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有约》木子琴

1、第 1 章(修)

　　夏日，阳光充沛。虽已是下午四时，太阳却依旧火热。

　　李离出了俱乐部大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公交站台而去。

　　一辆辆各线路的公交车，来了，停下，又开走。但，来来往往却没有她要等的那辆。

　　人常常会有这么一种感慨，不在意它时，它接二连三地一辆辆驶来，特意去等它的时候，它却半天不见影。

　　李离抬头望了望天，瞬时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用手搭在眼帘上方，遮住逼人的光芒。

　　天空一片湛蓝，真正的万里无云。

　　也没有风。

　　真是个好天气，她想，这个时候，在天空里遨翔，该是多么的畅快。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答应罗胜的请求，在俱乐部任教练一职了。

　　滑翔伞的培训，头几天是上理论知识，之后才能到基地训练实践操作。也就是说，她上了5天的理论课，5天没有摸过她的滑翔伞，5天没有飞上天。

　　李离暗自摇头，真是自找苦吃。

　　可是，对于罗胜请求她兼职这期的教练，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强硬拒绝了去的，就当是回报他一直对她的照顾吧。

　　李离上了8路环城公交，车子晃晃悠悠地在城中转了大半圈。半个小时后，她在北门收费站台下了车。

　　熟门熟路地进了收费站的左侧巷子，在快出巷子时，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出口被一辆车堵着，过不去。那是一辆车身灰蒙蒙的路虎，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李离往车内看了看，没人。

　　又看了看周围，也一样没个人影。

　　她皱着眉头，巷子本不大，就算她再苗条，也无法从车子与墙壁间的空隙里是过去。

　　李离等了一会，也没见车主，正打算掉转身倒回去，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从车子底下晃出了一束光。

　　她停下了动作，蹲下\身，趴低头往车底下瞅了瞅，在车尾那一端的车底下有人，看样子在修车，没等她看清些，那人已爬出车底，只看到两条腿。

　　李离站起来，正要开口对那端叫一声，却听到从车内传来一阵手机的铃声。在铃声快要断掉时，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那声音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很快，从车内的座椅上坐起一个人。

　　车内原来有人，看样子刚才看不到人是因为躺着了。

　　李离一言不发，耐心地等着男人将车子退出巷口，好让她过去。

　　不想，男人坐起来却并没有启动车子，而是整个人靠在椅背，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显得优哉游哉。

　　李离跨前几步，对着男人说：“喂…”

　　习冲似乎这才发觉这里还有个人，他的眼睛盯着车前的李离。

　　李离说：“你的车堵了路。”

　　习冲吐了一口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李离蹙了蹙眉头，再次说：“你的车挡住巷口了。”

　　习冲有些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李离闭了闭眼，冷冷地说：“你没长眼吗？”

　　习冲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禁止车辆通行’的标牌，似嗤了一声，“你长着眼睛，可看见我的车在行？”

　　李离：“……”

　　车内车前，大眼瞪小眼。

　　车内的电话又响起，习冲没接，吸着他的烟。

　　铃声刚停，从车尾那端传来一声大喊，“冲哥，车修好了，可以走了。”

　　习冲将手中的烟猛吸几口，将烟蒂抛出车外，没再理会李离，启动车子倒退出了巷口，往右驶离。

　　李离从巷子出来，拐进了一条小路，不多会，她的身影出现在一座矮山头。

　　说是山，也许是过了，其实那不过是平地里多出的一个大土堆而已，只是因土堆年久，而经雨淋日晒，表层长满了绿色的植被，也有些不知名的小草小木，俨然就成了一个小山包。

　　李离来到最高点那块空地上，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她坐在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那一排造型漂亮的别墅楼，渐渐出神。

　　别墅楼的外墙涂着高级的白色原料，斜顶盖着琉璃瓦，美观而气派。

　　李离双腿屈起，两手环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专心致志。

　　然而，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此时眼睛空洞，眼神失焦，瞳仁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李离缩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而孤寂，还有淡淡的悲伤。

　　透过那焕然一新的漂亮别墅楼，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它最早以前的模样。

　　是的，别墅楼几年前并不是现在这模样。

　　几年前，这里是一排排极具特色的小竹楼，别致清雅。一条长长的走廊穿梭其间，连着左右一间间独特的房间。精巧的构造，独特的设计，处处充斥着瑶族的风情旅馆。

　　然而在一个夜晚，一把不知如何燃起的大火，将充满风情的旅馆烧个灰烬。

　　李离只要闭上眼，脑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雄雄燃烧的大火，吞噬着精致漂亮竹楼的情景。

　　被火燃烧的不止是竹楼，还有来不及逃离的……人。

　　许久，李离的唇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把她从某种失控的情绪里走出来。她舔了舔唇，透着血的腥锈味。

