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校友与路人(下) 苏萍与舒晏 ...

  •   苏萍与舒晏溶下了地下车库,正巧碰上许碧琴从对面的电梯出来,她妆容精致无暇的容颜在看清舒晏溶后,顿时松垮下来,愣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苏萍紧跟着舒晏溶拐弯,匆忙中一瞥而已,也无意于深究,也不认为有向一面之缘的客户介绍自己丈夫的必要,仅回头冲她点头致意,跟在舒晏溶身后上了车。

      坐好系上安全带,苏萍把一只手套摘下,又开始去扯颈脖上的围巾,“嗯,”她想了想,“刚才那个是我们今天拜访的客户,我怎么觉得她看到你的表情有点奇怪?”

      “先别急着脱下,车里的暖气一时没热开,小心冷。”舒晏溶专注于开车,眼神丝毫没有躲闪,语气一如平常,“是吗?刚才有谁?真没注意,哪点奇怪?”

      “喂,我这不是在考验你,那么一个美女跟那站着,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你至于这么急着撇清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美女,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已经在我身旁,我还要往哪里看?”

      苏萍咧嘴,知道这不过是男人们惯用的现成的说法,但想了想还是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下,塞进她那个邮差包的深处,掏出名片夹把季慕林的名片搁好。舒晏溶拐弯时不经意间看见那名片,说道:“嗯,首屈一指的全球金融集团GL Capital亚太区总裁助理,你这校友混得不错。”

      苏萍自认识舒晏溶以来,他安静沉默的程度堪比苏萍,但是一旦说话,就常常有些轻微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调调。他在琉璃厂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古董店,一直做些“倒卖瓷器古玩的小生意”,但是眼光鲜少出错,而且还能经常捡漏。苏萍的妈妈生前从事晋魏南北史研究,业余经常带着她参观博物馆,详细解说。苏萍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舒晏溶不过长自己七岁,除非有丰厚的家学底蕴,否则单靠与琉璃厂的人厮混,根本不可能有这份功力。

      但是与他结婚一年,苏萍只大概知道他北京出生,父母已逝,有个姑姑在江浙一带做生意,家里的其他故事他一概不提。苏萍不多问,只是每当仔细审视身旁的这个男人,总是奇怪这样一个长相俊逸、神态冷漠的男人,精通历史天文,三教九流,堪称学识不浅,说话时却为何总是有些姿态懒散?

      苏萍有些受不了,“舒先生,好歹你是个成天浸淫在秦砖汉瓦里的文化人,别动不动的就把‘混’字挂在嘴边好不好?”

      “是,舒太太,这厢受教了。”

      “今天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想着来接我啊?”苏萍透过车窗,长安街主道上车水马龙寸步难行。如果不乘车,她先步行到地铁口,再乘地铁,回东四坏外的家也不过半个小时的事情。现在好了,在路上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

      “接你去吃饭啊。”车就这样堵上了,前前后后不少熬不起的人使劲按着喇叭,舒晏溶看那架势,索性将手刹停到驻车档,调整了坐姿,靠着椅背放松身体,懒洋洋地坏笑道:“昨晚让你累着了,不忍心今晚再让你做饭。”

      苏萍看他那个笑容,真是觉得越看越可恶,暗自又恨又羞,扭过头去。他们谈了两年恋爱,结婚一年,舒晏溶老早就发现苏萍生活极为规律,定点睡觉定点起床,睡觉前看一个小时的数学书,一个小时的历史类书籍;夏天北海练剑后海划船,冬天家里打坐香山喝茶,心无旁骛宛如清教徒。更重要的是,他还发现年轻的苏萍对平常夫妻的那点事情没有多少热衷,他相信她愿意表现出作为妻子的投入和享受的诚意,不过那仅仅是诚意而已。他第一天发现这个事实时,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某一方面强大得可以。不过那时他已年过三十,愿意在所有的事情上尊重苏萍的喜好,因此就连这种人类天性使然的事情,他也温存得极有规律,除非赶上苏萍的生理期,否则一月四次,都是在周六,让苏萍周日早上能好好休息。

      不过昨晚,才是星期四,苏萍灯下扶卷而思后的回头,粲然一笑,眼波清亮得耀人。舒晏溶深深看着,不禁忘了今夜何夕,轻抚着她的颈项和柔软短发,后面的事情就折腾得苏萍够呛,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出门上班,脸上有点流露出疲态。

      “小萍,我订了旋转餐厅的位置,一会儿那里吃行吗?”

      “好,我没意见。”

      两人的车一点点地向前挪动,好不容易进了长安街边上的旋转餐厅,苏萍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休息,舒晏溶替她端来她的那份食物。他一向清楚苏萍的口味,一小份蔬菜,一碗汤,两片小块牛肉和小份米饭,苏萍吃得很合适。这是个消费不低的地方,没有一般自助餐厅那种生怕吃得不够本的人来人往,四处井然有序的,时下比较流行的曲子点点在空气中盘旋消融。

      两人吃饭时一向没有什么交谈,只有相互递个碗汤勺,嘱咐一句“趁热喝”之类的词语。偶尔苏萍抬起头,与舒晏溶目光相接,她神态安然自若,他眼神平静深敛,两人和在一处,倒像是一幅画,山间溪水缓缓注入深潭,悄寂无声中一切相得益彰。

      汤足饭饱,舒晏溶说:“你看今天实在堵得很,你要是不累,咱们先这里坐一会儿错开高峰再回家?”

