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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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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穆小念打着大大的哈欠从长乐坊走出来,总算下工了。身后月华姐追了出来,千恩万谢,晚上月华姐偷偷看客人的牌告诉庄家,偏生被客人发现了,打得半死,如果不是小念引走了那人,哪里还有命在!这年头穷人的命还不如富人家的一条狗。
锦衣华服却又被什么东西熏得灰头土脸的少坊主摇摇晃晃地过了。大门口的一只羽毛缤纷的金刚鹦鹉立刻上窜下跳扑啦着翅膀,尖着嗓子叫道:“青锋,快点,爷回来了,过来伺候。”月华姐发花痴地看着少坊主,金刚鹦鹉瞥了艳红一眼,“艳红,死滚。”
少坊主是京城里路人皆知的的断袖。小念伸手在月华姐脸面前晃了一下。“早晚弄死那个傻鸟!”月华恨恨地看了眼鹦鹉:“鸟仗人势!唉,姐刚才看他感觉看到了很多的银子!怎么长得帅得都是断袖呢?好浪费!不然凭姐这样的花容月貌…”
小念告别了无限感慨的小红姐,想去喝点豆浆。长乐坊也供应员工餐食,只是都是赌客们吃完的筵席上的剩饭剩菜。每次小念对着面前一盘五彩缤纷的糊糊,内心那个翻江倒海,总觉得自己和翻泔水桶的流浪狗没啥区别。
在早点摊子上喝着热腾腾的甜豆浆,咬着嘎崩崩脆的油条,小念心里那个满足啊。
“来碗豆浆加酱油”,小念生生被噎了一下,身边大大咧咧坐下来个人。喜欢豆浆加酱油的还能有谁呢,“陈小刀,你挡了我的阳光。”
“这么怕冷,还是男人吗!”
小念侧过头,看着阳光下小刀嘴唇上的小绒毛,哼了一声。于是两人默不作声,在冬日西陵国都阳城的街头,喝着热腾腾的豆浆。
远处好像传来一声清越的鸟啸,小念不由抬头望了下阴沉沉的天空愣了一会,耳朵出毛病?好象没有声音唉,小念不由摇摇头,想家了?这里是娘的家,不应该就是我的家吗?小念糊涂了叹了一口气说:“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雕儿。”
“拜托,你都要养不活自己了,你怎么可能养得起金雕,我听在魏王府当差的小四说,一头金雕的价钱和一座大宅的价钱差不多啊!你看你看,我们两个破衣烂衫的坐在这儿,我都觉得影响市容!”小刀嘲笑道。
小念眼神一暗,气鼓鼓地站起来不理小刀,这时远远地出现了禁军在清街,掀翻无数摊子,踹倒好多小贩,说是有外国使者要到了。小念和小刀跟着惊慌的人群离开了大
一、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和亲
西陵国魏王赵睿骑在他用三个美人换来的汗血宝马上,一点精神也没有。对他爸,也就是当今圣上给他的差事抱怨不已,这大冷天的迎接东华国秦王慕容庆,那个冷血杀神!
慕容庆是来议和的,能不打仗很好啊,自己最看不得血肉横飞。记得两年前的西陵和东华益津关大战,自己是监军,出发阅兵时那个慷慨激昂啊。可当真实残酷的战场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尿了裤子,身边的将校奋勇杀敌时,他吐得一塌糊涂。那个时候他明白了什么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自然有人将他的一举一动禀报给了他父皇,从他父皇失望的眼神里,赵睿知道,自己彻底与皇位无缘了。赵睿一点遗憾也没有,那无数死人骨搭就的宝座,已经害了他三哥的性命了。那个喜欢偷偷从宫外给自己带小玩意的三哥,坟上的草已经长得老高了。父皇可有想到过他?赵睿一点都不相信他的三哥会起兵造反。三哥如果象自己一样游手好闲是不是可以活得久点呢?
西陵和东华两国这次和亲,两国民间早就八卦得街知巷议了,所有人都是一种很兴奋的表情,终于不用打仗了,挺好,用来和亲的公主又不是自家女儿,更好。西陵国民提到东华国都觉得和亲的公主好可怜,东华国穷山恶水,冰天雪地,茹毛饮血啊。这阵子啊,京城里戏楼上《苏武牧羊》那出戏可是大热,看戏的人自动把坐在雪地上,披着烂毡毯,持着光秃秃的节杖的苏武想象成了和亲的公主。
昨晚坊间第一美人王依人终于和自己春霄一度了,自己那个兴奋那个激动啊。可是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细细地光柱,轻尘翻滚,照在自已和自己怀里那张浓睡不消残酒的粉脸上,赵睿顿时兴味索然。
赵睿骑在马上红色披风在空中飞扬,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不开心的原因。和亲的公主会是谁呢?赵睿心中一沉,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紫怡的哭叫声,她一定不愿意的,最近她正缠着李家那个小子李建业。和亲的公主,自古以来得善终的不多。虽然太后还没有定下和亲公主是谁,可赵睿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不让静宁去呢?紫怡和自己是一母同胞,母亲丽贵人原是父皇身边的一侍女,身份低微,就因为这个吗?赵睿有了怒气。对于天下和自己擦肩而过这事,赵睿原不是太在乎,只是此时此刻,赵睿很愤怒。
身后官兵肃立,旌旗招展,巍峨的城门上“大梁门”三个字金光闪闪。赵睿有点累了,昨晚可是掏空了身子。可瞥了一眼身后的李安澜,赵睿不由挺直了腰,他要是在父皇面前参自己一本,可够自己喝一壶的。李建业的爹就是李安澜,为了这点,赵睿并不想紫怡嫁给李建业,李安澜看见他总是一副疼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弄得赵睿不爽。可是现在……赵睿有点后悔。
就在赵睿已经在心里将东华国秦王慕容庆的祖宗三代问候了无数遍时,天空响起了一声激昂的长啸,一只金毛大雕展翅翱翔在城门上空。远处急遽的马蹄声夹杂着马嘶,尘土飞扬。李安澜浓眉紧皱,他在战场上见过这只大雕,只可惜没射死这杂毛畜生!
