住雨瑄,淡淡道:“嫂嫂不必如此,妹妹虽是公主,但也是青骊的妻子,更何况这次,妹妹实是代夫君前来。”

      雨瑄抿嘴,淡笑道:“这么说,是二弟念着他大哥喽?”

      水玥打量着坐在自己身侧的雨瑄,见其将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自己左手手背上,便用右手重拾起案桌上的茶盏。

      “正如嫂嫂所言,青骊他近日确是念叨着他大哥得紧,要不然妹妹也不会走这么一趟。”

      雨瑄收回搭着水玥的手,缓缓敛起嘴角的笑意:“如此说来,二弟是要弟妹带来什么消息吧。”

      水玥看着雨瑄的手指沿着杯沿划过,心中暗叹:这女子竟比想象中还要神秘。谁都知道玉家大少爷常年在外经商,那这些年来,这府中的大小事宜定是眼前这女子管着的。

      屋外,不知何时,天空已经放晴,夕阳照着堆积了几日几夜的雪。

      透过窗棂,骤强的光线打在水玥脸上,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始自己酝酿已久的发言:“府中那人因大哥近几年从未还家探望,早在数月前又发过一次怒了,依着他以往的作风,嫂嫂应该也隐约猜到他会开始行动了吧?毕竟,那人从不会放过任何不安定的存在,哪怕,那个存在是他儿子……”

      水玥侧目,正好看见雨瑄再次扬起的唇角,耳畔听到冷笑声:“呵呵,他固然是这般的人,当年那位夫人的遭遇姐姐也有所耳闻,但他又当我雨瑄是何人?”

      水玥不语,她嫁入玉家已有年余,当然对当年那件迷案有较深的了解,雨瑄口中提的夫人,自然指的是她公公已故的妾室,大少爷青燏的生母。

      只是……水玥看着杯中的茶水,雨瑄自数年前嫁入玉家时,玉青燏早已独立出户了,她这妯娌又是从何得知这些的?兴许是那玉青燏告知了些许,但……这人又从何率先知道那人要对他们下手呢?

      “妹妹传达的心意,姐姐大致都收到了,今儿个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劳烦妹妹大老远的赶来,妹妹若是不嫌弃宅院简陋,今夜便先宿下?”

      水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雨瑄随即不冷不热地吩咐丫鬟去收拾房间,她自己则站起了身,伸手欲牵起水玥。

      谁知,伴随着厅内丫鬟的惊叫,水玥眼见着这女子在她面前侧身倒下,她及时扶住雨瑄,转而指挥着仆人搬来软榻。

      水玥坐在榻旁,把住雨瑄纤细的手腕,聆听着女子的脉搏,她的双眉在不经意间锁起。

      这脉相……定是错不了的,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水玥面色平静地站起来,对着那刚刚赶来就明显一脸紧张的丫鬟,缓声道:“你家夫人无事,只是为她身体着想,这几月内不能再受什么刺激。”

      馨儿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向水玥道谢,而后双眼盯向榻上女子憔悴的脸:夫人这几日来本就身体不适,偏偏先后遇到这两人,精神愈加不济了。

      水玥不再管榻边那哭哭啼啼的丫鬟,唤了另一个丫鬟,眼下她只想去独自静思一下,依着这情形,情况可能会比她原本想象中还要棘手。

      边在前走着边听到后方丫鬟的脚步声停下,水玥微微侧头方欲开口询问,视线却触及那身白色衣袍。

      “前厅可是发生什么?”

      “夫人刚刚突然晕倒,不过已经无碍。”

      无知的丫鬟只道这人是府上贵客,也没细想便一股脑儿道出事实。

      水玥疑惑,转身就望见那张表情温和的脸,无意外地发现那人嘴角的微扬……

      应天原在后院待着,忽闻前院一阵喧哗,抄了小道就赶来,没想到却是遇见了她。

      水玥紧盯着眼前这张心心念想的脸:“你为何会在这府内?”语气却像是嘟囔。

      应天不答,只把水玥上下匆匆看了个遍,而后就向前厅走去。

      水玥原先惊喜的心被他冷淡的表现浇灭,原也想走她自己的,可双脚却是再由不得她。

      应天一进来就睹见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在馨儿敌视的目光下,他把住雨瑄的脉搏。

      “坏人!我家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馨儿狠狠瞪着这个罪魁祸首,虽不甚情愿问他,但榻上那纤细的人儿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她亦有些紧张了,正想叫下人去请大夫来看。

      “无事,一会儿便能醒。”

      应天注视着雨瑄眼角慢慢流出的泪滴,他单手抚上去,仔细地拭去她的泪水,就像过去那般。

      水玥重又踏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捂着胸口极力压下自己瞬间起伏的心绪。

      “她怎么样?是否无事?”

      僵硬的话语,连水玥自己都觉得,作为安慰,这些话很是勉强,而应天貌似也有些吃惊,一直看自己这边。

      雨瑄缓缓睁开眼,放眼望见自身周围这一群的人,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馨儿抱个满怀,被压着的她胸腔一阵闷痛。

      “你这丫鬟怎么这么不知轻重?你家小姐现在可经得你这般?”

      眼见着馨儿被应天揪起身,雨瑄那双杏眼难得泛起柔色,看着这白衣在身的男子。

      “嫂嫂可还觉着不适?”

      雨瑄的视线越过应天,看见站在他身后的水玥,嗓音微哑:“让妹妹记挂了,姐姐无碍。”

      “哥哥也是,不必过于担心。”

      应天看着雨瑄放于胸腹间的手,轻轻点点头,他一回头,这才正眼看起水玥,唇边带笑。

      水玥睹见他这一突然大胆的张望,内心那先前突生的抑郁立时消失了,她只觉自己的心莫名跳动不止,暗下低唤不妙。

      雨瑄暗暗扯了扯应天的长袖,对着馨儿小声吩咐:“既已无事,你且先去照看小姐,这些丫鬟也都遣了散了吧。”

      馨儿领命,带着一帮丫鬟退了下去。

      雨瑄又看向水玥,扬起了点声音:“难得妹妹大老远跑来,没受到多少周到的接待,到先受了不小的惊吓,姐姐只觉这长嫂当得惭愧。”

      水玥默默看着应天的背影,突然间听到雨瑄这话,又岂会不知其中强调的意思。

      “姐姐何必如此,既然……”她双颊早已晕起淡淡的红色,“都成了一家子,照顾嫂嫂自是应当。”

      应天看着水玥,眼见着她脸上那抹红愈来愈浓,心下一动,探身欲看个究竟。

      水玥却向后退了一步,轻声细语中掩了一丝慌乱:“姐姐当多休息才是,妹妹便不多加打扰了。”

      她一说完,便果断转身,双手蜷在袖中向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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