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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此情无计可消除,相识一场,相思断肠 灯影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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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摇曳,婆娑生姿。
柳书依真正的面容遮在那张花魁的脸的后面,他看不到,但是他还是能描摹着只属于她的轮廓,紧紧地拥抱着她。
这是柳轻言第二次抱着心尖的人了。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抱着柳书依,就在那次没有经验的埋伏后,她一脸的血,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流在纷乱的草叶上,裙衫上,明明面色惨白挨打不像样,可她倔强地不肯倒下,硬是陪着他一起抵抗到希望破云而出。
他说这是她自找的。但还是抱了她的身体,身子有些凉,还有些瘦,抱起来轻轻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心裂了一道口,缓缓地流着血,不痛,他感觉不到一丝的痛,但伤口再也无法愈合。
而现在又可以抱她了。哪怕是飞蛾扑火地绝望,他还是想着抱着她的。
用手贪婪又依恋地将她雕刻在眼眸,隽写在脑海,烙印在记忆,这样是不是可以永远的记着。
柳书依任他抱着,被识破了身份,她突然就平静下来了,那些急欲而出的情绪瞬间都消失了,“轻言哥哥的眼睛还是那么厉害。”她说,带着七年前的温柔。
柳轻言亦笑得波澜不惊,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和一种不可思议的释怀。
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地软了下去,渐渐有些不支了,在他靠近她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她的身上除了一如既往的清新幽香外,还多了别的味道。
足以让他永睡不醒的味道,那味道甜甜的,却是异常的霸道。
但他不肯放手,依然抱着她,用尽身上的力量也不想放手,甚至还想和她多聊聊天,想听她的声音:“你哪次的易容术能瞒过我,这种雕虫小技。”不是他想说的话,却说得那么温柔。
柳书依轻笑出声:“没办法,我可没有轻言哥哥那么大的本事。”
“是啊!要不然怎么能让碧柳庄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人人耻笑的名字,人人引以为戒的典范。他其实并不想提起这些的,只是除了这些,他又能说什么呢,也只有提这些令人不爽的话了。
身体越来越沉,视线也有点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都变的不真切起来,抱着的柳书依似乎露出了原来面目,对着他笑,就如曾经无数次,站在自己的面前,半嗔半媚。
杏花吹满头,烟云绕水流。
来生,来生的话,希望你只是个寻常邻家姑娘,而我也只是个寻常的陌上小伙,没有恩恩怨怨的纠缠,只是平平常常的一生一代一双人。有杏花迎风而舞,温煦的阳光点缀琉璃的梦,花下,我持着你的手,十指相扣,和你一起等待岁月的尽头。
只是现在,要说再见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她。她真是太瘦了,比第一次抱着的时候还要瘦许多。是因为这仇恨让你瘦如枯柴吧!
但是,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不用再被这苦涩的仇恨锁住了。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到那时,你要记得多吃些肉啊!
依依。
只是遗憾这个称呼最终还是不能呼出口了。
黑暗潮涌而来。
云起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可睁开眼睛的时候,对那个梦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带来清新的空气,云起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个没意义的梦了。
云起是在一个山谷里长大的,和父亲一起。三年前父亲去世了,今天是守孝期满,他决定,今天开始,要出谷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住的小屋虽有些简陋,但又干净又明亮,很多东西感觉新新的。云起边收拾着行李,边佩服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屋子,他还能把东西保管的这么好,自己真是勤快啊!
