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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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季与收割季交界前后，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
拉神金马车燃烧的金轮炙烤着大地，和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潮气，把屋子外面的空间变成一个大号蒸笼，极目远眺时甚至能看到地平线处扭曲的蜃影。
庭院里传出硬木相击的清脆声响，密集的击打声如暴雨打落在棕榈树宽大光滑的叶片上，无一刻止息。
游戏在剑术方面尚不足以与年轻的埃及王子匹敌，但骨子里的一股子倔劲让他不肯轻易认输，只是稳住下盘，按照记忆中的招式抵挡着对手的进攻。
毒辣的日头明晃晃挂在天顶，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侵入眼中时带起艰涩的刺痛。电光火石间，对方的剑刃仿佛吐信的毒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他的防线，在手腕内侧一拍，又顺势上提重重击上剑柄。
游戏吃痛惊呼一声，整只右手有瞬间麻木，下一刻木剑已经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摔在远处的砂石地上。
“亚图姆还是这样厉害。”游戏揉着手腕笑道，对于自己的伙伴所表现出的强大天赋，他从来都是引以为傲的。
“不比了不比了，今天热的很，当心一会儿再被暑气惹出热症来。”
亚图姆将木剑放置在架子上，拉着游戏走到角落的椰枣树下，为对方整理在方才打斗中歪斜的额饰——自男孩的项链自九岁那年的赫卜塞德节上意外失落后，亚图姆就吩咐宫里的匠人打造了这只额饰，与埃及王子的黄金额饰如出一辙，只在荷鲁斯之眼正中多出镶嵌的红石，是整个国度仅此一人拥有的殊荣。
“你们这些男生就是闲不住，下火似的天气里也要练习。”一直在观战的玛娜拍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把手里端着的一盘葡萄递过去，“喏，要不要吃？”
“还是帮忙把水罐递过来吧。”亚图姆直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从玛娜手中接过陶罐递给游戏，目光落到后者的发梢时停顿了片刻，迟疑地伸出手比了比：“游戏……你是不是长高了些？”
“真的？”游戏的眼睛亮了亮，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呼，我要是再不长高，可就要被亚图姆你甩在后面啦。”
“喂，我这周可没长个头，这不是在等着你了？”
几个孩子如今正是十二三岁上下，最爱窜个子的年纪，就仿佛是播种季的小树苗一样迎风见长。
玛娜毕竟比男孩子们发育的早一些，较游戏与亚图姆都要高出大半个头，也有了少女玲珑的曲线。
游戏的变化甚至更大于亚图姆，当初那个瘦小的异族男孩被阳光、大麦与尼罗河水将养长大，当初洁白的皮肤已经是比本地人稍浅的麦色，在阳光下散发柔光，仿佛流淌着的蜂蜜。他的身材依旧纤细，皮肤下却也有了肌肉优美流畅的线条。
这个男孩与埃及王子一日日的愈发相若，除了肌肤与眼睛的颜色，二人的五官及体态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相对而立时就仿佛铜镜的两面。
他们佩戴相似的首饰，穿一样的亚麻裙装，每一个见到他们的人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种时候游戏总会格外开心，像一个顽童完成了一个了不起的恶作剧，他会笑嘻嘻拉着亚图姆的手腕，将对方戏称作“另一个我”。
赛特曾为此多次指谪游戏对王子殿下的冒犯，但亚图姆与游戏都格外看重二人之间的这份相似，把它看作某种神圣的联系。
又何尝不是呢？
阳光能到达的土地上既然已经有了一个你，却又有另一个与你如此相似的陌生人，两人更有缘分在如此广袤的大地上相遇，这是神明怎样慈悲的恩赐？
——我们互为身与影，你是我在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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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夏日是很难捱过的。
玛娜总喜欢这样说。
不过那大概只是她从街上的平民那里听来的说法，游戏想。
这个女孩子会在每一个夏季戴着自己钟爱的宽沿帽，打着赤脚在被太阳晒得滚热的街面上奔跑，为每一件有趣的小事惊叹，饱满的汗珠沿着亮棕色的皮肤滑落，下一刻又被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你不曾对生活琐事感到厌倦，那么每一天都会是新的一天。
玛娜像是大地上快乐的集合体，用十五岁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还像五岁时那样绚烂，岁月的阴影仿佛永远不会降临到她身上。
那也正是游戏所真心歆羡，却难以得到的东西；甚至于男孩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在长大到对方那个年纪时，可以有她的一半豁达。
——当然，游戏会成长为怎样的年轻人还是未来的事；但单论目前的发展，就爬树这一技能而言，他确乎是数年来都丝毫没有长进。
“……快上来啦，你再这么慢吞吞的，我就不等你了！”
玛娜踩在稍高些的树枝上朝下看，口中不住声的连连催促，游戏一边苦哈哈的应着，一边努力踩着树干让自己往上挪。
芒果树的攀爬难度至少也是专业级，对于在这个项目上从来苦手的人而言不啻噩梦。
无论与玛娜再如何朝夕相处，游戏也依旧不明白这项毫无美感可言的活动到底有哪里吸引她。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游戏乱没形象地歪斜在树干上，恨不得能有床垫子让他躺一会儿，与身旁精力十足眺望远方的女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所在的这根树枝离地颇高，稍微一抬眼，便能看到远处有人沿着不远处的石子路走来。
玛娜将手掌搭在眼眶上望去，而后激动地高高举起手臂挥动——
“哎！赛特！”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衣青年驻足望过来，看清两人之后面无表情地回头，继续赶他的路。
“啊——又不理睬人啊！混蛋赛特！”
玛娜大声埋怨起来，随手摘了只半熟的芒果朝对方的背影丢过去。