只一刹那,马队已经来到城门前,马队前头戴束发金鹰冠的慕容庆如标枪般端坐马前,黑衣黑马,如刀刻出来的五官旁黑发飘拂,如战场上的喋血杀神。身后铁塔般的侍卫扛着骨朵,擎着雄鹰旗紧随而至。
赵睿平静地迎了上去,这世界谁都不是浪得虚名,大家同为富二代,只还过慕容庆是个努力勤奋的富二代罢了。李安澜手紧握着剑把,李家世代为西陵国的大将军,为国镇守边疆,同东华国的皇族慕容如果坐下来细细算账,估计得算个三天三夜,血债自得血来偿,李安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秦王殿下,还请殿下将空中的金雕唤下来,这里毕竟是我西陵国都”李安澜压住怒气,施了一礼,西陵国的上空岂容这小畜生沾污。这世界原是靠武力说话的,就是不战而屈人兵,那靠得还是武力强大到别人不敢打?!东华国以武立国,草原民族,民风彪悍,始终是西陵国的心腹大患。
蓝天上金雕正自由自在地翱翔着,慕容庆出神地看了一会,思忖了下,将食指曲起伸入唇中,尖利的口哨声响起,空中的金雕听了,立马俯冲了下来,激起了巨大的气旋,气势赅人。慕容庆伸出了戴着皮具的左臂,金雕稳稳地停在了臂上,巨大的下冲力下,慕容庆的手臂竟丝毫不动,如铁铸一般。
赵睿脸色有点发白,李安澜冷哼了一声,端王赵睿是皇四子,除了武艺,琴棋书画倒是样样精通,引无数美人竞折腰。而东华国的这位秦王贵为东华国君慕容绪的亲弟,但却十二岁就上了战场,铁血无情,以卓著战功十八岁就封了亲王。开国以武,治国以文,文武并重方是立国之根本,可李安澜觉得赵睿武也不行,文也说不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宋城,街道早已戒严了,静悄悄地只听到马蹄声得得。慕容庆看着东华国截然不同的街市,觉得陌生而熟悉,他的国学师傅就是东华国人,他无数次听到师傅嘴里的宋城的景象,好吃的小吃食,有趣的杂耍…最重要的这是亦心的故乡,亦心总是说要来看看。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大雁河边旌旗招展、号角连天,父皇正带着众大臣春季头一次行猎。两个小小的人儿正带着小弓箭,努力地学着大人样儿,远远地瞄准野兔儿射去,自己那支倒是朝着野兔儿方向去了,亦心那支歪歪斜斜射到了半人高的梅花树上,轻轻碰到了几朵红艳艳梅花,飘落了几片花瓣儿,亦心撇了撇小嘴儿,没忍住,终于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衣襟。
慕容庆一愣神,勒住了马,清醒了过来,雕梁画栋的西陵国皇宫出现了自己面前,金碧辉煌,可是慕容庆心里萦绕的依然是那个梅花树下那个哭哭啼啼地穿着大红被风的小人儿。
“土包子!”赵睿心里骂了一声,东华国蛮夷之地,怎比得上西陵国物华天宝,“看傻眼了吧!”赵睿得意地想。
西陵国皇宫勤政殿内,香烟缭绕,众官肃立,司礼官正念着双方国书,词藻华美,冠冕堂皇。慕容庆恭敬地看着西陵国君天野帝君赵无尘,知道他也没在听,慕容庆心里在计算,此时此地自己能否仅凭一双掌越过众多的护卫和武将将他一击致命。多年的沙场血战,已经让他成了一铁血无情的战争机器。
赵无尘也只是欣赏地看着慕容庆,慕容庆恭敬的表情下掩饰不了腾腾的杀气,用兵者无情,伐谋者无心,王者就应该这样,不然早就死在别人手里了。自己家那几个儿子还真不如他,慈母多败儿,对已太疼他们了,不想他们吃苦,不知是不是害了他们。慕容宗真倒是挺有福气的,虽然早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朝于东华国相交得而盟、双方欲表其诚、求而和亲、朕俱思而允六女紫怡赴东华国、嫁与东华国君之弟慕容庆,钦此。”司礼官大声宣读。天野帝君赵无尘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殿下立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今西陵东华结百年之好,实乃天下万民之福,秦王殿下亲身前来迎娶,彰显其诚,逢此佳事,为新人祈福,朕有意大赫天下,普天同庆,卿等意下如何啊?!”
大殿上,一片众臣连忙跪下,山呼万岁。慕容庆面无表情站在欢呼的众臣中,他的世界一片寂静。他的那颗心,曾经沧海难为水,他还有心吗?他的那颗心是不是早就随着那梅花树下的小人儿葬入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