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征途》怀沉狂狷

2、抢夺序列 “这里是，

　　“这里是，帝国火星主基地军事禁区，帝国元老院成立十八周年庆典现场。”ＷＴＶ台新闻播报员简宁•扬略带兴奋地握紧手中话筒，画面背景是元老院标志性地白色不封闭穹顶标志建筑物，外表神似地球上那座旧地球时代罗马帝国时期的万神殿，只不过它由复杂的内部防御工事机制代替石材造筑，这两年的陆续翻修更不惜把帝国最新研发科技成果一并用在其上，称其为火星上最坚固的军事堡垒也不为过。人们习惯于沿用“万神殿”这个称呼，毕竟位处其中的那些人们，早已不是能与公民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看，走在列队最前方的是近日在元老院中炙手可热，职位刚刚获得提升的长老——唐克•亚匹尼先生，他堪称入主十二人堂历史中最年轻的一位前司长级要员。”简宁还在一本正经地叙述着自己今天凌晨撰写好的那不卑不亢口气的稿子，一旁留着轻短胡渣的年轻摄影师梭罗•费曼会意地朝亚匹尼大步流星走过的星光地毯方向嘘了声口哨，简宁立刻拉扯正自己的西装衣角，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带领他挤过汹涌人潮向发布台的方向逼过去。
　　聚集在元老院外的人群有三分之一是不请自来的媒体们，还有至少一半是来目睹这位青年才俊风采的帝国公民们。干净，英俊，才气逼人，只是他们刚开始能想到的用来赞美他的词，淡金色的卷发留了半长用与元老院服制对应的黑色束在脑后，较常人更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一双湖绿色的眼睛，人们在他的眼里看不出太多对权力的高度欲望，反而常常在公开的媒体影像中，都能感受出发散自这位青年身上的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平静又舒服的感觉。
　　镜头和采音设备都毫不吝啬地送到了这位英气勃发的青年长老面前，三十一岁的亚匹尼据公开于媒体的资料上说，正是前几批帝国皇家军事院校的毕业生宠儿，在校期间发表过许多对帝国经济和军事未来发展预测的论文，持有优秀的毕业成绩被一路保送至火星直隶下的元老院办公厅作一位元老的秘书，很快不肖多时就被委任接替因严重受贿问题而被帝国战争法庭革职判刑的某位司长，直到这次由那位元老亲自举荐，皇帝陛下御笔一批，将他这个帝国急需的人才捧上高位。
　　“亚匹尼长老，您上位后会启动的第一项提案会是什么？”
　　“您会无条件站在罗兰元老这一方对吗？还是您有自己的政治生涯规划？”
　　“听说军方那里的几位老将军已经开始托人向您寻求联姻同盟了，您会选择哪一家？”
　　．．．发问者们的声音几乎交错重叠在一起，一个接着一个没完，都让人们差点忘了这个主宰帝国走向十七年来的元老院本身，是出自地球圈内最崇尚高尖科技的学者们，而非巧舌如簧的政客。而这位在镜头前始终保持优雅笑容的政客只是轻轻抬起手掌在空中挥了挥，似乎在示意一切问题他都熟记于心。“今天是元老院值得纪念的一天，也意味着帝国政权巩固至今，少不了帝国公民们的热烈拥戴。我想，我一个小小长老的个人问题答案不应该出现明天的媒体头条栏中，你们说是吗？”话音未完全落下，记者席中又是一阵持续长久的骚动，即使是这么几句话，也足够他们拿回去拼拼凑凑出一份精彩文章。
　　“请，请留步！能否请您谈一下对火星外能源开采的后续计划！请问关于火星本身能源转化危机还未解除的谣言是否是真的？”简宁清澈高亢的声音忽然在一片骚动刚刚平息后响起，他看到亚匹尼急速向万神殿内步去的脚步顿时停止住，回首是一道暗含犀利的目光照射向他所在的位置。
　　“你刚才说什么？”亚匹尼惯向温柔的声音也不觉低沉了几分，但他别在精心修饰过领口的扩音器连接设备，将会把他今晚所有说过的话都扩散出去。
　　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简宁知道自己问到了目标人物关心的点子上，此时应该趁胜追击。他朝费曼勾了勾手指，自己在众目睽睽下矫健地攀上发布台，几位亚匹尼身后的劲装保镖冲上来要拦住他在几步外，被他们的雇主摇摇头谢绝。
