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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娶(二) 安排身后事 ...

  •   “王爷,您的药。”袭诺手捧着药,几步已至千赫渊身边。
      “放着吧。”千赫渊恢复了以往冰冷的神态,一眼也不看立在旁边的袭诺。“袭诺,我这恭亲王府虽是规矩松散些,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留的吧?朝堂之上素有传闻我与左相不和,若是被他人看到你逗留我府上几日,是想外人如何编撰于我吗?”不经意的一撇,见到袭诺面前落了一滴什么,千赫渊知道,那是他的泪,心上不由的一紧,别过头去,“来人,送客。”
      “王爷三思。”享春闻言一愣,登时跪在地上为袭诺求情。
      “我说送客,听不懂吗?”千赫渊心下一怒,手重拍在桌子上,却喉头一紧,一抹腥甜涌上。
      “不用了,”袭诺立在旁边,见千赫渊脸色更白,也顾不上伤心,只想她别再生气,“你别气,我走便是。”说罢,再不回头地走出门去。
      若是他回过头,便会看到千赫渊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若是他回过头,便能知晓他昔日的心愿已经达成,千赫渊为他而红了眼眶、湿了眼角。
      待再也看不到袭诺的背影,千赫渊才慢慢收回目光,四下看了一圈坐着的美人们皆是焦急担忧地看着自己,心下不由一暖,虽是怕她出事便无人再为他们遮风挡雨吧,纵然知晓这个缘由,却也感叹自己何其有幸得佳人如斯。“管家,把账簿给我。”
      “是,王爷。”管家将手上的账簿递了过去,竟十余本之多。
      千赫渊看着,哑然失笑,自己竟然有这么多产业,挥了挥手,“还是你来说吧,说说我们恭亲王府都有些什么产业。”
      “是。”管家一拱手,之后挺直了身子道:“王府蒙圣上垂青,先后爱怜,赏赐珍品无数,古玩上千……”
      千赫渊听着管家一一细数自己的家产,却越来越感觉自己的体力不支,若是等到管家汇报完整,估计自己连一口气也剩不下了,无力的摆了摆手,“别说了,先到这儿吧,你将铺子取赚钱多的一些,给五位公子每人五间,再将珍品绫罗分一分,为每一位公子备下一份嫁妆,待到以后他们出嫁的时候送去。”
      “王爷,”雪璃抬起眼看向千赫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王爷这是要赶我们走吗?王爷不要我们了,是吗?”
      千赫渊闻声看向雪璃,只见他依旧是素白的衣衫,仿若不染半分尘埃,一如她俩初见时血染的战场上那一处清尘脱俗。千赫渊一瞬失神后发觉自己可能大限将至,总爱回想,不由莞尔,答道:“不是本王不要你们,本王曾说过只要有本王在,便会护着你们,直到你们有了意中人,想要出嫁的那一天。本王之诺从未有不兑现,”千赫渊顿了顿,也许说了假话吧,儿时自己也曾答应阿诺会三媒六聘的将他迎娶回来,如今却完成不了,“只是本王如今已经护不了你们了。”
      “王爷不可胡说。”逸娇忍了半天的泪终还是流了下来,“王爷又不是没受过伤,当时救我回来,不也是伤的很重嘛,可那时却不曾言过此等的话。若是我们做错了什么,王爷可以说,不,您可以罚我们,不要赶我们,不要。”说着,跪在地上,娇小的身子不住的抽泣。
      千赫渊看着逸娇,眼神不自觉的也柔和下来,站起身去,缓步的走到逸娇面前,在千赫渊的眼中,逸娇就像她的弟弟十三皇子千赫雨呈,娇弱不堪却又随时小心翼翼,她本想用自己一身本事、一世时间去抚平他们的胆战心寒,可如今却再没了机会,她终究护不了逸娇,亦如她当初无论如何恳求女皇,千赫雨呈还是被送去了黎遥国和亲。也许她自己也看不清,当时初见偷袭敌营时初见逸娇被军中女兵们欺负时究竟是为他的娇柔美貌所吸引还是不自觉的想起皇弟而去保护。千赫渊扶起逸娇,用手轻轻的抹去逸娇脸上的泪,看着那白莹水嫩的面容,那小心翼翼的水汪眼睛,眼前仿佛浮现出雨呈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御花园中雨呈拉着她的衣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花朵却不敢去摘,只敢低低的叫着“皇姐”的日子。千赫渊此时看着逸娇,就如同当初看着雨呈的模样,淡淡的开口道:“不怕。”可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却再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当时对雨呈说的是:不怕,皇姐护着你,一辈子。转而,回过了神,“享春,你性子强势些,以后便跟着逸娇吧,帮他打理些,直到……你们各自嫁人。”
