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君子好裘

4、四

　　一夜无眠。
　　天色微亮，我趁母亲熟睡之际，偷溜出石洞，往溪边的方向滑走。
　　昨夜母亲大概也觉察到，但我现在还是执意而行，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心里悬挂着一个人，不亲眼所见，我是不会心死的。
　　一夕欢爱，何已至此？本以为是情欲，却成了不能忘却之情。
　　晨雾很重，茫然不见前路，脚下的杂草结满水珠，我轻足而行，但裙摆还是发出悉悉之声。
　　悉卒悉卒悉卒......
　　我细听，好像还有一些声音，并不由我脚下所发出，我停下，但声音却没有停止。
　　悉卒悉卒悉卒......
　　我屏气听之，发现声音来自西边不远处。我循着方向走去，朦胧中只见依希人影，我便躲身于隐蔽之处，细看究竟。
　　原来是婉婉与众小妖，他们在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一些东西，晨雾渐希，我隐约看清，他们搬运的，是人。
　　是什么人让婉婉如此小心谨慎，想必这些人也非等闲之辈，莫非......我的心抽紧了一下，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慌忙拨开遮在眼前的竹叶，没错！他们搬弄的是唐僧师徒。
　　四人睡得很死，不同一般的熟睡。我猜婉婉一定在他们的食物中放迷沸散，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让她束手就擒。连骁勇善战的孙行者也在战利品之列。
　　我以前听母亲说过，迷沸散是一种用千年蛇油炼出来的迷药，近乎迷蛊，是很难炼制也是很珍贵的，蛇族里草莽之辈何以得用，也只有婉婉出身王族，才有使用迷沸散的资格。
　　他们把四人捆绑得紧实，一路向北方移步，我知道，那是通往祭坛的路。
　　她要把他们四师徒用来做祭品！
　　我心头扎紧，一时间不知所措，便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我了解婉婉的脾性，也知道和她作对会是什么后果，可是我没有选择！
　　我大可回到石洞，安安稳稳的做我的小蛇，可是我能回头吗？
　　如果这是爱，大概我已爱上唐三藏，女人也只有为了自己所爱，才会不顾险境，上穷碧落下黄泉。
　　管他是情是欲，已经混淆不清。
　　天色大亮，大地一片青白。
　　我紧跟队伍往北走，直到走出竹林，来到一处空旷之地，这就是祭坛。
　　众妖把四人放下，安置于坛前。
　　众妖在祭坛四周燃起圣火，便围着四人，摆好阵势。
　　婉婉手持一碗水，口中唸叨着，我离得远，看不清她到底唸的是什么，只见她沉吟着，碗中清水顿变幽蓝，她一挥手，将水洒向四人。
　　想必这也是解咒的水，我从不知道迷沸散原来如咒语般厉害。
　　我正暗忖，坛前四人便慢慢苏醒，醒得最早的是孙行者，只见他怒目圆瞪，鼻孔生烟，凶狮一般盯着婉婉，怒吼：“妖孽，竟敢对老孙下蛊！”
　　他使劲挣扎，可是捆绑他的是千年蛇皮。
　　其余三人也慢慢苏醒，沙悟净环视四周，便闭目自语：“糟了。”
　　只有猪悟能惊惶的四下张望，连连嚷着大师兄。
　　四人之中，最为冷静的便是三藏，大概已意识到此刻的处境，所以他形神自若，不发一语。
　　婉婉得意之极，细细的欣赏她的猎物。
　　她环视四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三藏脸上，良久。
　　我心头突然一阵发凉。
　　只见她盯着三藏看了好久，双目发出幽幽的蓝光。
　　我有点呆不住了，可是一想到藏身的地方离祭坛不远，便又静下。
　　得想办法救这四人，可是就我这一个出去，必是自投罗网。
　　正想着，冷不防背后有人拽我衣服，我一惊，差点呼出声来。幸而没有人发现，因为一只手早已捂住我嘴巴，我急忙回头，是母亲！
　　母亲怎会在这里出现，莫非她早已跟踪我？
　　母亲暗示我静下来，她探身向前观看了一会，回头向我。
　　“告诉娘，”她轻问，“你最想救谁？”
　　她问得出这一句，我也知不可推搪，便细声道：“唐三藏。”
　　母亲轻叹一声，并不看我，只是低低道：“还是逃不过。”
　　她望向祭坛，说道：“娘先出去，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引开婉婉注意，你趁势救人，不要逞强，你的能力只能救一个，救你想救的人吧。”
　　我看着母亲，一时间思续转不过来，她这样奋不顾身的出去，到底为谁，还不是为了我。一股酸意涌上心头，我一把抱住母亲，欲哭无泪。
　　“娘，别去，”我抱紧她：“你犯不着这么做！”
　　母亲握着我的手：“可是我不去，你还是要去的，你放得下他么？”
　　是的，我放不下唐三藏，可是我同样放不下母亲。
　　“女人总是要吃亏的，吃亏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这亏吃得有价值。阿罗，你长大了，你有了情，便不再是我身边那条懵懂的小蛇了。”母亲细细的看我：“娘明白你，因为娘也爱过。”
　　我喉间塞着硬块，泪眼模糊。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但愿他值得你这样做。”
　　他值得吗？我不知道。
　　可是值得与否，也不能阻隔我现在要做的。
　　缘来了，不过碰到什么是什么，谁晓得是他呢？无论如何，人人都是被动的，做不了主。
　　反正都是迷糊，我只能跟着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