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忆》kaede

1、第 1 章

　　“对不起，我……”那个人对我说着什么，脸上净是悲伤，我无助的喊他，可他越走越远，我的泪滑落满脸……睁开眼睛，面对满屋的黑暗，我呆呆的想着：又做梦了吗？
　　今年的五一节，忽然非常想回家，踏上开往家乡方向的列车，我的心有点焦躁不安。
　　到家了，一切都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高大的房子隐没在一排排的树的后面，白杨树生机盎然，幽静的道路依然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慢慢地走在荫凉的道路上，看着四周如故的风景，我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
　　前面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站着一个长发的女孩，似乎在等人，走近了才发现，她竟是我多年未见的同学——莲。
　　“嗨！”我走上前，向她打招呼。她吃惊的注视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五一放假啊！”我随意地靠在粗大的树干上：“等人吗？”
　　“是的！”她点了点头。一阵风吹来，她长长的发丝随风飘起，形成一副美丽的画面。算起来，我们已有六年没见了呢，她依然美丽。
　　远远地一个人向这边跑来，我站直身体，淡淡地朝她笑笑：“那是你要等的人吧，我先走了！”随后，我继续朝前走去。
　　“莲！”
　　魂牵梦萦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来人，六年里经常出现在梦中的人竟然站在了我的面前，望向那双我魂牵梦绕的眼睛，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欣喜的看着他，为这份偶遇。
　　可是他竟然从我的身边笔直地走过，微笑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瞬间无数个画面充斥着我的脑海可就是抓不住任何一个，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又回到了那个梦境：“对不起，我……”
　　我无意识地喊他：“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望着我，没有六年没见的思念，也没有今日重逢的喜悦，只是望着我，问：“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吱声，我也不该说些什么，六年没见的我们已经没话可说了吗？有什么事吗？没有啊，我们之间好象没什么事情啊。我摇了摇头。
　　他牵起莲的手，走向我：“我要结婚了，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吧！”莲的脸上飞起了两朵漂亮的红云，我知道，我的脸一定很苍白。可是他却未注意到，俯下身，他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了莲的唇上。
　　我的手插在裤袋里，没有人看见它的颤抖，转过身，我离开了那个浪漫温暖的地方。一片白杨叶轻轻地落在我的脚边，为什么五月份会有落叶呢？抬头望向天空，眼泪趁机滴落在了大地。
　　家人吃惊的看着我收拾东西：“才刚回来，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呢？”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我轻描淡写的说：“学校还有事，我走了！”走出家门，我的心在一刹那破碎！两年“五一节”不回家了，为什么要挑选在今年回来呢？是因为那个梦的缘故吗？每次在梦中都很温柔的他却突然对我说对不起，然后在我面前消失了。是那个梦引导我回来的吗？六年未见的他依然和以前一样，冷漠中透着温柔，可是他的温柔却已不再属于我。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我的泪静静地从脸庞滑落，对不起，我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做了六年的梦突然惊醒，我需要太多的时间来修复破碎的心，一直在想着你我的重逢，可是现实却让我措手不及，不能再看到你那已不属于我的温柔。依稀仿佛看见了他英俊的脸、带笑的眼睛，我靠向了后座，闭上了眼睛。

　　初中一年级开学，内向怕生的我站在门外，望着热闹、陌生的教室，不敢走进去。可是身后一个人推了我一把：“干嘛站门口？”我被推进了教室，一个男孩从我的身旁走过，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走到自己的坐下，回头发现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一很快就过去了，初二也即将结束，站在空旷的教室里，盯着手中金黄色的五角钱硬币，心里寻思着：天好热，去买杯饮料吧。可是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硬币，惊奇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是他！“还我！”我身手去拿，可他却躲过了，淡淡地开口：“两年同学，送给我作纪念好了！”虽然很吃惊，我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

