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怪谈之夜半圆阙》风栖鸦

32、重逢（1）

　　荒芜的沙漠笼罩着漫天黄沙，虽比沙鬼城的小了许多，但也足够迷人眼。四个人从太阳高悬走到日落西山，都已经到了极限，无比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他们的水已经彻底消耗一空，如果不尽快和鬼门的人会和恐怕他们不出三天就得渴死在这片吃人的沙漠之中，这种感觉无馗觉得如果她能活着出去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乌阙说只要到了万骨之地的入口，他就有办法弄到水，这才让其他三人稍稍安心。

　　终于在沙漠完全湮入黑夜之中，无数的星辰再次凌空的时候，无馗看到了那片被称为万骨之地的地方。

　　“你们看！”林鱼更的声音因为缺水变得极为干涩，却也掩饰不住语调中的惊喜之色。

　　就在不远的地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因为只有那片地方是月光照不到的，所以显得格外的扎眼，几个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黑影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即使隔着这么远也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之感……就连盲生都有些吃惊地喊道：“那……那就是万骨之地？”

　　“嗯。”乌阙点了点头，看着那万骨之地的神色不变，手还是握紧了，无馗知晓他想到了什么，就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都结束了。”

　　乌阙的神色这才略微放松，“快些，只有沙鬼城出现，万骨之地才会出现，它若消失了，我们也根本到不了那里。”

　　或许是因为在最疲惫最痛苦的时候突然见到了他们找的地方，几个人原本颓然的样子都恢复了几分开始朝着那地方小跑了过去。

　　这一路倒是没有太多的危险，无馗也放下了心和乌阙朝着那地方走去，无馗一边走一边问道，“万骨之地为什么和沙鬼城会同时出现？”

　　“不知道，小的时候，每次去那里历练的乌家人都是先到沙鬼城落脚然后立刻赶往万骨之地，那个地方是一个绿洲。”

　　“绿洲？”无馗诧异。

　　“恩，”乌阙点了点头，“乌家人说万骨之地是神迹，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这么一大片的绿洲，但是对于乌家人而言，那是圣地，因为多亏了那片绿洲，乌家才得以在这片沙漠之中存活。”

　　“可……为什么叫万骨之地？”这样的名字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好地方啊。

　　乌阙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因为那片绿洲不像表面那般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恐怖，据说那片绿洲的地下埋着无数的骸骨，所以才叫万骨之地。”

　　也就在这时，前面那片黑影的上方突然飘起了一股黑色的烟雾，一团一团的飘起散开拧成一张古怪的像是人脸的东西，异常地诡异，就像是……有人在那里烧了什么东西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鬼门的人都不可能进来，他们还在等无馗的狼烟才能找到这里，那难道是蚣蝮？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很快，无馗就得到了答案，因为他们已经足够靠近那片黑色的巨影了，果然如同乌阙所说，这团影子是沙漠中的一个盆地，盆地太过庞大超出了无馗的认知，而他们刚刚看到的影子不过是无数的参天大树超出那盆地生长出来所形成的影子罢了。

　　“我的天……”林鱼更是吃惊，“沙漠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盲生虽然也惊讶却比林鱼更好多许多，神情淡定地说道，“沙漠绿洲，我记得前几年我在一本古籍里记载过，这片地方是元荒帝元稹年和百妖王签订不战协议的地方，元稹年在中原建立了大荒，而百妖王却在这万骨之地消失了，有人说他其实一直不服元荒帝，蛰伏在这片土地里随时等着复仇。”

　　林鱼更挠了挠头，“这听起来……也太玄幻了吧。”

　　盲生没有搭理她，反而是无馗搭了句话，“这我似乎也听说过一些，这难道是你们鬼门来这里的目的吗？”

　　他没有回头，冷声道，“比起这些，我觉得你们最好担心一下自己在此行之中的价值比较好。”

　　说完，他指着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人比你们先找到那里。”

　　无馗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那巨大盆地的入口是一条峡谷，在峡谷脚下，几个巨大的茅草搭建成的帐篷立在那里，无数熟悉的人影在其中攒动，无馗一眼就看到了无念和阿诺，他们二人似乎是在收拾着什么，极为忙碌，刚才他们看到的烟雾就是无念和阿诺在照看的那堆篝火飘起的。

