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相》靳十三

2、众生相﹒人事篇 秦淮 （一）

　　秦淮是大夏朝少年将军夏桀阳的副将，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并没有像人们嘴里说的那样一身戾气，脱下了沉重铠甲的他倒是清秀的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这几日军中有喜事，夏桀阳夏将军和千叶大婚，各个将领喝喜酒的同时，也没忘了给秦淮操心他的亲事。
　　“秦淮啊，你看，将军大人都已经娶亲了，你什么时候把嫂子娶进门啊？”
　　秦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们想要嫂子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对啊，你上次不是英雄救美，救了定安郡主，我可是听说那个小姑娘隔三差五的带着各种礼物上门拜访啊。”
　　“郡主我可是高攀不上，况且……”
　　“哎哎哎，况且什么啊！”一群军中的将领都跟着秦淮旁边起哄。
　　夏桀阳举着酒杯走到他们这桌来：“你们啊，就别闹他了，秦淮一直都有个指腹为婚的小姑娘在等着他呢。”
　　一干将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开始起哄，一直在秦淮旁边问这问那“秦淮，你的小姑娘多大了呀？”
　　“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们也瞧瞧啊！”
　　“哎，说不定过了几天，就能喝到秦副将的喜酒了呢！大家可是要好好照看自己的荷包，别到时候份子钱都拿不出啊！”
　　平时和秦淮走的最近的左将军举着酒杯一饮而尽：“你们呀，不用这么着急，秦淮家的小姑娘可是还没及笄呢，还得再等一两年呢。”
　　“不是说指腹为婚吗，怎么差了这么大的年纪？”
　　左将军放下酒杯:“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秦家夫人和谢家夫人同时怀的孕，两家夫人又是好友，就约定了，若两家生了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若都是男子，便结拜为兄弟，若都是女子，便结拜为姐妹。结果秦夫人生了个儿子，谢夫人也生了个儿子，之后的谢夫人又生过一个儿子。结果啊，直到秦淮长到十二岁的时候，谢家夫人才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谢言。”
　　秦淮还记得九岁的他抱着刚满月的谢言，那时候的谢言是个粉嘟嘟的小肉球，还没有长出牙齿和头发。
　　秦淮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皱皱巴巴的小妻子，抱了一会儿就打算把谢言还给谢夫人，谁知道谢言小小的手还紧抓着秦淮的手指不放，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秦夫人打趣地说:“看这小姑娘，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哥哥的呢。”
　　直到谢言六岁的时候，秦谢两家都还住在罗阳城。那几年里谢言天天跟在秦淮后面一口一个淮哥哥的叫他。秦淮却是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小尾巴，最后也就任她去了。
　　秦淮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时候那个皱皱巴巴的小肉球怎么就长成了今日这幅样子，明明是一条细缝似得小眼睛，今日怎么长成了似天上明亮的繁星似的眼睛，明明是个脏兮兮眼泪鼻涕分不清的小丫头，今日怎么出落的那么水灵。
　　街坊邻居也说阿言以后长大后是个美人，都说秦淮以后能娶个貌美的老婆了。这些话听得多了，谢言跟在秦淮身后的时候也会问：“淮哥哥，你以后要娶我吗？”
　　秦淮恶作剧的心性上来，就想戏谑一下谢言：“你小时候长跟王大婶家的那只皱皱巴巴的沙皮犬一样，那么丑，我才不要娶你呢。”
　　秦淮才说出这句话就觉得不对了，谢言那个小姑娘眼圈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却还是硬生生的憋着，还学着秦淮恶声恶气的说：“哼！我也不稀罕你娶我！徐先生家的公子不知道比你好看多少倍呢，以后我就嫁给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家跑去。
　　任谁看那个背影都是一边哭一边在抹眼泪吧。
　　十五岁的秦淮也开始寻找自己的出路，那时候大夏正在和西面的夷狄打仗，正好在罗阳设了个募兵处，秦淮以前就发誓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将，所以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走之前秦淮原来是想再见一面谢言的，谁知道这个小丫头为了前两天的恶作剧死活不愿意见秦淮，秦淮也只能不舍的走了。
　　秦淮就这样带着简便的行装随着大军去了大夏的西边境，云岐。
