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6、第六章

　　小四浑身冷冰冰的，活像一只被冻僵的寒号鸟。在屋子里，几个男仆他们用热水给他搓身子。朝颜碍于女儿家身份，在外面侯着。“佛祖啊，求求你！让他平安！”不住地向上天祷告。终于，里面的人说“醒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又冲进去，“小四。”两只眼睛又开始哭。屋里只有他们俩个人。可她还是不敢大意，唯恐有人偷听。只说“连累你了，对不起。”又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冷小四牵了牵嘴角，算是笑吧。她没有说什么，亦或不能说。
　　“小四，小四……她为什么这么狠啊？为什么呀？！”还是忍不住地哭喊。
　　“你这么心疼他，敢情你们认识？”背后响起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苏玄沁静悄悄得到了门口。一手扶着门栏杆，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感人的一幕。金丝络彩琉璃的指甲套搭在门棂上，刮的沙拉沙拉响。一直就忘了问这丫头的来历，今个儿这一出意外倒牵出个这么个事。看来，是另有隐情的。
　　小四，你除了我，居然还有别的女子。你让我如何放心的下……
　　苏玄沁用脚轻轻勾开床边的朝颜，坐在床上，伸出手搭在小四的额上，很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如以前了。”
　　“从前的泥，被师傅罚跪在雪地里一夜，第二天一早，还能够抓野兔。如今，我只让你站了半天，你，便捱不住了么？”
　　“是不是人，都会变？”说到动情处。“嘀嗒”一滴泪打在了小四的脸上。她连忙用手擦拭自己的脸，问旁边的朝颜“你喜欢上他了，对吧？”
　　“是喜欢这俊逸的容颜么？”她抚上他的脸，摩挲那一滴泪打湿的地方。“那么，如果这张脸毁了，你。还会喜欢他么？”
　　朝颜看着她的手搭在小四的脸上时就已经想到她大概要干什么，现下里听她这句话，更是在明白不过。“不要！我求你！我求求你！”扑上来，捧住那双戴有指甲套的手，满眼含泪，又地忍了回去。“我求你，不要这样！”
　　苏玄沁给了她慈柔一笑，眼中寒光一闪，用力将手按下去。那只琉璃甲套，尖利的头角，硬生生地透过朝颜的手掌，直插小四的脸。朝颜痛的几欲昏厥，却强忍痛死命托住那只手。小四不能动弹，眼看着两个女子的斗争，索性将头抬起来，让苏玄沁扎个够。见她这样主动，她却“倏”地缩回手，拂袖而去。
　　她放过了他们——朝颜和小四。
　　“小四——”朝颜用力绽放一个笑，终于昏过去。血，从袖口蜿蜒到前襟，诡异如同一朵血海棠。他脸上淌过一阵温热，缓缓地，他知道那是什么。
　　玄沁，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闭上眼睛，痛苦蔓延开来……一样的惩罚，师傅罚自己的原因，怕是你已经忘了吧。可是，和你有关的一切事，我永远也不会忘。只是因为你变了，所以不同了。你就是想看见我栽倒的样子，你就是想试探朝颜，所以，我捱不住了。
　　玄沁，是你变了。
　　是你变了。
　　是你变了。
　　……
　　那一天，亦是雪纷飞。师傅从山下上来，不同的是，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粉粉的女孩，羞答答的露出一个头来，介绍完后师傅就将她丢给了他们。只吩咐要好生照顾这个新来的小师妹——苏玄沁。
　　玄沁终究是新到的，还不习惯素食生活。几天下来，一张脸便皱巴巴的。问及原因，她苦着脸说想吃烤兔子肉。“在家的时候，爷爷就会带我去围场狩猎，当时就可以吃上鲜美的兔子肉。”又问他们“你们呢？吃过么？”师弟许锦伦自豪的点点头，“吃过的，最好加上孜然粉，如果没有，也可以用五香粉。”而他从小就跟着师傅，自是没沾过荤腥。只是木木地看着他们说。可是，他知道后山的林子里哪里有兔子窝。看着小师妹那向往的表情，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决定。
　　那一宿，许锦纶睡得无比香甜。根本没有听见他弄出的声响。第二天，他的精神萎靡不振，训练的时候老是出错。师傅气急，罚他晚上不许吃饭，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大师兄。”粉粉的她攥着一个馒头，微笑着递给他，身后是为她撑着伞的许锦纶。貌似关心地说“玄沁怕你受不了，就偷偷省下她的饭给你。”许锦纶对这个师兄一向不感冒，因为他比他要大一岁，却整天在后面喊“师兄”他，很是不爽！“师兄，我们走喽。”她温暖的手，覆上他的手，“要照顾自己啊！”
　　……那一夜，不再寒冷的刺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一个仙女般的人向他微笑。他，如沐春风。
　　后来，他捕了兔子给她，看着她欢喜的脸，他的心充盈着成就感。许锦纶没有说什么，找遍了屋子，只找到了盐巴。撒上盐巴的兔子肉香气诱人，他小心翼翼的拈了一块，真是美味。玄沁的眼睛笑弯成了新月，直夸大师兄的技术好。许锦纶满不在乎的说“玄沁，下次回到中国，我请你吃烤全羊！是蒙古的师傅烹制的。”玄沁的注意力可又被转移。谁也没有问及为什么他会在昨天被罚。可是，有什么关系，他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