      “王爷……”逸娇心底一急。
      “王爷,”享春立刻跪在地上,“享春乃王爷亲侍,一切听从王爷安排,定会护好逸娇公子,只是嫁人一事……渊弛宫侍卫一生效主,不敢出嫁。”
      千赫渊将逸娇放坐在椅子上,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享春,转过头,又看了眼芳夏。
      芳夏感知到主子的注视,立刻跪在地上,随口说道:“渊弛宫侍卫一生效主,不敢出嫁。”
      “你们起来吧,莫要诓骗于我,虽然渊弛宫的规矩与戒律之类我从不过多管束,但宫成之初乃是我父君为护我周全而设,父君虽心怀天下,依旧是个男子,他又岂会设立男子不得出嫁的规矩?”千赫渊顿了顿,走回座椅而席,接着说道:“我知自从父君走后,渊弛宫大小事宜皆是由季霄元而定,你们四个为辅,虽然你们都是父君收养,然这些年若是没你们的护卫,我也无法安然至今,在此,我千赫渊也只能语带谢过了。”说罢,对着享春与芳夏躬身一拜。
      “王爷使不得。”享春、芳夏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躬身而拜回。
      “你们护我这么多年,没什么受不得的。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需要听清楚了,并转诉给他们三个。”
      “请王爷指示。”
      “今日过后,渊弛宫即为季霄元所有,若是他不想再担宫主之责,便解散了渊弛宫,让那些男子各自回家嫁娶吧。”
      “王爷不可啊……”
      “王府除却五位公子的财产之外,另选五处房子为公子们所住,再分些银两遣散了所有下人,余下的产业皆送给渊弛宫,为你们五人也各自添一份嫁妆吧。”
      “王爷……”芳夏略通医术,知晓千赫渊的身体情况,如今问言,再控制不住自己,泪流而下。
      “若你们念着本王的好,便替本王略加照料这五位公子吧。”千赫渊说完,已经渐感体力不支了。
      “王爷照拂其余四位公子就好了,产业之说的也无需考虑我了。”陌水攸低咳了一阵,嘴角隐隐见了血色。
      千赫渊眉头骤紧,“你这病不是已经调好了些吗?怎么又开始咳血?小幺,你是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
      “王爷,我……”
      “不怪他,我这身子素来时好时坏,若不是一直用人参吊着这口气,只怕,早就去见母亲了。”陌水攸淡淡的笑了笑,唇色苍白不堪。
      “别瞎说。”千赫渊心疼的眉头更紧。“美名在外,纵然身体不好,却也还是会的上天垂怜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陌水攸低头一笑,“上天已然垂怜我了啊,若不水攸是遇见王爷,恐怕我早就魂飞魄尽了,又哪里得来这三年与王爷相伴的时光呢。”
      “也许……若是他人遇到你,会待你比我更好。”
      “王爷千万别这么说,遇到你,已经是水攸这一生最美的事情了,可惜我这身子不好,不得承欢、不能育嗣,图为王爷惹了风流之名。”话罢,又咳了起来。
      “你们都说什么呢?王爷不过是受了伤,你们干嘛一个个哭丧着脸啊?王爷,你也是的,就容着他们这般瞎说,得了病就该治啊,什么是治不好的呢?一个个就只会瞎说、只会哭,我……我去找神医。”柒柠豁然站起身,吼了几声,转头跑出门去。
      “柒柠,”千赫渊喊了一句。
      柒柠转过身,扬着头赌气看着千赫渊,“收起你的那些家底吧,连我柒家当初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呢,我阿姐散尽了家财助你,是为了你那几间铺子、几处房子吗?她说过,你不会败,才敢把我托付于你的,所以我告诉你千赫渊,我柒柠不许你死,你就不准死,我这就去找神医,他定能救得了你的,你要等着我,一定等着我。”说到最后,竟不自觉的哽咽起来,转过头去,大声地说:“千赫渊,若是你敢不等我,我,我一定不会再原谅你了。”说完,朝着门外便跑了出去。
