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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在乌丫眉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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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丫眉目舒展的同时郭群开始日渐消沉,每天收工后她不再挤在小卖部窗口前向人借钱买烟。据她自己之前吹嘘,前两次她身陷囹圄时,排队哭着喊着来探视她争着给她送钱送物的好哥们好姐们把看守所的门槛都踏破了。可这回她从进来到现在,就没一个人来瞧过她,更别提给她送钱送物。
“我算看透了,全是些狐朋狗友,看我这次栽的时间长就全******给我玩消失,等我出去看我不挨个收拾他们!”这晚郭群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当高墙外的大树落光叶子后郭群给她母亲挂去了电话,她哀求她母亲给她送过冬的衣物来,她母亲在电话里吼道:让她有多远死多远。最后还是秦玉芬上她家给她取了些过冬衣服来。
国庆过后,干子里的人逐渐减少,到了十二月,三号干就剩下乌丫和郭群了。这人一少,干子就显得特别空旷清冷。以前人多的时候,晚上吹吹牛时间一来好打发,二来人多挤在一堆睡也暖和。现在就剩她俩,不仅冷,夜晚又变得漫长难熬。头两个晚上她俩谁也不理谁,早早便各自缩进被子里想着各自的心事,第三天晚上,乌丫忽想起自己还有件军大衣,她翻出来盖在被子上,睡到半夜军大衣被郭群拽过去盖在了她自己身上。下半夜她俩基本没睡,为抢夺军大衣展开了拉距战。让乌丫跌破眼球的是,抢着抢着,郭群猛然失控,坐起掩面大哭起来。
院外冷风嘀溜溜打转,郭群的哭声被湮灭在风里……
许是这下受了寒,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开工了郭群还在蒙头大睡,秦玉芬去叫她,她窝在被子里没反应。秦玉芬扯开被子才发现她满脸通红,叫来医生一量,高烧到四十度,干子里就她和乌丫两人,护理一职自然就落到乌丫肩上。好在郭群底子好并没让她多受累,几瓶点滴下去夜里烧就退了,烧退后她对乌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咱们化敌为友吧。”
“我们不可能做朋友。”乌丫冷冷回应。
“为什么?就因为……我已经跟你道过歉,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要皱下眉头不换回你叔叔我就不是人!你以为我生来就愿意当扒手吗?”郭群一字一句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讲到最后她哭着说:“我和你都是被家庭抛弃的人,你叔叔的事我真的很后悔,虽然我一直在说也一直在告诉自己,那天就算我没去他们几个也会跟你起冲突,最后事情也会变成现在的结局……可是我心里明白,那天没有我事情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是真的后悔了……”
不知是天气冷还是因为干子里人少,又或者是郭群病中吐真言情真意切的缘故,总之,早就不习惯流泪的乌丫在她带动下一下泪崩了……
眼泪得到渲泄后,乌丫解开了心结,其实一直以来与其说她是在怨恨郭群不如说她是在怨恨自己。那天先动手揍人的是她,要是她不动手,顶多就是摊子被砸。只是一直以来她执拗的把账算在郭群头上,似乎唯有这样她心里才好受点。
这晚,为了御寒,她和郭群把两床被子一床拿来垫一床拿来盖,上面再压上军大衣,两人头挨头挤在一块睡了。
“乌丫,咱们结拜为异姓姐妹怎么样?”第二天早上郭群睁开眼就说。
“别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房。我现在只是没那么讨厌你,仅此而已。”
“你都跟我睡了还仅此而已?”
乌丫满脑黑线,磨着牙恶狠狠地说:“我是怕你冻着,你要再发个烧什么的我不跟着受累啊!”
“我不管。”郭群看着她,异常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我服你。你眼神凛冽,做事果断,发起威来敢跟干部叫板。对自己下手也狠,连饭都可以戒,这姐妹我跟你结定了!”
乌丫听她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嘴里说的那人是她么?怎么听着像是一泼妇?
郭群继续不知死活地说着:“咱俩要是结为姐妹,今后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都可以互为倚靠,往后你就是我行走江湖的一张皇牌。”
“黄牌?我被警告了?”乌丫赏了她一大白眼。
日子在两人的斗嘴中悄然流逝……
转眼,韩少飞就要放寒假了。在他回来前夕,整个妇教所里只剩下乌丫和郭群。产量跟不上劳动暂停。没事可做,这一天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以前不劳动干部早上查过干就只有一个半小时放风时间,现在只剩她俩干部查过干后不再关闭干门,她俩全天都可以在院中自由活动。
“乌丫,幸好有你。”这天上午她俩坐在院中晒太阳,郭群伸展着四肢说:“不然我非闷死不可!”
乌丫仰面望着天空,幽幽说:“你不会死。”
“为什么?”郭群说:“我就算能活到一百岁也是要死的啊?”
乌丫淡淡吐出一句:“祸害千年。”
郭群先是一愣,随后尖叫窜起将她扑倒——
院外枯树上的寒鸦被串串笑声惊起,发出嘶哑的叫声却又盘旋着不肯离去。
“死乌鸦!”郭群捡起一粒石子,“让你叫!”
“不许欺负小动物。”乌丫厉声制止。
“那是乌鸦!”
“我就是乌丫。乌丫就是我。”
郭群眼一斜,“以后别再跟我说你一无所有。你有病!”
“跟你说,我就是乌丫。”
念小学那会,乌丫有天早上迟到,等她赶到学校,老师捧着课本正抑扬顿挫地在朗读《乌鸦喝水》的故事。让她一声“报告”给败了兴,老师当时就有点不悦,绷着脸让她归位。她勾着脑袋打讲台前过时,老师已重新酝酿好情绪,饱含感情的一声“乌鸦”从嘴里蹦出时,她“嗯?”的一声扭头瞪着老师。激情再次被打断,老师勃然大怒!抓起粉笔刷当惊堂木,重重一拍,“你是乌鸦吗?”下课后,班上调皮捣蛋的男同学就围着她“乌鸦乌鸦”叫开了。
对此乌丫并不生气,因嫌“鸦”笔画多,她就改成“丫”,还在所有练习册的姓名栏里打个括号写上“乌丫”。老师看见后质问她是不是在向自己抗议?她很冷静地告诉老师,她只是觉得如果有双翅膀可以飞翔做只乌鸦也挺好的。老师视线越过镜片盯着她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唔”了声,说没准日后她这只乌鸦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老师太坏了!”郭群听后使劲啐了口,“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谁坏?”秦玉芬出现在过道上,她往院里走来,“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好的太阳也不知道把被子抱出来晒晒。”
“好咧,我去。”郭群拍拍屁股,跑进干子把被子连同军大衣一块抱了出来。
“这大衣是谁的?”视线触及那件军大衣,秦玉芬眉心微皱。
“姚晶的。”
“你叔叔当过兵?”秦玉芬看眼乌丫,视线随即又落到军大衣上。
乌丫摇摇头,“应该没有。”
秦玉芬“哦”了声,手正要往大衣伸去,郭群跪在被子上撅着屁股回过头问她,“秦干部,你是不是当过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