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丫》单木L

5、Chapter05

　　房东此时万万没想到，当姚茂生一只脚跨上摩托车时，另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黄泉路。姚茂生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因心急没有等直行绿灯，他以为早点借到钱赔上医药费就能早一天换回乌丫自由。当他贴着停在路边的公交车往前冲去时，被对面一辆转弯的大货车当场撞死，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撒手人寰。在姚茂生被撞飞坠地的同一时间，乌丫险些让妇教所办公室的门槛给绊倒，韩少飞的父亲韩所长扭头看她一眼，抖抖手中报纸打趣道：“小姑娘，进门不用给我行大礼哟。”
　　“韩所长，今晚是您值班啊。”一警察和他热情打着招呼，随后递上装有乌丫卷宗的文件袋。
　　“呵呵，人手不够有什么办法。你们不管什么人都往这送，我这都快装不下啰。”韩所长接过文件袋，随口问了句：“犯的什么事。”
　　“这个等会让她自己说吧，我得先恭喜您，听说您家公子考上了重点大学，什么时候摆宴啊？到时别忘了请我们喝酒。”
　　“一定请一定请，准备好红包就是。”韩所长打着哈哈说。
　　送乌丫来的俩警察跟他寒喧几句后带上门去了。
　　“来，小姑娘，坐这……”韩所长笑容可掬地指指自己面前的椅子，示意乌丫坐，随后又从桌上拖过一沓表格，拿起笔问她，“叫什么名字？”
　　乌丫不语，直到被送到这来之前她都始终认定自己顶多是防卫过当，了不起关个十天半月不至于判她一年半载，是以一路上她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小小年纪还挺掘。好吧，你不说我自己看。”她不吭声，韩所长也不勉强，他打开抽屉取出文件袋，从中抽出卷宗，粗粗翻阅一眼后，他咂巴两下嘴，摇摇头说，“打什么架哟，打架不好……”
　　登记完表格，韩所长拿起搁在桌上套满钥匙片的铁环把乌丫领到过道上，指指堆放在角落里的被子让她自己选一床抱上跟他走。
　　乌丫一声不吭的上前随便抱了床跟在他身后朝后院走去。
　　韩所长把她送进三号干子后锁上门哼着小调走了。
　　三号干子里关着十来个人，韩所长一走她们呼啦围上来，纷纷问乌丫犯的什么事？乌丫不语，默默爬上大通铺，铺好被子往上面一躺，她缓缓阖上双目。曾经，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张大大的床，而今躺在可容二三十人打滚的大通铺上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一场荒诞的梦。梦醒，她依旧躺在家中狭小的阁板上。
　　“给支烟嘛干部，行行好，就一支……”在过去的一周里，乌丫每天晚上躺在市局的长椅上彻夜难眠，她实在太困了，倒在大通铺上意识渐渐飘忽。然而，就在她将要睡去时，一个耳熟的声音钻入耳膜。声音越来越近，随着铁门“咣当”被打开，那道声音异常清晰的在她耳畔响起，“干部求求你了，给一支吧好不好……”
　　乌丫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在她坐起之际，一床被子兜头飞来将她罩住。
　　怒！她一把扯下被子，想也没想，搂起被子就往扒在铁门窗口上向干部乞讨香烟的女孩身上砸去——
　　女孩“啊哟”一声。当她扭头视线落到乌丫面上时，先是一愣，随后砸给乌丫一个“等会收拾你”的眼神，复又扒回窗口讨起烟来。
　　“我等下一拳就来了！”隔着门干部没好气地回了句。锁上门后，又在外吼了一嗓子，“老实呆着！”
　　干部走后，那女孩沮丧地转过身，扫眼地上被子，斜刁双目，冷言命令乌丫给她捡起来。
　　乌丫站在铺上，居高临下瞪着她，一动一动。
　　在干子里其他人的注视下，女孩觉得自己威严受到挑衅。她名叫郭群，初中没念完就在外打牛（混社会）。平时主要以扒窃为生，捎带坑蒙拐骗，加上这回郭群已是三进宫！她自恃资格老，怎能让乌丫一个新进宫的给压制住？
　　“妈的，给脸不要脸。”郭群窜上通铺，她决定给乌丫点厉害看看，顺便也镇住干子里的其他人，从而奠定自己的老大地位。
　　两人撕打起来，若论战斗力两人均高达五颗星，论实战技巧则郭群稍胜一筹，但乌丫胜在力气大过郭群，单打独斗之下两人倒也旗鼓相当，一时打得难分难解，干子里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听到动静，韩所长和刚送郭群进来的干部一前一后叫喊着匆匆赶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铁门开后，干部上前扯开她俩，“这要搁在过去我几拳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乌丫用力拂开散在脸上的发丝，斜眸瞪着郭群。
　　“搞什么鬼名堂哟？”韩所长沉着脸，腆着大肚腩站在门口冲乌丫喝斥道：“你怎么进到这里还不老实？一个女孩子打什么架？现在是有规定不许干部打人，不然你早挨拳头了。”
　　“报告干部，我要求撤离三号干。”
　　郭群说完回眸瞪着乌丫，胸脯一上一下巨烈起伏着。上次被乌丫压在身下，她以为是自己没防备才让乌丫占了先机。刚才那一架，则让她明白，她要想打败乌丫以后在三号干里叱咤风云有点困难。与其这样，倒不如换间干子去称王称霸。
　　韩所长浓眉一竖，“你以为你是在敌后执行秘密任务呢？还撤离，乱弹琴！”
　　几点窃笑响起。
　　“都给我老实点。”韩所长头一扭，朝坐在通铺上看热闹的人低吼道：“不管谁再闹事，全干一律关三天禁闭！”
　　所谓关禁闭，就是取消全天放风时间。韩所长这招一出便没人再敢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人还上前拎起郭群的被子帮她抖干净，主动提出跟她换铺位将她与乌丫错开，以免她俩夜里再起峰火。
　　“滚一边去。”郭群并不领情，她一把扯过自己被子扔在乌丫边上，随后眸光自一干人面上扫过，冷哼一声道：“你们以为我怕她？笑话！老娘进到这里就跟回家休假一样，用得着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