　　她心中惊喜几步就冲了过去，可还没走几步脚步就是一顿停了下来。

　　因为无馗看到在她正对着的方向，也是帐篷的边沿，站着一个男人。

　　他仍然穿着和以往一样最喜欢穿的白色长衫，宽大的袖袍在身后翻飞，不管沙尘吹的多么剧烈，他都是那么一尘不染的模样，出尘得仿若仙人。清俊的眉眼几乎融进夜色之中，薄唇带着笑意，浅色的眼眸扫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无馗，再也没有挪开。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温柔得几乎让无馗几乎以为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果然秦九道也来了。”盲生在一边嘟囔着，却并不以为意，径直就朝他们走去。

　　林鱼更也跟了上去，只有无馗一人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拴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每次看到这个男人，所有想要报仇的心都会变成恐惧，她只要一见到他就会想起他挖走她眼睛的时候满脸都是血，笑的妖异而又诡魅的模样。

　　明明每次都说着我爱你，却又一次次背叛。

　　她紧握着拳，指甲穿过皮肤扎进血肉，鲜红的血顺着手纹滴在沙地之中可她却根本感受不到痛楚，反正都会恢复的，怎么会痛苦的。

　　曾经过往的伤痛却没有一分一毫和她的不死之躯一般恢复，反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统统崩塌，对于她而言，帝烬是她生命中最低谷的时候抓到的救命稻草。

　　可他不爱她，她是知道的。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紧紧地握着，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在。”那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地令她安心。

　　那是乌阙的声音，他拉着她的手就朝着帝烬走了过去，帝烬显然是看到了的，他的表情竟是难得僵了一下，却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那种带着微笑无比温柔的神情。

　　“小姐！”

　　“无馗姐！”

　　两个声音在此时响起，无馗知道那是无念和阿诺。乌阙拉着她的手穿过了无馗的身边，她没有看帝烬，却知道帝烬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身上，没有挪开一眼。

　　二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无念和阿诺围了上来挡住了身后那道目光才算停息。

　　他们二人许久不见都黑了一些，无念一眼就看到了乌阙和她牵着的手，就笑了笑，“小姐，你还不信，我早就说乌阙小哥定是你的良人啊。”

　　“喂喂，”无馗一时无语，却又没办法反驳就干脆地转移了话题，“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不是说等我们的消息吗？”

　　“等不了了，那个什么秦老爷说没时间了，是那个秦九道根据你们的踪迹找到的这里，我们可没你们那么傻，就这么走进沙漠，”说着无念指了指一边的好多骆驼，“这样，进度比你们快一些。”

　　无馗听着这话就皱了皱眉，既然秦九道能找到这里，那为什么还要他们以身犯险呢。

　　阿诺就说道，“这次没带多少人，秦老爷让我们这队人先进那万骨之地探查情况。”

　　他们还没聊上几句，那边就有人喊了一句，“鬼媒人，你来一下，还有乌族长。”

　　无馗朝那声音看了一眼，就见到了十个人聚在火堆边，似乎在商讨着什么，其中她认识的就有五个，帝烬，盲生，林鱼更，鬼寂，以及那个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和鬼寂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做鬼无的妻子，狌歌。

　　除了秦老爷以外的鬼门人算上数量，似乎是凑齐了，只不过其他几人她不认识罢了。

　　无馗也知道责无旁贷，只能冲着无念打了个招呼，就和乌阙一起走了过去。

　　他们刚过去，就听到了帝烬清冷的声音幽幽道，“大家目的都是一样的，如果你们想擅自动手，我不会拦着。”

　　他的声音听着温柔，但那如掉冰窖的寒意还是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一个眉目略显粗狂的男人大笑了起来，神情狠厉，想必做事也定是不留一分情面极为狠决之人，他一边大笑，一边不屑的说道，“既然你也知道大家目的都是一样的，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

　　盲生喝道，“林羿子，秦爷说过在外要听帝师的。”

　　林羿子很是不屑，哼了一声，“什么狗屁帝师，不过是元荒帝的一条狗，以色侍人的小白脸。”

　　这话说的非常难听，可帝烬却没有生气，仍然笑着，面上看不出一丝愠色，淡淡道，“既然不愿合作，那你大可自行离去，秦某绝不会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