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虞小屿

6、第六章 穆泾川却笑

　　医院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难闻的味道，温念难以适应的皱着眉头。
　　一个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她裹了裹风衣，疾步的往前。
　　“温念！”
　　她回头，看着一身白大褂的男子，淡笑着打招呼，“安医生！早！”
　　安傅琰看着她的神情，一张俊脸却沉了下来，“我不是叫你昨天来一趟的？”
　　“对不起，我昨天实在是太忙了！”，她鲜有的真诚道歉。
　　安傅琰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张脸因为长期在室内而显得苍白，他望了她一眼，然后便低头在纸上写什么东西。
　　“他怎么样了？”
　　安傅琰摇头，“情况不太好，我已经通知温太太了，她也在往这边赶，你先进去看看吧！”
　　温念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
　　安傅琰把手里的纸片递给她，“等下，主治医师会跟你们商量，如果你们同意，今天就能做手术！”
　　“安医生！”，温念叫他，声音却小声的不可思议，她问，“作为医生，你建不建议做手术？”
　　安傅琰看着她有些散乱的头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温念，别害怕，没事的！”

　　温念等到十点也没能进去重症病房，她坐在长椅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主治医师叫她，“温小姐，温总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昨天突然出现脑溢血，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尽快做手术，估计有生命危险！”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但还是镇定的问，“如果做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
　　“好！”
　　她没有半点犹豫的就签了字。
　　浑浑噩噩的走出门，就被一道大力扇倒在地上，左脸瞬间传来一阵火烧的疼痛。
　　“你知不知道做手术，他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她看了看来人，然后沉默的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整张脸除了被打地方有些红肿之外，看不到半点血色，就连唇上也是惨白的恐怖。
　　“今天在医院，我不想跟你动手！”，她看着面前气的发抖的蒋娅母女，冷冽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他遗嘱还没有写呢！”
　　“你......”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温雅浔那梨花带水的模样让她一阵心烦。
　　“别叫我姐姐，恶心！”
　　一旁的司机把蒋娅扶起来，然后有些看不下去的开口，“大小姐，你就不要再说了，老爷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李叔，我先回去。醒了，给我打个电话，没醒....”，她转身，“没醒，从此以后都不要联系我！”
　　“大小姐....”
　　她头也没回。
　　出了医院大门，她坐在花坛旁给邹妙萱打了个电话。
　　挂完电话，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人，他递给她手里的一瓶冰的水，然后戏谑的开口，“怎么？在这儿偷偷哭鼻子？”
　　她转头，脸上被打的地方开始红肿起来，安傅琰把冰水用布包包然后压在她脸上，她眼睛红红的，但却没有半点眼泪。
　　“安医生，你工作都这么悠闲？”
　　安傅琰笑，“当然悠闲，又不是天天都有需要看病的人！”
　　温念脸色平静，看着湛蓝的天空，很久之后，问他，“安医生，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有个人曾经伤害过你。你要不要原谅他？”
　　安傅琰思索片刻，“要看他值不值得原谅！”
　　“那就是说，能原谅？”，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可这样，那个受过伤害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得到救赎，她就会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是吧？”
　　她的眼睛很漂亮，里面就像藏了一片汪洋大海，神秘而纯净，他朝她摇摇头，“如果自己不能救赎自己，总会有人来救赎你！那时候就得到幸福了！”

　　邹妙萱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她那模样，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替她报仇。
　　她拉住她，“她们两人打起来是不要命的！”
　　“所以，你就这样被欺负？”
　　“我只是今天不想跟他们计较。”
　　感觉她语气里的难受，邹妙萱才问，“你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挺不挺的过来就看今天了！”，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邹妙萱也只是轻轻的拥住她，“蚊子，放心吧，能扛过去的！”
　　她点点头，然后说，“还有，我被打的事，不要告诉穆泾川！”

　　中午她回家吃了个午饭，然后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突然感冒了。
　　她不敢吃药，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保持着清醒。
　　穆泾川发来短信，“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你还说，昨天晚上醒来把我吓死了，你是怎么进的门？”
　　“嘿嘿，你猜？”
　　“是妙子放你进来的？”
　　“怎么用放这个字，我又不是狗！”
　　“哈哈”，她接着发，“我今天晚上没时间，明天吧，我请你吃大餐！”
　　“好吧，”，那边发来个委屈的表情。
　　温念发了几个笑脸。
　　她头又痛的厉害。眼睁睁看着时间走到下午五点，她心里空落落的，又不敢去碰电话。
　　邹妙萱发来短信问情况。
　　可就是没有电话。
　　她头重脚轻，又昏昏沉沉的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接到李叔的电话。
　　“大小姐，医生出来了，说手术很成功！”
　　她想，到底是血缘关系，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然后回了邹妙萱的短信，那人却说买了菜，要过来做给她吃。
　　她不管她，吃了药，然后跑去床上睡觉去了。
　　这一觉似乎睡的更漫长，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还在温耀华怀里呆着的小时候，他亲热的叫她“小不点，”，教她走路，逗她咯咯的直笑。
　　后来，她又梦见许琴，她们在海边骑自行车，她穿着跟大海一样蓝的长裙子，在不远处叫她，“念念，来！”，可等她跑过去，她却不见了。
　　再后来，她梦见她被埋了起来，好像在一个棺材里，她艰难的呼吸着，痛苦的呼喊着，可一切都是徒劳...
　　然后她就醒了，头痛欲裂。
　　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她想起邹妙萱说买菜来给她做菜，“妙子，你在干嘛？”
　　却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念念，醒了？”
　　她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很多，“泾川？”
　　面前男人围着围裙，笑容可掬的对着她笑。
　　她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立马皱眉，然后大叫，“赶紧给我出去！”
　　她睡觉不喜欢穿内衣，所以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雪纺衫。
　　待他哈哈大笑的出去，她才呼出一口气来，幸好有被子。
　　可还没等她下床，却看见窗帘透出一丝白光，她一下拉开，发现外面竟然是白天。
　　她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手机。
　　连忙穿好衣服，急匆匆的跑到外面，问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的穆泾川，“现在是什么时候？”
　　正在这时，邹妙萱抱着一篮子菜进来了。
　　看见她，急急就放下东西，惊叫道，“我的大小姐啊！你赶紧来坐下！”
　　“妙子，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发烧，把我们吓死了。”
　　“昨天晚上？”，她此刻的模样跟平时清高自傲的样子相去甚远，呆呆的问她，“那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邹妙萱一拍她脑门，“是第二天下午！”
　　“.............”
　　她不可置信的摇头，一张漂亮的脸蛋瞬间皱成了老太太。
　　“好了，快点来吃饭吧！”，穆泾川叫她。
　　她没有回应，向邹妙萱伸出手，“我的手机！”
　　“你干嘛？不会现在还去公司吧？”，她说着还是不情不愿的把手机给了她。
　　她立即拨通电话，“喂？”
　　那边的小马一接到电话，还没开口，这边穆泾川已经把手机拿了去，“喂，你好！”
　　那边一听是男人的声音，立即来劲了，“你好！温经理？”
　　穆泾川人高手长，温念根本无法够到手机。
　　“你们温经理今天感冒！无法去上班，麻烦通知一下！”
　　那边愣了一下，才开口，“哦，哦，我....我知道了”
　　邹妙萱安慰她，“好了，蚊子，我们也是为你好，你这样子怎么去上班？公司没了你又不会垮掉！”
　　穆泾川把手机递给她，她狠狠的瞪他，穆泾川却笑了，“真像个包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