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虞小屿

19、第十九章

　　虽然威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可是城东那块地皮的规划并没有停下来，在沈氏地投资下，正在开始紧锣密鼓地拆迁。
　　沈氏旗下的一处房产也是温念去年跟沈建阳买下的，全部用于拆迁安置补偿，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很好的事，十几户人，只有两户拼死的不同意，一户就是杜妍家，还打算闹到法庭。
　　在温念心底，杜妍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你要我怎么做？”，质地透明的桌子反射出她那张白净的脸庞，沈莨则说的没错、杜妍确实没有温念漂亮，但是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柔软，整天不化妆，有种素面朝天的美丽。
　　她蹙着眉头，问面前一声不吭的温念，桌上的咖啡已经渐冷，她指尖也开始僵硬。
　　思索良久，她又支吾着开口，“离开阿莨？”
　　听到这儿，温念终于嗤笑出声，“我戏还没看够，怎么舍得让你离开？”
　　杜妍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以来的问题，
　　“温念，到底，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该喜欢你？”
　　“可是.....可是，当时，我们明明那么好的，你还说过，要一起出国旅游....一起....”
　　“够了！”总有人不想面对回忆，“虚伪！”温念沉着脸色，显得有些痛苦，“明明你什么都看到了！明明你可以！可是你怎么做的？看到我被□□，转身就跑的人，你配当我朋友？！”
　　温念双眼充血，每字每句就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砸在杜妍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起来比温念还悲伤，直直地摇着头，嘴里喃喃，“根本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逃跑....没有.....”
　　“你以为我被糟蹋了，就不会跟你抢沈莨则了！承认吧，你从一开始跟我做朋友，就是打算利用我！”
　　“我没有！阿念，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喜欢上阿莨，那都是后来的事情！”
　　杜妍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对不起...对不起....”
　　“我从不原谅任何一次背叛！杜妍，在你假心假意把我当朋友的时候，就应该猜到结局！想全身而退？”绝美的脸上露出微笑，“不可能！”
　　杜妍脸色苍白，“你还喜欢阿莨。”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然不会对她有这么深的怨恨和执念。
　　“我喜欢的，早就在那年死了。”
　　她有过动心，只不过一切都是曾经。
　　“...........”
　　“我知道，那件事情是你一生的噩梦，但又何尝不是我一生的噩梦！当时我并不是丢下你，我只是害怕，那个人那么高.....单手就拖着你走了....”，杜妍在旁边低低的描述着。
　　黑白影像般的画面在温念头脑中一遍遍的闪过，她彷佛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脸上惨白惨白的可怕。
　　耳边杜妍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在游荡，“我害怕..越听到你的喊叫我越害怕...我是跑了...我跑到路口才想到要叫人...我拼命的往家那边跑...本来有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你的哭喊的声音...那时我才想起来要报警....报警...对的..我报了警.....”，杜妍垂着头回忆着，那也是她的噩梦。
　　警察来了之后，温念却消失了，但小巷尽头的地面上凌乱的东西撒了一地，都是撕碎的衣服布料。
　　她颤抖着身体，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警察询问几番，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都算了。
　　后来她们就形同陌路，温念变了，开始拉帮结派，跟着学校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不过从不做坏事，只欺负她，而她除了忍受和保密之外，不知道要如何反抗和解释。
　　“阿念....对不起...”，杜妍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回不去了。
　　她理解她，这么偏激、执拗的温念，只是披了个强悍外衣而已。
　　“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吸了吸鼻子，抬眼，却见温念直直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模样。
　　“温念！”她摇了摇她，没有任何动静。
　　她心里一惊，吓坏了。
　　那边服务员终于发现这边的不对劲，赶紧跑了过来，“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杜妍摇摇头，声音都在颤抖，“我也不知道，好像晕倒了。”
　　“我去叫主管，在还不清楚病状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赶紧联系一下她亲人！”
　　服务员受过专业的培训，很是镇定。
　　杜妍连忙翻开手机，想都没想直接打给了沈莨则。
　　酒店给医院打了电话，正等着车，沈莨则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大堂经理很是诧异，低头顺眼的开口，“沈先生！”，纵然是沈氏旗下的酒店，沈莨则也很少过来，知道他传说的人很多，但知道他长相的的人却很少。
　　众多小职员都纷纷交头接耳，两眼在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和俊逸的面庞上扫射一番，都兴奋的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病人的存在。
　　沈莨则并没有回应，眼睛在杜妍身上扫了一圈。
　　她眼睛红红的，一脸可怜的样子。
　　“车子还有几分钟到？”
　　“大概五分钟！”
　　他淡淡皱眉，视线转到一旁了无生气的温念身上。
　　吩咐杜妍，“拿上东西！”
　　然后弯腰抱起温念就往外面走去。
　　一时惊诧了众人，传说中，沈公子可是从不近女色的。
　　杜妍也是呆愣了几秒。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她才匆匆忙忙拿上温念的包，跑了过去。
　　一路上杜妍都很紧张，温念就躺在座位后排，安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转眼看了看沈莨则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隐约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愤怒的气息。
　　“阿莨，我.....”她嘟囔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没有回音。
　　“我不是因为房子的事情找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还是没能让沈莨则开口。
　　在窒息的沉默中，医院很快到了。
　　门口早就接到消息，准备了车在候着。
　　根本还没等杜妍下车，温念就已经被推了进去。
　　她跟着队伍小跑着，沈莨则直直地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们被阻挡在门外。
　　沉默的气氛和沈莨则淡然的脸色让杜妍感到压抑。
　　“阿莨，你是不是很担心？”
　　沈莨则转眼看了看她，声音很是清冷，却没有回答她的话，“你跟她说了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穿梭在他们身边，有几个年轻的女护士，还伸长脖子，偷偷往他们这边看。
　　杜妍的眼睛盯着他的西服扣子，没有说话。那是温念的秘密，她发誓要保守的。
　　“最好说实话！”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她说着又自顾自的摇头，“我们只是说房子的事，没有别的。”
　　“最好是这样。”他终于缓了缓神色，往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去，“房子的事，我会尽快去跟你爸妈交谈。你以后离温念远点！”