      餐厅以两小时转一圈的速度缓缓转动。透过落地窗,外边苍穹墨蓝,亮星几点,整个城市里的灯火璀璨,无比浮华,与头顶深邃辽远的夜空相较,竟有种强烈的反差。苏萍无声地看着,眨眼一下,回头冲舒晏溶笑道:“好啊。”

      两人就这样坐着,苏萍一直看着外边,舒晏溶深深凝视她后,也跟着看外边。这时他的电话响起,是琉璃厂店里的伙计打来的,说是有人刚才拿来一尊鎏金佛像到店里,要价十五万,品相不错,问舒晏溶要不要收。

      舒晏溶问了几个细节,将后背靠在椅背上,神态懒洋洋的,嘴角慢慢上咧,似笑非笑地说:“老潘,你觉得真的是件老东西?”

      苏萍知道老潘是他店里的老伙计,当初把老潘介绍给苏萍时,舒晏溶非常言简意赅又适时地幽默一把“店里的伙计,和他的老板我一样,老实人一个。”老潘嘿嘿地笑了,看着苏萍的眼神有点奇特,仅仅一拂而过,苏萍就觉得他仿佛见到的是降伏齐天大圣的如来佛,又或者是点化孙悟空的观音。苏萍当时也不深究,后来渐渐知道老潘确实是个老实卖力的伙计,舒晏溶和他那个一年露面不到三次、面色苍白拒人千里的合伙人骊秋哲一样,对他都很放心。

      也不知道老潘在电话里对舒晏溶说了什么,舒晏溶神态坚定,一副了然于胸模样,两只修长的手指来回敲打着桌子,只等那边说完,才漫条斯理地开口,“照你说是束发,那就是佛。可又怀抱金童云女,赤足莲花,那分明就是送子观音的题材。一个鎏金像,既是佛,又是观音,题材乱七八糟的,品相再怎么好,也不会是老东西。”

      苏萍本来听不到老潘那边说的是什么,只是舒晏溶这时翻出烟盒,单手抖出一根香烟放在鼻子下闻着,那只端着电话的手有些松动,让苏萍隐约听见,大致是说要不明天去店里看看,当面确认一下,总不能漏过一件好东西。

      “不用了,就算是件老东西吧,也不能样样都让咱们捡着,”舒晏溶闻着那根香烟,笑道:“挣钱差不离就行。”

      苏萍在一旁安静陪着舒晏溶打电话,既不插话问他,也没有刻意地忽视他的事情。他们结婚一年来,一直是以这样的方式相处,苏萍理智安静,对丈夫的事情绝不说长道短问东问西,表现出极为的豁达宽容。事实上一直来,苏萍看书喝茶时,舒晏溶都是安静作陪,苏萍自然在她认为他需要独立处理事情的时候,也回报他足够大的空间。

      舒晏溶还在和老潘做最后的交代,苏萍起身做一个去洗手间的动作走开了。等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就看见今天拜访的那个客户——许碧琴,正坐在她的位置上,目光热切,甚至是有些激动地望着舒晏溶。她的心思全都灌注在舒晏溶身上,嘴上说着什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苏萍就在自己对面不远处。

      苏萍回想刚才许碧琴在车库见到舒晏溶的样子,不无好笑的想想,自己的丈夫虽然没有跟自己交代过他的过去,但不等于她就能天真地认为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就真的没有一点儿过去。从许碧琴的表现来说,舒晏溶应该就是这位身居职场高位、干练精明的女性无法挥挥手潇洒告别的那朵云彩。

      她想了想,如果此时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恩爱地将手搭在自己丈夫的肩上,深情款款地问:“晏溶,这位是?”然后那两位的神情会怎么样?这种盖戳似的举动,想想都算了。苏萍无声笑了一笑,找个没人的座位坐下,打算等许碧琴走了再过去。

      她实在无意于窃听,也不屑于干这种事情。他们才结婚一年,如果就不信任到有这样的举动,怎么看都是无趣得很。苏萍从一开始和舒晏溶交往,就知道这个男人目光犀利,天生就有种无声无息中看透人、事的本领。他见到季慕林后举止自然依旧,不能不说是对妻子的爱护和体贴。苏萍一向讲究投桃报李,此时自然大大方方地等着。只是那边许碧琴实在激动,说话的声音穿过隔断,断断续续地传到苏萍耳中:

      “晏溶,六年不见,你变化实在太大。如果不是一直跟着你们,看了很久,我真的认不出来现在这个开着半旧福特、吃自助餐的人就是当年的开着兰博基尼纵横加利福尼亚、吃饭非五星级酒店不去的你。”

      “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

      “那是别人,不是你。你忘了我们当年是怎么疯狂,你现在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苏萍背对这舒晏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只是一眼望过去,许碧琴面色复杂,还心又不甘地接着说:“你还说过你,”

      “好了,碧琴,” 舒晏溶显然不想让她说下去,“我只记得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相忘于江湖。我现在已经有了执手的妻子,”

      “就是那个木呐寡言的女孩子?” 许碧琴抬起头来,辉煌的灯光照得她此刻的面庞,更显无比高傲,“你是故意为了遗忘我才找的这个人吧?那样普通的女孩子,要搁以前你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苏萍皱起了眉头,胸中的血液一瞬间热了起来。耳边还依然有舒晏溶冷峻的声音“请注意你的语言,任何时候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评论他的妻子都是不能容忍的。你是知道我的,走吧。”

      苏萍轻轻吐了一口气,此刻她首先判断的居然不是作为丈夫的舒晏溶在前女友面前对自己的回护,究竟是发乎真情,还是出于丈夫在外人面前保护妻子的道义。她只是想,今天是怎么了,前男友、前女友这样的种群居然一天之间都冒了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