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1、第一章

　　抖落风衣上的雪，交给上前取衣的女佣。杨川九顿住，定了定神，抬脚向偏厅去。才到小房门口，沁着茉莉花香的暖气扑面而来。立在门口，毕恭毕敬的喊:“二小姐。”
　　二小姐的声音从边上一角传来：“九叔，进来。”虽喊“九叔”，可话确是充满威信，是上级对下级的指示。杨川九慢慢的进去。
　　“坐。”二小姐又发话。
　　他寻了张沙发又舍弃，最后搬过一个红木椅，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是柔和的橘黄色，二小姐腕上的镯子熠熠闪闪。
　　杨川九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她。
　　“九叔，你在庆舟，一切还好吧？”
　　连忙点头，“还好。”
　　二小姐的错金琉璃指甲套轻击在茶几上，一下一下，越渐用力。敲的杨川九心里怪怪的。
　　“九叔，爷爷很惦记你们这些老部下，总是嘱咐我要好生待你们。”
　　杨川九把头埋的更低，连道几声：“不敢不敢。”
　　二小姐又说：“我敬你们是长辈，尊称你们一声‘叔’，倒是你们，嫌弃幺儿年少，欺我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高明。”她把声音突然提高。
　　杨川九开始不安，二小姐又放缓了声音，“爷爷以前一直和幺儿说，九叔稳重、老成、识大体，所以啊，幺儿就私下认为九叔你断然不会和十四叔那样胡乱妄为，更不会像四叔那样，萌生异心，是么？”
　　“二小姐，十四和老四做的事回来的路上部下和我说过了，这事确实是他们做错了，我……”
　　“九叔，甭为他们求情啦，召你回来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被处决了。”
　　杨川九震惊，抬眼看她，看到的只是平静。
　　连公审也没有，就处决了？这就是外界一直谈论的新继承人——苏玄沁? 行事风格、处事手段犹胜苏公的苏家二小姐。她今夜喊自己来密谈的是何目的，难道自己私吞那七十万的事已败露？杨川九额上冒出冷汗。

　　一大早，吉祥绸缎庄就迎来一位大主顾。
　　伙计这边奉上衣料，她只看一眼，再往身上一比划，再瞅几眼，便往自己的下人手里一丢，就算要下了。绸缎庄的老板小心待在旁边，连上堆满了笑，等女子试累了，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决定都要么？”
　　女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冲旁边的下人说：“这老头是白痴么？本小姐不辞辛苦地跑这儿来，又不辞辛苦地挑布料，我不全要了，挑它们干嘛？ ”说完，走出店铺，冲后面的下人说：“阿长，给钱。”
　　阿长答应着，吩咐老板全包起来，送到樱光路七号碧福馆。
　　老板诺诺称是，直到叫阿长的那个小厮走了，才敢直起腰。
　　旁边的小伙计不识趣，问：“那是谁家的小姐，好大的派头。”
　　老板看向前方，呆呆的说：“是苏家大小姐，啧……”又狠瞪伙计，“问那么多干嘛，送货去！”小伙计一溜烟跑了。老板拿起手上的支票签单，忍不住放在鼻下嗅了嗅，是特制的，只属于苏家的檀香纸签单，说是苏二小姐嫌弃支票上有钱的铜臭味。
　　阿长追上大小姐，却不见了人影，焦急的四下寻找。忽地肩上被人一拍，一张如如花笑开的脸，脆生生的喊：“长生哥。”是一道出来的同乡妹子——珠儿。长生嘘了一口气：“别闹，这会儿我寻不到我家小姐啦！”
　　珠儿十六、七岁，正是女孩儿家耍心性的时候，她在省城特派员家给小姐当丫环，受的待遇不错，便开始扯起架子，越发忘了自己的下人身份，行走一向自如。听了长生的话，便拉下脸来，“就是那个痴傻的苏大小姐？”正要嘲讽几句，瞅见长生的脸色变了，一个劲儿向她身后使眼色。她慢慢回过头去。“啊——”尖叫起来。背后那人，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心机地告诉她：“她听见了，她很生气！”
　　“苏……苏大小姐。”
　　苏大小姐旁边还有一位小姐，她不认识。此时正含笑看着自己，但那种笑却僵住了她的血液，动弹不得。恐惧的感觉。长生弯下身子，道：“大小姐，二小姐。我从绸缎庄出来，没找到大小姐。珠儿是我同乡，恰巧碰上了。”长生两句话就把关系推得一干二净，是恰巧碰上，她说大小姐的不是，我没料到。长生没有替珠儿求情，他有他的理由。垂下手，站在苏大小姐的旁边。
　　珠儿虽理亏在先，可也仗着主子的势力,倒并没有当下涕泪四流。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颤抖。
　　苏家大小姐扭头冲妹妹喊“幺儿，她说我白痴！我生气了！”二小姐抿着嘴笑，伸手揽住姐姐柔声道：“玄蕊乖，别为这人扫了兴致，我们去看你刚才选中的镯子吧。翠玉凝碧，倒是配你呢。”苏沁蕊被她一哄，也就消了气，狠狠瞪了珠儿一眼，冲长生喊“阿长，快走啊！”踩着足下两寸细跟鞋，摇曳身姿地走了。
　　苏二小姐上下看了看珠儿，浅青碎花的衣裳，还是七成新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又怯又惧。“你，是哪家的丫头？”语气倒是和气，颇似大姐姐询问小妹妹。珠儿低低地回“给张特派员家的小姐做丫鬟。”苏二小姐点点头道“你去吧。”珠儿不相信似的看着她，就这样放自己走？！ 苏二小姐一向很疼那个姐姐，全省城都知道啊，怎么回……就这样的放了自己？尽管这样想，还是叩恩似的走了。苏玄沁看着飞奔而逃走的珠儿，不耐烦地蜷起小手指，刮了刮镶满碎钻的指甲套，喊“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