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对这里没什么留恋的,大概是住的太久,太熟悉了吧!反正这地方又不会转移,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回来的,他走的很潇洒。
谷外是个热闹的世界,各种各样的话题供人们娱乐,云起刚刚出谷,听到的最多的是关于那位败家子柳轻言的事,以及他流连忘返的花魁。
柳轻言突然失踪了,不过根据那位花魁娘子的说辞,柳轻言终于被杀了,杀他的是个很丑的女人,连尸体都不放过,可见这恨有多深,于是各种版本的爱恨情仇铺天盖地。
好奇之下,云起去看了那位被传的沸沸扬扬的花魁,是很美,但也没什么特别,不知那个柳轻言为什么那么流连她。只是在花魁转身的时候,他觉得她有点熟悉,莫名其妙的熟悉,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丢在旮旯里了,他一直住在谷里,又没见过她,也没见过相似的人。
阳光明媚,他美好的一天正开始着。
而他不知道,不起眼的角落,一直有个身影在看着他,微扬的风吹起遮面的黑纱,那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一道狰狞的伤疤蜿蜒在脸上,让看到的人立即远远地跑开了,如果不是大白天,肯定会觉得自己撞鬼了。
风很轻,但柳书依还是忍受不住地咳嗽起来,羸弱的身体更显单薄,她原本有个很好的身体,但现在却虚弱不堪。可她笑得很开心,很满足。
她的轻言哥哥,终于可以览看青天白云日,不负东风十里香了。
再被柳轻言逼出碧柳庄时,她其实并没有离开,又不敢靠近,她不怪他,亦不怨他,本来错的就不是他,是她的亲身父亲,是她,给了他那么痛苦的悲伤。她的轻言哥哥,其实是很善良的。
她经常在噩梦中醒来,梦里,轻言哥哥一身是血,目光呆滞,任那些刀光剑影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惊醒后,便是一身的冷汗,她不要她的轻言哥哥变成行尸走肉一般,忘了什么是痛,什么是伤,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存在。
她开始研究毒药,可总不令人满意。在一次暗探唐门的时候,她被追杀掉下了悬崖,没有死,一个女人救了她,她不惊叹于她有不亚于轻言哥哥的容颜,只是震惊于她的眼睛,一只是普通的茶褐色,另一只却是金灿如流淌的火焰,熠熠生辉。
在江湖混得久了,一些人物还是有所耳闻的:“你是巫蛊师,雪夜来?”
没有别人的谈蛊变色,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惴惴的不安,毒不行,那蛊呢?
“有没有蛊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记忆,容貌,习惯,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新的记忆不会有破绽,不会再回忆起曾经,对身体也不会有伤害?”
她太贪心了,便注定要有代价。
那是以身体为皿,以心头鲜血为食的一种蛊,原来只有一只的,但在身体孕育三年,便会分裂成一对。主蛊接受着所有的命令,从蛊执行所有的命令,念想越是强大的不可动摇,任务便会完成的越是无可挑剔。
她用三年的时间孕育了这双生蛊,将从蛊放在柳轻言身上之前,还故意制造出杀他的假象,让他对活着再也不抱希望,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疯狂冷血的柳轻言,只有一个快乐无忧活着的云起。
主蛊会一直呆在她的身体里,在每月的十五夜让她痛不欲生一次,但只要她活着,活得比他长久,从蛊便会乖乖地呆在他的身体里,不会反噬。
心口的蛊已经开始有些躁动了,今晚又是一个十五夜,天气不错,想来会有一轮皎然的佳月,为风花雪月的缱绻晕出恰到好处的柔情。柳书依捂着心口,感觉有丝丝的甜蜜回环。轻言哥哥,我为你,不是因为柳家欠你太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在柳叶间飞舞,青玉雪骨,宛若惊鸿。
那一眼,便在心底生了根,最终长成参天之树。
哪怕时间一直在指尖流逝,而你,一直在我的心间依存。
轻言哥哥,我努力的追逐你的脚步,你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而我太过普通,怕别人抢走了你,因此不停地解读你,分析你的喜乐,解读你的忧愁。我看到了哦,在回眸的一瞬间,在抬首的一刹那,你眼中一闪而逝的柔情,欲说还休的眷恋,我明白你是不想伤害我的,真的对不起,我努力地靠近你,很久才明白伤你最深的人原来是我。
所以,都忘记吧!忘记碧柳庄,忘记那些伤痛,忘记曾经一切的不愉快吧!
只是呢,轻言哥哥,你即将拥有万紫千红,而我却早已千疮百孔,注定以后的路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但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便义无反顾。我会好好地活着,努力努力地活得比你久。
我不会孤独,亦不会寂寞,因为那些只有你和我的回忆,会陪着我,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