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及的梦（网王）》苏恪凉

4、公车

　　不二周助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竟跟在那辆公车后跑了整整一站。早春微凉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却无法使他清醒，那颗天才的心，竟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变得迟钝甚至僵硬。
　　可是毫无犹豫，他选择追着那辆车，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不能停。不能停。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终于在下一站赶上。深深地呼吸，然后走上车，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是颤抖的。从车头到车尾的距离，在他看来，似乎要走上一生的时间。
　　他慢慢地走，每走一步，少女的样貌就越发地清晰。那是个极纤细的女孩，素净的衣衫带着不似这个年纪应有的安然，却不曾埋没少女出色的样貌，反而衬得她越发清丽无双。
　　不二周助的心仿佛沉入大海。他双眸幽深，周遭仿佛已被哀伤占领。
　　大概天底下也不会有像他这样的疯子，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不肯放过每一个可能的梦。
　　就在他将要转身的一刹那，少女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少年看到少女的眼中闪着泪光。

　　他依旧是是那般俊秀的模样。
　　少年如玉的面颊因为剧烈的奔跑染上了晚霞的颜色，栗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垂在双颊两侧。
　　他依旧喜欢白色的衬衫。
　　他们就那样互相望着，也不知要望到何年何月。突然公车启动，纵使少年善于运动身手敏捷，也因为惯性向车尾倒去。
　　不二周助与景凉本是相对，由于景凉坐在最后一排，不二周助只能先扶住景凉身后的靠背，恰好用双臂环住了景凉。
　　景凉怔怔看着他，突然发现少年离自己竟已这么近，近到她的双眼除了他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不二周助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息，连忙站稳，收回了双手，坐在了景凉旁边的座位上。
　　他看着景凉，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冒犯你了。”
　　景凉看出他了的无措，说了句“没关系”，就将头继续转向窗外，似乎不想再理他。
　　“我叫不二周助。尽管知道这样很无礼，但是，可以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吗？”少年的眼里是真挚。
　　景凉又看向他，嫣然一笑，语气却是冰冷的：“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告诉一个陌生人我是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同你有任何瓜葛。即使，你是被无数少女仰慕的‘天才’——不二周助。”
　　说完，景凉便果断地站起来，向车头处走去，只是她走得很慢，像不二周助从车头走向车位那样慢。
　　直到在东京站下车，她也未曾再回头看那少年一眼。车一停，她便逃一般地下了车，直到她自认为离那少年很远很远。
　　她倚着墙壁慢慢地蹲下，抑制不住的眼泪终于磅礴而出。
　　——Syusuke，你不要难过。
　　——你不认识我，所以千万不要难过。

　　不二周助从东京站茫然地走回了家。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所以哪怕一路上电话响了数十次，他都选择了拒接。
　　回到家后，看到了爸爸、妈妈、姐姐和欲太担忧的眼神，他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一句“晚饭不用等我”，然后茫然地走回卧室。
　　——手冢，今天临时有事回了东京，抱歉没能参加比赛，拜托代我向网球部的诸位道歉，已经向幸村道歉。明天的训练我会加倍补上。
　　按下“发送”，不二周助便瘫倒在床上。海水从他的双眼中溢出。
　　他只是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
　　他说，念念，你在哪。

　　景凉在冰帝的华丽的大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腿进去，稍一转头看到从远处走来的俊美身影。
　　“忍足学长好啊。”她甜甜地笑。不知道为什么，在忍足侑士面前，景凉会自动开启邻家妹妹模式，却在自家亲表哥面前没大没小，张扬跋扈。经常感觉自己没有受到妹妹尊敬的迹部景吾为此十分恼火，总是“不由自主”地提高某人的训练量。
　　忍足看着景凉的笑，满头黑线。果然只有他知道这位邻家妹妹的腹黑程度。
　　他与景凉一边走一边打趣道：“听迹部说你昨天去了幸村家，怪不得没听到你开门的声音。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弄得我晚饭也没处吃了。”
　　景凉送他一对大大的白眼：“还新欢旧爱呢，按照您换女朋友的速度，我都算糟糠之妻了。”
　　说来忍足和景凉还是邻居。当初景凉来冰帝上学时，家里除了迹部景吾是没有人不同意的，后来听医生说“换个生活环境对身心康复有益”，家里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景凉却不愿去迹部家住，偏要自己租房子，这下连迹部也不同意了，非要景凉带着行李哦不是行李也不用带直奔迹部家。景凉自然不情愿，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看的迹部心疼，只好同意她自己住，但前提是必须住在自己挑的房子里。景凉一同意，迹部就让忍足把他家对面的房子买了下来。
　　——你看忍足侑士这个人，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没有道德没有良知，但本大爷好歹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还是有责任感的，你住他家对面我是放心的。
　　以上是忍足侑士最好的朋友的迹部大佬的原话。
　　从此，景凉就开始了被忍足侑士关照的生活。忍足侑士也是自己住，私生活也没有迹部景吾说的那么不堪，至少景凉知道他是不会带女朋友回家的。晚上没有约会的时候，他常常在家看电影，饿了就点外卖。作为照顾她的回报，她告诉忍足侑士如果没有饭吃可以去她那里蹭饭。
　　于是革命友谊就这样缔结。两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在冰帝做下多少恶事，当然最后受到批判的只有忍足侑士。
　　——因为审判者是迹部景吾。
　　“说起来，今天不是周日么。你怎么没回家来了冰帝？”忍足侑士来因为周日网球部有训练却很少看到景凉来这。
　　“学园祭快到了，话剧社排了《茶花女》，要在学园祭当天演出，他们一时找不到女主角，拉我去凑数。”
　　忍足侑士从头到脚打量起景凉，笑道：“不错。话剧社这回还是挺有眼光的，肯定比去年的《白雪公主》好看，记得分票给我。”
　　景凉扶额：“还不是因为你们让桦地去反串白雪公主。”去年学园祭的时候景凉还没转来冰帝，但认识忍足侑士之后无意间在他手机中看到了传说中的“镇社之宝”——桦地版白雪公主美照一张。
　　真真……是极美的……╮(╯_╰)╭

　　谈笑间便到了网球社，景凉问了下忍足侑士晚饭想吃什么就告了别。遇到不二周助时心中产生的疼已经淡了一些，可景凉知道，心上的伤口会因为今天与他的相见而一次次流出鲜血。
　　见到他会疼。
　　见不到，依旧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