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Leaticia

71、尾声（一） 可我终究不

　　接下来的一周里，俞晓涵见了很多人。

　　先是皮埃尔来看她，他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就是因为她，如今知道她平安归来，特地来告别。

　　“晓涵，这次意外一定让你受了很多苦，你要好好保重！我相信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你跟他分开！亲爱的一定要幸福！做个幸福的新娘！”他深深地拥抱她。

　　“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一定来！我们还要组乐队给你们演奏呢！”

　　第二个来的人是梁诗云，她一见到俞晓涵就抱住她哭红了眼睛，两人聊了许久，俞晓涵也对她讲了事情经过。

　　“真厉害啊！”她感叹道，又见她清瘦不少，说道，“也幸亏你聪明又机智地逃出来了，不然后果不可想象！到时候许琛真的会发狂！”

　　“他心里既愧疚又对我有点小怨念。”她又跟梁诗云说起那天杨静欢来道歉。

　　“那真的很像我当年经历的，”她回忆道，“不同的是，我当时真的很悔恨。可许琛对她说那样的话，我又觉得太绝情了。”

　　“那不然呢？”梁诗云不以为然，“她做了这种事，本来就老死不相见了，你老公只是把话说了出来。那群人也真够狠毒！居然想把你卖到中东，简直毫无人性！那位杨小姐跟这种人联合，没让她吃牢饭就算格外开恩了！”

　　见俞晓涵没说话，她又说：“你就这样原谅了她，你老公肯定不高兴！他那么聪明，立马能看出你是因为旧情。”

　　“你说的对，他早就看透了，”她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他当时那样子，我差点以为我们之间要完蛋了。”

　　“什么？”梁诗云象听了个笑话，又见好友表情很认真，不禁说，“你是有点创伤后遗症吧，你们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他怎么可能就为了这点陈年旧事跟你闹？”

　　“可我总觉得他很不高兴。”她对他那天的表情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你自己说，是不是回来以后，突然发现他有多好，想好好珍惜他了？”

　　“是啊！以前在一起时也没觉得怎么，一离开他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好。”她苦恼地看着梁诗云，“我完蛋了，以后肯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正说着，许琛的电话来了，梁诗云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结果见俞晓涵跟他说了半天都是些琐碎，比如她早餐吃了什么，中午又吃了什么，她又问他吃了什么，今天忙不忙，后面许琛可能说会早点回问她要带什么，她说：“我突然很想吃你们公司附近那家的手工巧克力，你能帮我去挑一些嘛，就要榛果和海盐的。。。”

　　等她挂了电话，梁诗云有点惊讶，疑惑地问：“怎么，你是，怀孕了？”

　　“没有啊！”她也惊讶好友会这么问，想起来有点沮丧，许琛现在都不碰她了，说让她多长点肉再说。

　　“那。。。”她一想，人家就是日常恩爱，不禁斜了俞晓涵一眼，“这也叫被他吃得死死的？你就跟我炫耀吧！”

　　再之后，许琛的舅舅一家都来看她，在家里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大家听她讲了大致经过，都觉得惊险万分，又聊起琳达的案子，俞晓涵这才知道索非亚等人仍在收押中，案件还在审理。关彤那天也来了，一个劲地跟她和许琛道歉，说好多事是她告诉杨静欢的。两人都没怪她，那小姑娘倒比杨静欢真诚善良多了。

　　“涵姐，我已经跟她绝交，”她神情难过地说，“虽然她是我发小，但她干的这事超过我底线了，我没法再跟她做朋友。”

　　俞晓涵听了也不知说什么好，杨静欢真的太傻了，不仅爱情没得到，连这么珍贵的友情都失去了。

　　舅舅走前单独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他看着许琛说道：“这个事情，杨家如果没参与，你也该知道背后是谁在做助力，但我提醒你，千万别去闹。”

　　许琛似乎早有决断，冷笑道：“我不会去闹，省得被他们说我大逆不道，我只要断了能给他金援的所有可能，现在杨家任由我开条件，这事做起来不难。”

　　舅舅见他这样，也叹气，父子之间闹到这样的地步也是让人唏嘘，只能拍了拍他的肩。

　　“他以为我跟他是一样的人，可我终究不是他。”许琛说道。

　　舅舅走后，俞晓涵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好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身上。

　　“这件事，我该代他向你道歉！你本来不知道还好受些。”他握住了腰间的两只手，转身愧疚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并没什么。我的叛逆期大概来的太晚了，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说着依偎进他怀里，又抬起头想要他吻她。

　　他只是低头轻啄了她一下，打量着她说：“我觉得，自从你回来，好像变了很多。”

　　“嗯？”

　　“变得又爱撒娇又会粘人。”他想了想，她以前还真不这样，常常像个独行侠，坐在钢琴前忘乎所有，或者在画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现在，只要他回家，她就会过来粘他、找他聊天，有时是跟他讨论婚礼的一些安排，有时就是闲扯，或者就是要亲亲抱抱。

