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5、纸鸢

　　分崩离析成碎片到不堪辨认的，便是被他此刻踩在脚下的心，莺的心。
　　明知故犯，伤得活该。
　　离突然扬着头，秀眉一轩，丹凤眼被镀了层水晶，晶莹闪亮：“你爱我吗？”
　　莺点点头又很快的摇头。
　　本性使然，可是，我真的不想爱你。
　　离笑得很愉快，却又淡漠，像是重复了几千遍的戏码，只是配角在轮换。
　　“你既爱我，却有什么可以给我？爱我的人，给我权势地位，给我财富珠宝，给我锦绣山河。你可以给我什么？”
　　“那么问问你自己，你想要什么？”
　　“还记得那年夏天放飞的纸鸢么？”

　　她如何会不记得？
　　那天她生日，央得他同她一起出门。走到朝阳殿前，见几个小宫女在放纸鸢，玩心大起，想到前些日子太医院的小寇子曾送了她一个，便蹦跳着拿出，放了起来。
　　她笨手笨脚，无论如何努力，都只在地面移动，最后窘的要哭出来。离看不过去，接了过来，只一会儿，便已飞扬在空中，高高的飘逸如仙，长长的穗带纠结着，羽毛栩栩如生，看起来像是种鸟。
　　她懵懂的问：“公子，这是什么图案？”
　　离只瞧着她，抿唇微笑。
　　青丝妩媚，青衫翩飞。自那时起，她便私心的以为，离最适合青衫，所以为他添置的衣物，一脉青色如柏。
　　运动奔跑后的汗滴，为那时常苍白的脸镀上了层健康的粉色，在阳光下好看异常。
　　美丽的丹凤眼促狭的闪着光，离，本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瞧得痴了，离却停了下来。
　　她忙回神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问：“怎么啦？”
　　离瞧着天空，汗珠趁隙流进他美好的颈口：“飞走了。”
　　她循着他的方向看去，线的另一端，果真了断得干净，那只纸鸢已乘风，飘得不见踪影。
　　她安慰道：“没关系，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求小寇子再给我做一只，一模一样的。”
　　他转头，扯住她的手，手心的汗润湿了她，水染的眸子晶亮的瞧着她：“那不一样的，莺，那不一样的。”
　　她皱着眉，正想问他为何不一样。他的手却突然无前兆的骤然松开，脸上焦急懊丧之情满溢。她转头看向他看的方向。王和王后正巍然伫立那里，脸罩严霜。

　　她被王后拖走，教训了一天一夜，直到她晕厥过去……
　　他被王带走，一直到她被送回，那“教训”都没有停止……
　　之后她才知道，他被“教训”的原因，竟是仅仅因为那青丝飞扬的妩媚，那从未有过的恬淡微笑，健康肤色，瞬间迷惑了王。
　　他被针刺痛着，不允许晕厥过去，便那样持续了一夜……
　　莺为他的伤口涂药，密密麻麻的针眼已隐没在肌肤的纹理里，只是觉得痛。
　　他咧着嘴微笑道：“莺，我如今才知道，你的泪是咸的。”
　　莺不看他，继续低着头涂抹着。
　　离又是一笑：“你的泪落在我的手臂上，好疼。那是盐水才有的功效。”
　　莺仍下了药瓶，伏在他肩上，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打趣的问：“还在心疼那只纸鸢么？”
　　莺抽噎着，胡乱的点头。
　　离轻抚她的柔丝，轻轻道：“这样也好，它如此自由。”
　　她听不懂其中的话，只哭得更凶。

　　家人离散，孤苦伶仃。挨饿受冻，漂泊落魄。
　　纵是她被狠狠教训了一天，领教了如此多的刑罚，身体腰部以下已失去知觉。她仍不出声讨饶，不落一滴泪。
　　只在清醒后，头也不回，半跑半爬的来到他身边。
　　却为着这样的言语，痛不欲生，哭得肝肠寸断。

　　她以为，她做错了，他一定狠死她了。
　　是她说要他答允她三个生日愿望的，他答允了第一个，惨烈如此，她再不敢提第二个。

　　这样也好，它如此自由。
　　莺点点头，心下已明白。
　　他要的，果真不多。
　　只是，肩膀有些无力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