      千赫渊看着柒柠的背影,顿觉喉头一紧,身形也难以控制的恍惚了一下。千赫渊苦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好像时间不多了,午时快到了吧。“芳夏,你去跟着柒柠,别让他闯祸。”
      “王爷,你……”
      “我没事,你快去吧。”
      “是。”说罢,芳夏立即飞身出去。
      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陌水攸,他羸困孱弱的身形与他温柔中的坚强、苍白间的暖意都是那么的打动她,转过头看着其他几位公子,这些带着刻骨引力、倾世容貌的美人本该被精心呵护着、保护着,怎知到了乱世之中却只能如飘零。千赫渊也无数次问过自己,明知自己的寿命不长、明知护他们一时也终究难成一世,但还是忍不住的去保护、去守护,她分不清是在守护这份天地间难得的美好,还是在守护她自己的心。她告诉过自己她没动心,她也告诉过自己不可以动心。千赫渊走上前,轻轻将陌水攸揽入怀中,陌水攸的脸上依旧挂着平常的笑容,只是不仔细看的话不易察觉到那笑容中多了些许的动容以及眼中多出了些许泪光。
      忽然陌水攸觉得后脖一震,一震晕眩后只听到耳边传来幽幽的一声“抱歉”。
      千赫渊将怀中的陌水攸放在座椅上,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递给小幺,“这里面是一滴凤凰泪,我书房架上还放着一株千年人参,那人参的功效,纵然只剩一口气,也可续命三天,你将那株人参炖汤,之后将这凤凰泪放在里面,服侍你家公子喝下,从此,他便可忘记前情了。”千赫渊顿了顿,看着小幺虽然不说却带埋怨的眼光,“你别怪我狠心,我也算是为了他好。我的身体情况自然是我自己最清楚,只是我没想过他对我用情这么深,他明明身体已经转好,却能到此时的虚弱,若是我不在了,恐怕他便活不了了。待他醒了,送他去移月山庄,庄主暮移玥对他有几分好感,我想应该是会善待他的。”
      “王爷……”小幺接过药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照顾好他,他身体孱弱,性子却硬,苦楚在心里却不肯对别人多言,若不是我今日……你当他会轻易原谅我吗?他这样的人,不求相知相守,却愿同死共柩,左不过是宿命的玩笑。现在他忘记了,对大家便是都好。”千赫渊转身对着另三位公子,凝视半饷,缓缓的开口道:“我这六年南征北战、攻城略地,手下亡魂无数、刀下尸首不计,各位皆乃绝世佳人,世人好美色、慕佳人,而我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早已身中巨毒而无可医解,便从不与各位亲近,过往得罪之处,烦请各位也不必放在心上。诚然,如大家所想,若只是受伤,我不会如此,而是身上的毒已经发作,大限将至罢了。这件事本就与云殇无关,大家也就不必责备于他。”
      雪璃清秀的眼中闪过了什么,而逸娇低着头,而一直坐在一边未出声的枫晓白依旧云淡风轻的喝着手中的茶,千赫渊勾起嘴角,也许离开了她,只有枫晓白才能过得安逸如常,如今反而是这样的人才最让她放心。
      “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进宫一趟。府内的侍卫已经驾着马车等在后门,送大家去各自的别院吧,从此再也不用提恭亲王府,再也不要提千赫渊这个人。还有就是我为大家每人准备了一份休书在各自的马车上,虽是与各位清清白白,劳各位这些年呆在我身边,不免连累了名声,若是他日熟悉之人成了良人,可用这休书澄清关系,当然也可用各位处子之身表明立场。”千赫渊顿了顿,喃喃的自语几句,“我想做的虽然没做完,我能做的却也只有这么多了。各位保重,告辞。”说罢,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再不回头。
      枫晓白抬起头,看着千赫渊的背影,思索了一会,低声的自语一句“她真的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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