　　“ＷＴＶ台是吗．．．”就亚匹尼敏锐的政治触觉，他扫过简宁•扬胸前名牌，很快明白了这家并不在元老院主要资助的媒体台名单上的小机构，让元老院内部也从没有认真研究过他们报道的政治倾向。简宁则没有想那么多，他在台下众人把目光和焦点都放在二人对话的此时此刻，只能镇定自若地将刚才猛然间涌入脑海的问题再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帝国已经将采取能源放在了一个重要的位置，如果是就近原则的话．．．与地球联邦在争议中的几处卫星城邦应该已在计划中了吧？”
　　“不，这个谣言真是耸人听闻。”亚匹尼微笑起来并且在正对费曼的镜头中摇了摇手指，“对于争议地带，元老院还没有产生正式决定，让人们，我是说不仅仅是帝国公民们误会我们可能会有冒进的企图心那是不妥当的。我不希望这种谣言继续出现在帝国人群中，你们ＷＴＶ台．．．应该有这种自觉吧？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不想让罗兰大人他们久等，恕不久陪了。”
　　切，还是那么狡猾。短烟头衔在嘴角，休斯•罗兰隐蔽在元老院外墙壁柱后的阴影中往下压了压棒球帽檐，伸出食指敲了敲挂在耳后的通讯器开关。“这里阿尔法一号，一切就绪，按计划进行。”就着火星主基地穹罩下朦胧的人工月光，休斯注意到周围本该在工作状态的监视器无声无息地停止了转动，他取出烟头丢在脚下踩灭，脱下黑色连帽衫露出一身今天元老院受邀现场采访媒体的工作人员服饰，胸前挂好挂牌，快步混进人群中。
　　制动门从内打开，亚匹尼并上脚跟，向内圆桌一周的十一位在等待的长老元老们行了一个军部敬礼后翩然入座。他出身正统皇家军事院校（ＥＲ），要不是由三大元老之一的乔治•罗兰极力举荐，他很有可能就投身军团前线作战。圆桌周围三长九短十二把椅子，对应帝国政治最高领域的三大元老九大长老，每当有空缺时就从下一级司长中提拔，而他们围绕着的圆桌中心全息影像出另一把椅子，那是专属于帝国皇帝洛伦佐•怀特的位置。
　　“看那群激动的平民，把我们的唐克哄抢得快剥下一层皮来了。”一个年纪听起来不小的女人掩上口玩笑起来。
　　“莱利女士，您就不要取笑我了。”亚匹尼把脸一样隐藏进椅背造成的阴影中，对着这位十二位高层中唯一一位女士雪瑞•莱利点了点头，“我可没多说一个不该说的字。”
　　“言归正传，火星基地第一军工厂的巨型分体式战机按计划已经输送到距离联邦月球基地最近的帝国范围内卫星城邦西塔十三号上。正式组装只需要十二小时，只是在前一次使用之后，能量再填充至百分之九十以上需要六小时，足够月球基地出兵发难，西塔十三号上的正规军兵力只有几千人，这个计划只能在第一次实施时成功！”双手交叉十指拱在桌前，乔治•罗兰看着影像中一身黑色军团制服的皇帝落座，朝周围几人偏了偏头说道，“这项计划，是我们元老院高层内部秘密投票决议通过的，实质内容只有在场十三人知道。组装后的启动程序序列，目前只有皇帝陛下，我，还有军事机械研究院院长兼第一军工厂厂长亚瑟•加雷斯知道。我不希望这项能够一举摧毁联邦月球基地最新秘密研制工厂的行动失败，你们都明白了吗？”
　　“也就是说，这项序列，也必须由可靠的人物去西塔十三号输入对吗？”在场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反问道。
　　“不错，‘毁灭者二号’的存在是绝对机密的，所以它摒除了远程操控装置，必须，由知道序列号的人亲自输入。序列号包含着瞄准目标的精确数值与发射波段参数，只有击中点在月球表面的军事工厂那处高能源聚合区，才能产生最理想的爆炸扩散效果。据我们所知，如果不能在这次短期秘密军事‘竞赛’中采用这种非常手段，恐怕不久之后会受到这类巨型战机攻击的，就会是我们的军工厂，抑或是我们万神殿坐标！”亚匹尼将赞颂敬仰的目光毫无保留地送给正在侃侃而谈的乔治•罗兰，这位目前不过是临五十多岁的前帝国独立战争幸存一员，正在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战争经验告诉其他人，什么是战争武器能做到的最大残忍，什么是为了自保的战斗。
　　“罗兰，我希望你和加雷斯不用去西塔十三号。”皇帝陛下在座椅扶手上敲击了几下指节发话道，“我不会派遣过多军团现身保护暴露行踪，‘毁灭者一号’就曾夭折在组装现场，更导致贝塔六号卫星分崩离析，虽然我们同样毁去了对方的‘骁勇号’，但也直接失去了效忠帝国的十多万人口”。
　　“我明白，陛下。”双臂支撑在圆桌之上，罗兰有些轻微皱褶包围的眼睛里似乎折射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我只向您要一个人，陪同我们元老院的新晋长老唐克•亚匹尼，去完成这项伟大的任务。”