游戏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青绿色的果子在赛特脚后碎成一滩难看的东西，连带着弄脏了凉鞋的后跟。
自觉闯祸的女孩子跐溜一下躲到游戏身后，努力用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人形盾牌挡住整个身子。
游戏被她猛然在背后一挤，险些掉到树下去，慌忙抓住了身下的树枝，这才硬着头皮向赛特问好。
“日安，赛特。”
“日安，游戏。”那青年幅度极小的颔首，一边不赞同的皱起眉头，“你太纵容玛娜了。”
游戏：“……”
平心而论，这种开启对话的方式真是非常的、呃……赛特。
游戏略显尴尬的笑笑，小心绕过有关玛娜的话题，尽可能让自己不显得失礼。
“怎么走得这么急，”他好奇地问，“你要赶去哪里吗？”
“王宫那边早些时候下达命令召集六位大神官，”赛特简洁地说明，又看了游戏一眼，“马哈特没有来？”
“师父一大早就出门啦！”玛娜抢着回答，越过游戏肩头与赛特说话，“王子殿下也在那边吗？我们两个哪里也找不到他¬。明明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街上玩，平白的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殿下的事我不知道，然而没有口令私闯大殿是对法老王的大不敬。”
鬼鬼祟祟转动眼珠的玛娜立刻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玛娜她也只是担心亚图姆而已。”游戏急忙打圆场，“毕竟是昨天分开时才约好的事情，亚图姆又不是会轻易失信的人，找不到他还是蛮令人在意。”
“既然是陛下召集神官团商议的重大事件，王子殿下理应在场。”年轻的神官如此回答，临走前又补了一句，“不要太惯着玛娜。”
等赛特走得远了，玛娜才从游戏身后跳出来，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做鬼脸。
“呿，这家伙越来越不讨喜，尽学着那些老头子说话。”她伸手去捏身边男孩的脸颊，“我哪里就有那样不可靠啦，也该是我这个当师姐的惯着师弟才对，你说对吧，游戏。”
“啊，是的……”游戏从善如流地答应，同时努力把自己的脸从对方手底下抢救出来，“既然亚图姆有事情，我们两个就给他留个口信，改日再一起去玩吧。”
“哎呀，这种时候这么能说走就走呢？法老王这样急召神官团，你难道不好奇出了什么事？”
游戏：“……”
他就知道，玛娜是绝对不肯错过任何一场热闹的。
游戏还在考虑要如何打消玛娜擅闯大殿的打算，后者却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辩解道：“这可不是捣乱，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以亚图姆的脾气，或许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就把事情瞒下来了，可我们非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帮忙他呀。”
“你都没有问过亚图姆，就知道他会瞒着我们了？”游戏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坚决抵制面前这个名为玛娜的诱惑，“我倒觉得亚图姆愿意在我们面前说实话的，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回去问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偷听呢。”
听他提起马哈特，玛娜忿忿地鼓起嘴：“师父总把我们当没长大的孩子，我打赌如果这样问了，他一定会说小孩子不该管太多，再让我们回房间去好好练习魔术。”
“可王宫大殿和神殿又不一样，我们要是被人发现，得让师父多难堪？”游戏搬出马哈特，做最后一次努力。
“不会被发现的！”玛娜不由分说抓住游戏的胳膊，将他从树上扯下来，又召唤来风让两人安全着陆，“别忘了我们师从埃及最了不起的魔术师，只要师父不说，谁能发现我们？”
在游戏能想出一个新理由劝阻她之前，女孩子已经以了不起的行动力扯着他朝赛特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了。
——作为一个女孩子，天生怪力真的没问题？
就在游戏还在胡乱为玛娜未来的婚配问题感到担忧时，他的凉鞋已经踩到了王宫大殿的石阶。
脚下与草地不同的触感瞬间将他从无休止的脑内剧场中扯出，游戏下意识扯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中庭阿努比斯像的后腿。
“等等玛娜……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法老王还在里面呀。”
“哎呀，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陛下，是男孩子就不要婆婆妈妈的。”玛娜单手叉腰，右手食指几乎要抵到游戏的鼻尖上，“都到了这里才想退缩？不觉得太逊了吗？”
游戏：“……”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进去的打算来着。
一边在嘴里数落着，玛娜一边将两手搭上男孩肩头，不由分说把他从石像上揭下来。
在一个雄心勃勃的玛娜面前，所有理由和反抗都显得太过苍白。女孩子熟练地为两人施加隐身术，让他们可以在殿外严密的守卫面前一路畅通无阻。
途径正殿门口把守的卫兵时，游戏已然听天由命，任由玛娜拖着自己朝门内走，默默在胸口双手合十：
【请一定不要太过严厉的责备我啊师父大人！】
虽然身为马哈特唯二的亲传弟子，但在游戏与玛娜能够真正取得神官身份之前，两个孩子依旧没有机会进入法老王与神官团商讨事宜的王宫正殿——玛娜这种冒险爱好者除外——即便如此，当马哈特向游戏介绍王宫时，那位不苟言笑的大神官也不吝啬口舌来详细描述过这栋了不起的殿堂。
议事大殿是整个王宫建筑群内，除石板神殿外最精巧的宫殿。当初建筑师规划这栋建筑的草图，特意在大殿顶部采用了特殊的构造，让法老王与神官的发言可以清晰地传达到殿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在两个孩子溜进内殿时，夏达在法老王御座下的汇报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经我们的神官调查，这些事件背后是一场由下埃及余孽所发动的叛乱。”
叛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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