　　最近三番五次的进医院，让温念整张脸又消瘦了不少。
　　“阿念！”陈碧婉在晚上才得到消息，一进医院，就向她扑了过来，“你说你怎么这样不会照顾自己！”
　　数落的一番话，却让温念心里暖暖的。
　　她笑笑，声音嘶哑般的叫她，“阿姨！”
　　医生只是说她精神压力大而已，她却感觉浑身没力气。
　　陈碧婉转眼，叫还在病房门口磨蹭的沈莨则，“还呆站着干嘛，赶紧来帮忙！”
　　温念这才抬眼看到了一脸黑沉的沈莨则，想必是被逼着来的，无奈的神色在他冰霜一般的脸上一闪而过。
　　温念没有说话。
　　他走近，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陈碧婉一见他的模样，用手使劲戳了戳他，示意他帮忙把躺着的温念扶起来。
　　他眉头一皱，并不情愿。
　　温念看着，苍白的脸上忽的露出笑来，她扯着嗓子，“阿姨，我没事的，你们回去吧。”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放的下你？”陈碧婉似乎很生气，她愤恨的瞪了沈莨则一眼，“你们一个住在城北，一个又在城中，隔得太远，怎么能互相照顾！”
　　“........”
　　温念嘴角一抽，正想开口，却剧烈的咳嗽起来。
　　陈碧婉连忙把桌上的水端起来，然后叫沈莨则，“快扶起来。”
　　沈莨则微微呼出一口气，才终于妥协。
　　他对着死死捏住被套的温念，语气冷硬，“被子！”
　　温念默默松手，把被套掀开来。他伸出长臂，从她头底下拿出枕头，垫在她身后。然后慢慢俯身。
　　温念的脑子有些糊，躺在病床上的她，一脸的呆楞，跟平时精明的模样相差甚远。
　　直到背后传来温热的触觉，她才拉回思绪，“不....不用这么麻烦...”
　　他手上只是一顿，然后转眼瞥了她一眼，那表情彷佛再说，装什么装！
　　温念一愣，识相的闭了嘴。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或许是香水，又或许是沐浴露，是温念很喜欢得味道，她闭着眼，使劲的闻了闻。
　　“阿念，来喝水！”陈碧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睁眼，沈莨则早就退到了远处。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着一丝戏谑的光芒，不过马上就被陈碧婉的一席话，惊的寒光四起。
　　“阿念，你这次好了，就搬过来吧。”
　　“妈，你在说什么？”，还没等温念反应过来，沈莨则就反驳道，“绝对不可能！”
　　陈碧婉一听，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竟然笑起来，“要不直接住到你公寓？”
　　“............”
　　“............”
　　“要我说多少次，我绝对不会娶她！”，他压抑着怒火，“你们喜欢温念，那是你们的事，不要把我强拉进来！”
　　他不忍心让陈碧婉伤心难过，所以很多时候，纵然他再讨厌温念，也会顾及到家人。
　　可是，结婚这件事情是他的底线。
　　“阿莨，你怎么这么无情！”陈碧婉也急了，“明明你们都接过吻了，再怎么着，也算半个老婆了，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一股杀气唰的一下，沈莨则紧蹙着俊眉，他美眸像裹着刀子般，直直朝温念身上刺了过来。
　　她无奈的耸肩，笑容满面。
　　陈碧婉本来就说的没错。
　　他们的初吻，在那年沈莨则的生日party上。
　　温念作为唯一的女生，一点都不害臊的跟着一群男生玩起了游戏，只是一场意外，她的唇就在出其不意之间撞到了沈莨则的嘴上。
　　不过一瞬便分开了，一旁的男生们都大声的起哄起来，而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毫不在意的盯着已经傻眼的沈莨则看。
　　这完全算不上吻，但就被陈碧婉从小说到大，加上暧昧不明的神情，很多时候都会动摇温念坚定不移的心。
　　“妈，你能不能别天天把这个挂在嘴边！”
　　“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沈莨则叹息的揉着眉心，然后把视线投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温念身上，“温念，你知道我不可能娶你。”
　　温念坐在床上，眼底清明。
　　她抿着嘴，轻轻点头。
　　“所以，解释清楚！”
　　她笑着又摇摇头，“阿莨，我想嫁给你！”她声音还是嘶哑的，“真的！”
　　婚姻对温念来说，就是个笑话。许琴嫁给温耀华时，爱的死去活来，也不过三载的时光，就把所谓的爱情磨的一滴不剩。
　　而她的婚姻，只能是欲/望的出口，她贪恋沈家的一切，亲情、温暖、美好，还有沈莨则身上令她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