　　进入了紧张的初三，我却依然和别人打打闹闹，每天的生活都很快乐。可是每次总会在我最开心的时候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笨蛋！”他修长的身影从我的身边经过，在教室的另一边坐下，不看我一眼。我也不再打闹，坐在座位上，小声地诅咒：“混蛋！”

　　开学不久，竟然重新排座位。回头看着身后那冷冷的面孔，我不禁哀叹人生的不幸，他只是望了我一眼，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我还没清楚地抓住，他已经将眼光调向了窗外。
　　“宇，作业借我抄一下！”伸手向死党讨作业，我一脸的轻松得意，宇的成绩很好，有他在，我简直不用为那些无聊的作业发愁。可伸出去的手却被一本书给打了一下，瞪着坐在宇身边的他，我咬牙切齿地吼他：“你干嘛？”
　　他则照旧面无表情：“自己做！”
　　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可是他只是冷冷地望着我，不再说一句话。终于，我一屁股坐下，开始做那烦人的数学题，可最后一题却死也解不开，就在我准备扔笔放弃的时候，边上一个人坐了下来：“我教你！”
　　“用不着！哼！”我将头转向了另一边，他却伸手将我的脸转了回来。我像触电了一样跳了起来：“你干嘛？”一班人的眼光全在我的身上打转。
　　“笨蛋！”他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动了两下，拿过我的书，望着我。我气呼呼的再次坐下，努力的盯着他的脸，在心里使劲地咒骂：“混蛋！”
　　而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注视，只是用他那冷冷的语调给我讲解那道该死的数学题。

　　看着教室外面磅礴的大雨，我不禁跺脚：“老天爷啊，我要怎么回家啊！”正要不顾一切冲出去，一个人拉住了我的胳膊，回头又对上了他的眼睛。“我送你！”他对我说到。
　　我呆呆地看着他撑起那把蓝色的雨伞，任他把我拽向他身边，良久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放在我的肩上，一向大大咧咧的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到家了，他将我推进屋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我好久才记起自己没有说谢谢，更没有诅咒他混蛋。

　　又到了讨厌的英语课，看着讲台上那个讨人厌的矮个老师，我的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了，将头埋在书后面，我又去会周公了。可是椅子却被人踢得“咯吱咯吱”的响，我气愤地抬起头，回头狠狠的瞪着他，可是看到他冷冷的眼神，我的心又开始“砰砰”的乱跳，赶忙回过头，努力地盯着台上讨厌老师的脸，嘴里还是溜出了一句：“混蛋！”

　　又排座位了，我高兴地想着以后睡觉安稳了，可是在全班的位置都变动的情况下，我和他只是从前位换到了后位、后位换到了前位，看着坐在前面的身影，我的嘴角扬起了笑容。
　　数学课上，他趴在桌子上，好久没有起身，我笑了，终于轮到我了，报仇的机会来了。狠狠地踹了一下他的椅子，可当他回头时，我却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笨蛋！”
　　英语课上我放心大胆地睡觉，可却感觉到有人在摆弄我的头发，抬起头，他依在墙上，脸侧对着我：“听课！”从窗户中透过的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脸上，形成了美丽的光晕，看着他的线条优美流畅的侧脸，我不禁看呆了，碰到他促狭的目光，我才讪讪地转移了视线。

　　头晕晕的，我从小就是这样，小小的感冒就能折腾掉我半条命。趴在桌子上，有点害怕某人的“骚扰”，可一堂课下来，却平安无事，我睡得很安稳。
　　奇怪地抬起头，发现他并不在座位上，上哪去了呢，疑惑地趴下，想再一次与周公下棋，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杯水：“笨蛋，吃药！”他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可我竟觉得里面含有关心，感冒感糊涂了吧，甩了甩脑袋 却让自己的头更加头痛欲裂。我趴回桌子上，迷糊的说着：“不要啊，好苦的！”
　　“吃完了，给你这个！”睁开眼，他的手心有两颗糖，我最爱的高粱怡。

