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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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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莞南苑,天开始飘小雪,雪花映着路灯十分明亮,忽然想回莫家别墅了,于是便抬手叫了的士,和杨苼分道扬镳。
莫家的二层小别墅,前院种着现任女主人的大片玫瑰花。后面,则种着前任女主人的几十亩的树。江琴君喜欢种花,林湘婉则喜欢种树。江琴君有时向莫濮林抱怨家里院子太小,种的花有限。莫璞林明白自己妻子的意思,只是笑笑,说:“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个农场,明天我找人和那里谈谈价格,都给你种花怎么样?”
踩着薄雪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得便转到后院。二楼的客厅紧挨着一排梧桐树。如果你仔细站在后院里打量,你会发现这简直就是一架天然的梯子。顺着树枝,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都可以踩着排气扇爬上去。
抬头看了看二楼,楼上的人早就睡了,屋里漆黑一片。毫不费力的就爬到二楼,推了推,窗户锁了。在空气中无奈的笑了笑,看来干坏事还是要先谋划的。
最终还是拿着钥匙开了门。也许他永远无法像她一样,也许如此,才会这般。
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向着窗户看去,冬天的月光啊,清冷又明亮。从窗外看窗内一片漆黑,从窗内看窗外一片清明。
就是那年了。那个燥热的夏天,缓慢又悠长。
那时江淮锦还是和氏的实习生,因为同事搞错了模版时间,使他们不得不加班设计出理想的设计图。一个接一个的设计图被否定,抬头看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被无形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
江淮锦推门进去的时候,和煦正抱着脑袋对着电脑认错。和氏集团的老总和政,在电脑的另一端铁着脸皱着眉。
和煦接过江淮锦的设计图,马上给总机传真过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眉开眼笑的和煦从办公室里跑到江淮锦面前,重重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说,“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静了两秒之后,整个办公司开始欢呼,每个人都如释重负。
从办公楼里出来,繁华的市中心已经落幕,只有各色各样的霓虹灯在黑夜里闪烁着。
学校在西郊,离办公楼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且早已过了门禁的时间。莫家别墅在东郊,离办公楼一小时的路程,没有门禁。衡量之下,江淮锦便决定打车去东郊。
静悄悄的上了二楼,窗外的月光照的客厅有些幽暗。解下西装,伸手去摸索墙上的按钮。忽然客厅的窗户被谁推开了,声音在整个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下一秒江淮锦便扭开了客厅的灯,看向窗台。那纤细的身影明显被突然的光亮吓了一跳。
江淮锦几乎楞在了原地,只见她的双脚还踩在十厘米宽的窗台上,身子朝前探着,一只手扒着窗户,朝着他咧嘴笑了。他正欲说话,那人伸出手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落地,转身,关窗,上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像有了共同秘密的人,两人都对这天晚上的偶遇闭口不提。也是从那时起,两人的关系开始缓和了吧。
愣愣的盯着窗户,静悄悄的客厅愈加冷清,冬天的月色明亮,照着窗前的树影幢幢。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扭开右侧房间里的灯,屋里的摆设还和四年前一样。如同每个等待的姿态,希望着一切未变,然后,继续。
江琴君看到他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又惊又喜,莫濮林倒是很镇定,抬头朝他笑了笑。
昨天他向公司请一个星期的假,和煦立马就允许了,带着我是过来人的口气说:“嗯,你们年轻人啊,是得多拿出点空闲来约约会什么的,我理解,我理解。” 江淮锦冷着脸,说:“我去参加伯父的葬礼。”和煦地脸明显的一抽,尴尬地笑了笑。
走出大门的时候,和煦从办公楼里追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喘着气说:“淮锦,我刚刚忘了对你说,你回来之后就去总部报道吧。”江淮锦不解的看着他。只见他咳了一声,清了下嗓子,“淮锦,恭喜你又升职了。”
抬头看飞鸟在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繁华的都市包容着所有人的悲欢离合。叹了口气,“不了。我还是喜欢呆在A市。” 何况,他要等的人还没回来。
坐在二楼的摇椅上,看着楼下的枯萎的花园,冬天的太阳照的人身上发暖,真是好天气。或许连天气都知道最怕冷的人要回来了,所以格外开恩。
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才发现身后站了人,“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淮锦抬头看去,之见在阳光的照射下,莫濮林脸上的皱纹显的格外清晰,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
两人站在窗前,带着各自的心事,看着楼下的被冬天摧残的花朵出神。终于,莫濮林开口说,“那个姑娘,你妈妈很喜欢。”
“谁?”江淮锦不解的看向莫濮林。
是长辈和蔼的笑意,不知道为何江淮锦觉得他笑的有些落寞,他说,“你妈妈在你公寓见到的那个姑娘。”顿了顿,补充说:“前几天来过家里拜访你妈妈。”
见江淮锦默不作声,莫濮林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女朋友吧”
江淮锦摇了摇头,看着楼下残败的花说:“只是朋友。”
莫濮林叹了口气,半晌,说:“你妈妈在这方面很关心,你知道的,你该找个合适的姑娘让她宽宽心。”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合适容易……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无言以对。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看着楼下一地残红,想着各自心事。
昨夜,莫濮林梦到了从前。小雨缠绵,他站在树下躲雨,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湘婉。她穿的很单薄,手里拎着个大盒子,在雨慢慢的走来,一点都不着急,倒像是散步似得。走到树下,抬头迎上那人的目光,灿然笑了,四周风景黯然无光。
他们在傍晚的湖边散步,在只有几个人的影院看着深夜电影,在繁华的路口拉着彼此的手,在无人的楼道里听着大提琴的深沉,在落日的余晖中相拥,在医院的窗前抱着他们心爱的女儿……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她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好,他没发现,她便不说。直到她病的起不了床,他才知道她病的多严重。她一辈子为爱而活,留他一辈子被爱折磨。
他们的女儿被他宠的无法无天,终于在某天,那个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的人,终于是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莫琦离开的第一个月,他发现银行里分毫未动的存款的时候,他慌了,打电话给英国的学校,被告知该生并未报道,那一瞬间,他的整个世界都陷落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在椅子里。他死都忘不了莫琦走之前的冷笑,笑的他胆寒。醒来,发现夜晚静的吓人,多少个夜晚他曾这样醒来,四肢冰凉。听着江琴君的呼吸声,心才慢慢静了下来。下床开门去客厅倒杯温水,却发现莫琦的屋子,静静的亮着。这个房子里,有人和他一样,在缱绻未知的黑夜里,静静地等待着重逢。
“伯父,”江淮锦看向莫濮林,发现他正对着花园出神。听到江淮锦叫他,猛一回神,“嗯?”
“莫琦,”终于还是忍不住去问,“莫琦,她和林伯母像吗?”
“你指哪方面”莫濮林目光轻和的看向江淮锦,似乎并不准备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下去,“莫琦她长得不像我,也不像湘婉。”顿了一顿,接着说,“性格方面,既不像我,也不像湘婉。”
看着莫濮林,发现他此刻脸色带着少见的温柔和某种难言的情绪。江淮锦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校长坐在沙发上,有些动容的说,“莫琦,像极了她父亲,又像极了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