　　“所以你是嫌我烦了是吧？”她不是滋味地看着他，“我还想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够关心，既然这样。。。”

　　“没有！绝对没有！”他立刻抱住她，又亲了亲她，“我觉得你现在挺可爱的，一定要保持下去啊！”

　　尤其是要他亲亲抱抱的时候。

　　也许，她的心魔已除，天性中热情可爱的一面反而释放出来，想到这里，忍不住又亲了亲她，她化被动为主动，正吻得意乱情迷，结果又被他强行中断了。

　　“为什么？”她不满地问。

　　“我怕做着做着你又病一场，你乖一点，再好好养一阵，好么？”

　　“那是多久？”

　　他一听，这还迫不及待了，低笑着问：“这么想要啊？”

　　“我以为你多少有点失而复得的心情，不应该你很想要的吗？”

　　“那我也得考虑你的身体状况啊！你那次高烧到四十度了你知道么？你听话啊，再好好的养点肉，我不至于连这样都等不了。”

　　她听了倒没反驳，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时眼珠转来转去的，他看了就问：“这是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没有！”她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说，“我先保个密，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这又是以前没有的，竟变得古灵精怪起来，他无奈地笑了笑，搂着她说：“你要乖乖的啊，可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不会！我现在每天也忙得很！”

　　这倒也是真的。

　　很快，墨菲警官上门了，一同来的还有两位警员。那天下午，许琛特地提前赶回来，陪她一起见了他们。

　　俞晓涵依他们的要求，详细讲了事情经过。

　　“我们根据杰森和迈特的口供，去那所房子里收集了证据，目前可以证实的是，琳达死前在那里停留过。”

　　“死前？”她一想又说，“不对！玛雅跟我说过，就是让我待在她家的那位妈妈，她那天告诉我，那时候他们送了个人过来，听起来很像琳达，可是人送到那里就已经没气了。”

　　“我们也跟她谈了，她听到的传言的确是那样，但现场采集到的证据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证据？”她又问。

　　“很抱歉，案子还在查，很多细节还不能透露。”

　　许琛问道：“那些证据足以让索非亚的谋杀和绑架罪名成立吗？”

　　墨菲警官深思片刻，才说：“绑架无疑是证据确凿的，不仅索非亚，她还有两名帮凶，人证、物证、受害者的证词，目击者都有，可是谋杀罪嘛，虽然目前的证据也都指向她，可她就是不认罪，一直很气愤地说自己没杀人，关于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我听说，琳达的真正死因是窒息，是因为榴莲过敏？”俞晓涵问道，她是这几天听许琛聊起的，听到这个她就觉得很匪夷所思，又说道，“有一阵我迷上了做泰国菜，也经常去那家东南亚超市，那里冬天只有整个的榴莲卖，没有切开的，如果她买过整只的榴莲，总要用刀切开吧。”

　　墨菲警官目光迥然地看着她，说道：“你还记得你说你发现了床垫底下的那把小刀吗？你用它来割床单，而我们在那上面提取到了榴莲的成分。”

　　她一惊，感觉全身战栗起来，许琛见她这样不由握住了她的手，就听她颤抖地问：“你是说，那把小刀是琳达故意留在那里的？”

　　“现在没有证据只是推测，虽然那上面琳达的指纹已经被抹去了，你后来发现了它，一直在使用它，但这样一间用来关人的屋子里，竟然被藏了一把小刀，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是觉得很奇怪。”她喃喃道，当时就想着能靠它解决床单，然后逃跑，没想到过是谁把它藏在那个隐蔽的地方。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我们推断，琳达也发现这屋子是个贩卖人口和□□易的地方，她能这样藏把刀，有可能为了防卫，也有可能为了帮助以后被关在这里的女性。后来琳达被发现已死亡，他们急着处理尸体，也没人留意到她在床垫底下藏了东西。这个房子在他们帮派的一个头儿名下，我们本来完全不知道这地方，当地的警察更不会来过问，不是后来他们绑架了你，而你又机智地逃了出来，这个屋子里的秘密也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她听了，更加觉得后怕，又问：“所以，那沙发上的一滩血迹，也是她的？”

　　墨菲警官摇摇头：“不是，那上面的血迹属于别人，可能是以前遇害的女性。”

　　所以这房子里出事的人可能还不止一两个。

　　“涵，你还好么？”许琛担忧地看着她，她对他点了点头，又有点心酸地说道：“我没想到，琳达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帮了我。”

　　“今天先到这里吧，”墨菲警官说道，“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二位到警局一趟，我们还有些证据拍了照，需要你们确认，尤其是晓涵，希望到时候你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她点点头。