　　“新，这道题怎么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爱学习了，遇到不懂的问题，我竟然会向他请教。他总会这样回答我：“果然是笨蛋，这种题目都不会吗？”可他依然还是会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来，认真地给我讲解，听着他有根有据的分析，不禁纳闷每弹昂数学课都睡觉的他怎么这么厉害，难不成真如他所说的，人有笨蛋和聪明之分吗？
　　抬起头，忽然发现他离我好近啊，近得可以看见他好看的剑眉、长长的睫毛、笔挺的鼻子、还有薄薄的嘴唇……头上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捂着头，我不禁更加纳闷了：这么帅的一个人，性格怎么这么差啊？我就是这样被他敲笨的。

　　冬天不知不觉来临了，一天早晨睁开眼睛，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晶莹、明亮。吃过早饭，走在铺满积雪的路上，我有逃学的欲望。
　　“砰”的一声，我的头上一个雪球开了花。回过头，看着他手插在衣袋里慢慢地向我走来：“笨蛋，你干嘛呢？”
　　捂着生疼的后脑勺，我气结不语。
　　“想逃课吗？”
　　呃？“才没有，我怎么会翘课呢？”转过身，我快速的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是吗？那真可惜了，还想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玩的呢，算了，我自己去好了！”
　　心中无谓地挣扎了两下，我连忙转身，跑到他的面前，露出“白痴”的笑容：“去哪儿？”
　　冬天的麦田盖在以曾厚厚的积雪下面，安静的睡觉，只有某些调皮的麦苗露出自己的头，探头探脑。他在前面走着，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小心翼翼地将脚放进他的脚印里，努力地沿着他的脚印，慢慢地向前。
　　“笨蛋，你干嘛呢？快点！”
　　我回头望了一下，走过两人的路上，只有两排脚印，我得意地笑了，回头冲他嚷：“雪好白呀，我不忍心把它弄坏呀！”
　　他听了只是说了一句：“我看好白的是你吧！”站在前方不再走了。等我到了他的面前，他伸手拽住了我：“笨蛋就是笨蛋！”我刚想抗议，下一刻，我已经跌入了他的怀抱，我愣住了。“喂，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啊！”伏在新的背上，我再一次要求，可他照旧回答：“这样，你就不用辛苦踩我的脚印了，我们后面只有一排脚印啊！”

　　坐在白杨树下，难得我没有睡觉，已经快到夏天了，树叶一片一片地开始茂盛起来，看着水中的蓝天白云，活泼好动的我静坐了一下午。很多优秀的同学都被老师找去做特别的辅导了，当然他也在内，他们以后都会考上很好的学校吧，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唉！”
　　“叹气的笨蛋！”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吃惊地看着他在我身边坐下，我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特训吗？”
　　“我这么聪明的人需要特训吗？”他向河里随便地扔了颗石子，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看着他嚣张的面孔，想到自己的自卑，我吼他：“混蛋，你哪儿聪明啦？”他笑笑的看着我，虽然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对我笑，可是我还是红了脸，转过头，不自在地说：“是啦，你是有那么点聪明拉！”他终于大笑起来。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他，他却拽住了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发呆？”
　　“哪有，我只是在休息而已。”
　　“笨蛋是需要努力的，你还不赶快努力学习，你以为你是我啊？”
　　“我不高兴不行啊！我为什么要努力学习啊？无聊！”
　　他走到我的对面，望着我的眼睛，在他眼里我发现了两个小小的我，正疑惑地望着他。“你不想和我上同一个学校吗？”
　　啊？我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条件反射地反击：“谁要和你上一个学校啊？少臭美了！”可是我的心却被巨大的喜悦给充满了。
　　他向我伸出手，在他的手心，是一枚金黄色的硬币：“只要你考上了，这个就作为奖赏给你！”
　　“什么啊，那本来就是我的好不好？还我！”
　　他却向我一笑：“我已经带了它一年，是我的了！”随即他将手搭上我的肩，认真地望住我：“答应我，和我上同一所学校，好吗？”
　　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像受到了蛊惑似的，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我，开始了艰苦学习大作战，我住校了，每天宿舍起来最早的是我，坐在白杨树下，背着晦涩的语文、英语、政治，新坐在另一棵白杨树下，补他的觉；我们一起到食堂吃饭，其间，新不时的搞突袭，和我用英语对白，或者和我争论当时最热门的政治话题；课间，新坐在我的身边，给我讲解一道又一道数学、物理、化学题，不时地还会说我一声：“笨蛋！”；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写着好象永远也写不完的试卷，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金庸、古龙；走在漆黑的校园小路上，听着新给我讲金庸古龙的武侠世界，我会取笑他玩物丧志，他却说那是生活的调剂；在宿舍的门口，新会拉住我，给我两颗我最喜欢的高粱怡……