　　那是秦淮第一次上战场，怎么都会被战场上的残酷和血腥吓到，但是看着周围倒下的同伴，他想到的是家中的父母，还有那个别扭的小姑娘，总是不能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命交代在战场上的。
　　和夷狄的战争持续了三年，秦淮也从瘦弱少年长成了魁梧的男人，从刚开始的一个小兵成为了御封的讨夷将军。
　　从云岐到京城，遥遥几千几万里，都是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度过的。
　　那之后的秦淮经历过各种大大小小的战争，军职也节节高升，不久就把家乡的父母接到了京城同住，原先是想让谢家一家也搬迁至京城，但是几年之前谢家就因为经商搬离了罗阳城，秦谢两家就这样渐渐地失去联系。
　　时隔经年，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长成了什么样子。
　　那之后因为大破犬戎，皇上特地下旨，所有将士都给假一月。
　　边疆的硝烟虽然是渐渐地平息下来了，但是朝堂上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是在继续。
　　大夏朝在位的建安帝已经老迈，再加上最近感染了风寒，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所有的大臣都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为了各个皇子争得皇位而极力斡旋，毕竟直到今天，建安帝也没有立太子。
　　朝中的势力主要分为两大派，一派支持庶出的大皇子，一派支持嫡出的三皇子。大皇子虽然是庶出，但是德行品德在朝臣口中都是极好的；三皇子虽无大才，但是总归是皇后娘娘嫡出的，朝中的一部分年老的大臣都是支持三皇子。
　　还有几个皇子，没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优渥条件，但是也做着当皇帝的春秋大梦。
　　建安帝容祁当然是知道的，自打他把各个皇子放出宫去建府开衙，就在他们身边安插了各个眼线，他是从兄弟的争权夺位里活下来的成功者，他是知道皇权能把一个人变成什么可怖的样子的。
　　“五皇子手下的人有动静了，这是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密报。”容祁身边的一个玄衣男子恭敬的递上了一封书信。
　　上面写的是支持五皇子的御史会在今晚亥时柳台阁和东/突厥的使臣见面，协商突厥出兵助五皇子逼宫登上皇位之事。
　　看到这个，建安帝容祁皱了皱眉头，“阿桓，你看着办吧。”
　　玄衣男子低声应了一声“是”，便默默的退下了。
　　柳台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里面的姑娘来自四面八方，就连胡族女子也是不少，这才让它的客人络绎不绝。
　　王矫今天是来和东/突厥的使臣碰面的，所以单独选了一个包间，至交了菜和酒水，不一会儿，就看到东/突厥的使臣来了。
　　“王御史，可是久等了？”阿史那率笑眼看着王矫。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率大人请坐。”
　　阿史那率：“我呢，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五皇子这次求助于我们可汗，我们可汗是同意了。所以可汗才特意派我来与您协商，但就是不知道，事成之后，我们突厥能有什么好处呢？”
　　王矫脸上堆着笑：“我们五皇子说了，事成之后，边境十座城池，便是给可汗的报酬......”
　　还未等王矫说完，阿史那率便面露不悦：“什么？我们可汗拨出了五万勇士帮您的主子上位，才十座城池，我看，你们这根本就是没有诚意吧！”
　　王矫一阵腹诽：不就是五万士兵，我们大夏可是有雄兵五十万，等到五皇子上位，便出兵把你们□□全部吞并。
　　可是嘴上却是说：“率大人，我们五殿下可是很有诚意的，不然这样您看可以吗，十座城池加良驹千匹，牛羊万只。”王矫瞧见阿史那率眼睛里的光，就知道，这事成了。
　　阿史那率刚想说好，却感到胸前一阵冷意，再低头一看，却是发现一柄寒光泠泠的剑自他胸口窜出。还想说些什么，口中却只有湍湍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对面的王矫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溅了满脸满身的血，还没缓过劲来，却发现阿史那率已倒地不起，只有一个容颜俏丽的女子手持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朝他走来。
　　“御史王矫通敌叛国，暗卫谢言奉旨诛杀。”
　　柳台阁的老板娘来到包厢的时候正好看到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有肆意的流了一地的血。
　　那天的秦淮正好也被左将军拉着进了柳台阁，听到了一声惊叫之后就跟着声音上了楼，所有的姑娘看到之后都面色惊惧的往外逃，跌跌撞撞的从他身边跑过。
　　只有一个人，虽然服饰妆容都似青楼女子，但是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她眼里没有一点害怕之意。
　　这件案子最终被定为王矫的仇家仇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