　　他们走了以后，俞晓涵拉着许琛聊天。

　　“这个案子，好像并不是感情纠纷那么简单了，如果索非亚只是要王庚，那没必要杀了琳达。假设，假设琳达不是她杀的，那她怎么会死于榴莲过敏窒息？象琳达那么聪明的人，既然去过几次那间超市，以前又买过榴莲，肯定知道自己对它过敏，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许琛则想到，难道她真是自杀的？可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她被他们威胁了？”她又问。

　　“威胁？”

　　“比如，要把她卖到中东去？不对！要真这么说，她肯定不会相信，这榴莲是她什么时候买的？事发前吗？会不会他们威胁她的两个孩子？比如说要把她女儿绑架了？”

　　许琛的目光闪了闪，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我始终觉得，琳达跟我之间，好像冥冥中有种联系，就像这次，谁能想到那把小刀是她藏的，要不是刀已经很钝了，我是想逃走时带着它的，好歹还能防身。我现在想起来都很后怕，那天晚上我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跑出来了，幸好路上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动物，也没碰到变态的司机，我。。。”

　　许琛立刻拥住了她，抚着她的背说道：“别再去想！都过去了！走，我陪你出去走走，今晚我们在外面吃饭吧！”

　　她无助地点点头。

　　两人去了城里的一家饭店。

　　正要点餐，她突然说：“我记得这里，那次我在这相亲，你突然闯了进来，假装是跟我吵架的男朋友。”

　　他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立刻装糊涂：“不是这里吧，你想吃什么，今晚的厨师推荐看着不错。”

　　“我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做？”

　　“你不说，那我就点了？”

　　“你那时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我，你是报复我之前走错门，所以故意捉弄我吧？”

　　“其他的还需要什么？今晚喝白酒，好么？”

　　“可是你大概不知道，我那时巴不得每次相亲失败，所以你反而帮了我。”

　　“甜点还是选你喜欢的提拉米苏吧。”

　　“你为什么都不回答，我又不会计较以前的事。”有人不高兴了。

　　他叹气：“我计较！我就是看你相亲不爽！”

　　她却不相信：“你胡说，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他当时还真有可能那么恶劣，可是深究原因却也不难猜，不禁说：“从小到大，真还没有谁，走进我的屋子却是追着别人来的！”

　　她微微张着嘴，终于不说话了。他看她一眼，招来服务生点了餐，等服务生离开，才又听她说：“你知道吧，人在冬天傍晚的时候能量最低，所以这时候容易出现幻觉。”

　　“哦～”

　　“何况林峻彦跟他长得真有点像，他们是有亲戚关系吧？”

　　“你下次可以自己问他。”

　　她瞪着他，过了会儿却又笑了：“我才懒得问，我心里早就有了别人，还问这个干什么。”

　　他回道：“不是那时候巴不得相亲都失败么？”

　　“那也不是因为他，就觉得不合眼缘。可是合眼缘的那个呢，那时候还在叫外卖呢！”

　　“哎呀呀，现在真是厉害了，都会这么将我的军了。”他感叹着摇头。

　　“并没有！明明是你误解我！”有人抗议了，又握住了他的手瞪着他。

　　他拿过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说道：“没有误解你。”

　　“那你就是故意闹我。”她瞟了他一眼，心里似乎明白了，嘴角带着笑。

　　他是故意闹她，就想看她这样跟他撒娇，这是他现在的新趣味。

　　这晚大概气氛太好，两人吃了饭又去散步，她一直腻着他，回去后他没忍住，跟她做了一次。他怀里的这朵娇花，还是太清瘦了点，这次他也不敢太急切，就这么轻拢慢捻徐徐图之，到最后依然掀起狂潮巨浪。

　　事后，她蜷在他怀里，又开始拉着他聊天。

　　“你记得索非亚抓住我的那天吗，她说她没有杀琳达。”

　　“宝贝儿，不是说好了不想这个，待会儿又害你睡不好。”他轻抚着她的背。

　　“可我有种感觉，索非亚这点上没有说谎，琳达的死因跟她却脱不了关系。而且，墨菲警官说了，很可能琳达自己把那把小刀放进了床垫底下，那就意味着她在那间屋子里时还是活着的，可她为什么不逃呢？啊！不对！她被他们抓到那边去的时候是冬天，那房子没通电，冬天外面零下二十度，屋子里没暖气岂不是要冻死？”

　　“我听说那屋子里发现可以生火的工具。”许琛说道。

　　“即使这样。。。”她绝望地摇了摇头，“如果是冬天，外面是皑皑白雪，完全看不到路，没有车的话她简直无路可逃，所以，她才选择自我了断吗？正好这时候索非亚来找她，她就吃下事先准备好的榴莲，然后故意挑衅索非亚，让她在极度生气的状态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了，别想了，”他轻轻拍了拍她，“你再这么想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可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她说道：“我本来一直想找到真相，可当我发现真相可能会对你有所伤害时，我真的害怕了，我想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如果这样，那我宁愿不要知道，让警方去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