　　转眼就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同学们都在到处找人要照片、赠照片，埋在书堆里的我被新给拽出了教室，“想不想要我的照片？”我茫然地望着他，还没从那些吓人的公式里出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笨蛋，拿你的照片来跟我换我的知不知道？”我傻傻地笑了，新的照片？我有点飘飘然了。
　　站在队伍里，三年的同学全站在一起，要留下最后的回忆吗？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我对着镜头，甜甜地笑了
　　。
　　幽静的校园小路，在这个月里，我和新多次踏上它，明天就要考试了呢！结果会怎样呢？我不知道。我们慢慢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忽然，新停住了，伸出了手，看着他手中的照片，我笑了，连忙抢了过来，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带着笑意，我也递出了我的照片。他将我的照片放在了他胸口的那个口袋里：“笨蛋，这可是靠近心脏的位置哦！”我只是看着他，与他相识的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新！
　　“明天加油哦，我等你的好消息！”
　　……

　　可是残酷的现实让我从幸福的云端摔了下来，我没有考上新的那所学校，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任何人。在家人的劝说下，暑假结束后，我上了一所不知名的普通学校，每天坐在座位上，总会想起新，想起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是，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我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同学说外面有人找我，懒懒地走出去，远远地看见新靠在学校的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向上抛着，在耀眼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我站在另外一棵树的后面，看着他，却没有走过去，以前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中鲜明了起来：他的冷、他的温柔、他的笑……新，对不起，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可以见你！

　　将以前的一切都刻意地放在了心里，选择了遗忘，我再也没有了新的消息。三年后，我考上了一所优秀的大学，可是却失去了新所有的消息，又过了三年，我还是没有见到新。每次回到家，我都会在梦中见到他，他那冷冷的脸上还会在见到我时，对我展开笑容，还会说我笨蛋，我坚信，我会再见到新。可是，我却在学校里梦见了新，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对我说：对不起！
　　再次见到新，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对另外一个女孩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温柔地牵起女孩的手，对我说：“我要结婚了，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吧！”然后，温柔地吻了那个女孩！新，我已不能再梦见你了是吗？伴随我抬起头，我的眼泪静静地滑落，一片白杨树叶在风中飘向了地面。

　　车停了下来，已经到站了吗？我走下了车，又站在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了，三年了，在这里，固执地拒绝着一切外在的热闹，内心孤独地守着六年前的纯真，却在今天失陷了爱的城堡！
　　天灰蒙蒙的，快下雨了，我加快了脚步，却快不过老天变脸的速度，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我的身上，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没有人会拉住我，给我撑伞。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六年的思念全都倾朝而出，新，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对你的思念，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淋了雨的我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我很希望自己可以真正的昏迷，可被高烧折磨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知道今天是5月4号，知道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新，祝你快乐！我闭上了干涩的眼睛，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了下去，新，这真的是最后一滴，我将不会再想起你！
　　高烧折磨了我半个月，终于放过了我，虚弱的我走出宿舍，坐在草地上，望着人来人往的校园，美丽依旧。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时间如流水，逝者如斯夫啊。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