　　按了按憋闷的胸口，手碰到了一个硬物。她抚上脖颈，慢慢从衣领中，掏出用红绳穿着的一个吊坠。吊坠的饰物很是罕见，竟然是一架滑翔伞的微小模型，只有两三指宽。整体是红白两色。

　　看着滑翔伞模型的时候，她一直冷漠淡然的眼里，溢着罕见的暖色。

　　不知过了多久，李离抬眼看了看天际，太阳早已下山。

　　时候不早了。

　　她手撑着石面，起身，准备离去。突感异样，指尖粘粘，抬眼看去，指尖粘处灰图图一块。

　　烟灰？

　　指尖粘到的异物竟然是烟灰！

　　李离一双桃花眼倏然微眯，这里有第二个人侵入！

　　果然，低头，在草地里，隐约躺着三个烟头，以及几撮散落的烟灰。

　　这个地方，这个位置，是她这几年来，最常呆的地方。这块石头也是她费了五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另一侧搬移到现在的位置上。

　　一直以来，这里成了她隐私的所在，她早把它划为自己的领地。而现在，竟然有人侵入！

　　这一刻，她有一种自己的领域被外人侵犯了的不爽感。

　　李离抿了抿唇，慢慢俯下|身，把烟头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连同烟灰用纸巾包好，攥在手中。

　　直到自我感觉不到有外人来过的痕迹，这才缓缓向山坡下走去。

　　前往站台，把纸巾包着的烟头和烟灰扔进路边的垃圾筒，李离这才舒了口气。

　　**

　　天色还没暗下来，北城小吃街就已经热闹起来，各类小吃粉墨登场，小贩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生计。

　　香气扑鼻，吆喝声不断，人流络绎不绝。生活的画面，让城市生动鲜活起来。

　　各类小吃摊里，此时都挤了不少人，尤其以卖牛杂的档口人满为患。

　　连州牛杂，是被誉为‘宵夜上品’。大伙儿逛街逛累了之后首先想起的食物。

　　如今的牛杂档不再是单纯的牛内脏和萝卜，还有青菜、笋干、腐竹、马铃薯、平菇、豆腐等，丰富了许多。
　　俨然成了连州版的“麻辣烫”大煲，有人直接拿它当正餐。

　　这里牛杂烫的美味，正应了：时时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李离从牛杂档口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手里端着塑料盒，里面装的自然是牛杂烫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

　　经过一辆车旁，感到异样，看了一眼，车身灰蒙蒙，尽是尘土。这车是不久前挡在巷口的那辆路虎。

　　李离透过降下的车窗，对上了一双乌漆黑沉的眸子。

　　这次离得近了，才看清，这男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脸孔；眼黑如墨，深邃无底。

　　车内的人没有半点被抓个现形的尴尬，依然慵懒地靠在椅上，双腿架在车头，嘴里喷着烟雾，双眸放肆地打量着她。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耐看。一双本是多情的桃花眼，却染着清冷，就好像山间冷凉的泉水，看着清澈，触摸透心凉。

　　只一眼，习冲就知道，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放肆的，直勾勾的目光，无礼之极。

　　李离冷冷瞪了一眼，径直走过。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也没从她的身上收回来。

　　“冲哥，那里已经也被规划了，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那店也不知搬哪去了。”坚仔气喘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显然他是跑着过来的。

　　习冲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后视镜里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收了回来。

　　坚仔上了车。

　　习冲收回了脚，将烟头扔出窗外。

　　“冲哥，那店……”

　　“没有就没有了吧。”

　　习冲看了不远处那个档口一眼，说：“去买几串牛杂过来。”

　　坚仔乐得笑道：“冲哥，你也惦念很久了吧？我可早就馋得不行了。”

　　习冲踢了他一脚，“废什么话，快去。”

　　坚仔一手端着塑料盒，一手拿抓着一串牛肚，边走边吃。

　　嘴里还直嚷嚷，“真好吃，就是这个味，想了我好几年啊。”

　　习冲早已将整个盒子端在自己手中。

　　坚仔吃着嘴不停，“我们终于回来了，我要一次吃个够，把几年落下的都补回来。”

　　扔掉竹签，往盒子伸手，被习冲偏身躲开。

　　坚仔不满地叫道：“你怎么能吃独食，是我买回来的，再给我吃一串。”

　　习冲将整个塑料盒往他手中一塞。

　　坚仔正要高兴，一看却空空如也，气得他指着习冲的手都在颤抖，“你，你太过份了！我只吃了一串，一串啊！”

　　习冲没理他，又掏了支烟，点上。

　　坚仔还在为没吃到牛杂而不满，打开车门就要下车，嘴里哼道：“我去档口吃够了再回来。”

　　习冲吐了口烟圈，“一会自个走回去。”

　　坚仔刚才踏出车外的脚立马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坐好，嘴里还嘀咕着，“不带这样的，就会威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