　　似乎在预料之中的，怀特敲了敲额角，“德西兹那家伙．．．我看还是让亚匹尼自己去找他比较好。我记得他最喜欢跑到星际各地角落去度假，我会把他最新的坐标发出来。”与联邦军团最高长官为联邦唯一的元帅不同，帝国军团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乃属帝国皇帝，作战计划最高级命令遵从先是皇帝再是元帅。无奈帝国元帅之位空缺多年，洛伦佐•怀特早有意愿将一同与他历经贝塔六号卫星战役并表现出色的少将雷•德西兹破格提拔，他比起那几位年事已高，从独立战争一路走来的中将上将毫不逊色，更有青年人特有的胆量魄力，只不过婉拒过几次后便不再强求。
　　“三，二，一．．．搞定！”扫除最后一层密码障碍，屏幕上正在逐层输出一连串复杂的数字，拷贝器被插上连接口，小心翼翼带着手套的手指抚摸上元老院万神殿地下八层的主控制触控屏。“三号，准备切入沿途监视器的伪镜头，三分钟后需要。”这样，任那些监视器再怎么转来转去也只能看到被阿尔法三号精心调制过的数百帧重复镜头。
　　“放心，一号。二号会在花园偏门那里接应你。”手指在个人电脑上飞速敲打，同样以媒体工作人员潜入进来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总控机箱里接上的几根各色数据线，马上又将目光转向屏幕上正在跳动的绿点，地下八层已经是高等级权限才能涉足的地方了，不远处一颗蓝色的点标志着是元老院在册人员在以正常步行速度向此间接近。“一号，还有多久？有蓝点接近，根据步速五十秒后到达。”
　　“九十秒，准备逃生路线。”心里暗骂了一声休斯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所有人都在正一层参与会议，有谁有这个闲心往这里散步，却还是忍不住在掌心捏紧了手指，要出手了，他不能让人抓住自己。
　　“二号不能等太久，我等你离开最后一道走廊以后也必须撤走了。”阿尔法三号的额角也顺势沁出些薄汗，他能够确定只有，十二颗蓝色闪点正一颗不缺地围绕成一个圆圈在正一层平面会议大厅跳动，那个闪点，又是谁？“一号，你必须成功撤离！”
　　移门滑开，休斯就侧身贴在门边，他只等那人迈进来一步就挥动手中的陶瓷匕首。先进来的是一双隔电军靴，休斯翻身就扑了过去，他想的是捂住对方嘴巴，再不济也要扼住喉咙。然而对方像是有所准备似的冲他面门就是一肘，用尖锐的手肘顶开他的胸膛，一把握住休斯的手腕向体侧折开。休斯怎会罢休，训练有素的身体反应过来，提膝就上，又被手掌对应挡拆。能够顺利通过金属安检扫描的陶瓷匕首滞留在空中，休斯竟然用不下去更多一分力气。
　　“休斯•罗兰？”对方没有比休斯意料中的更惊讶，反而在认出他的这一刻仿佛是轻蔑地笑了一声，更毫不留情地握起拳头对准他的左颊就是一击，休斯被拳头惯性打翻在地，陶瓷匕首旋出他掌心滚落在更远的地方，狠辣的拳风立刻随着扑盖上身的人迎上来。
　　“慢！”感觉到胸口被人强压着，休斯举开双手作投降状，迅速打量背光下的这个人脸面喘起来，“你也不是元老院的人？！”所有在重大会议时能在这栋建筑物里走动的人他已经全部调查过，绿点是临时编入的媒体人员，蓝点是固定编制人员，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三号告诉他的是“蓝点”接近。他看不清那人掩在连帽衫兜帽下的容貌，只辨认得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和他那双戴着薄层隔离手套也指骨硌人的手。
　　“谢谢你开辟的前路。”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起军靴在他颈侧狠狠踢上一脚，休斯只觉得眼前轰的一晃一热，视线顿时模糊起来。他听到那人掠过他的身边，拔下拷贝器抹过触摸屏把一切恢复原样，没有管他死活地冲出门外。
　　该死．．．搞砸了。掌心泄愤地拍在地面，休斯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没有时间犹豫了，弹跳翻身坐起追出门时，那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四十秒后，从元老院地下监控中心触发起红色入侵警报。阿尔法三号在元老院通往庭院花园的走廊尽头跺了跺脚，在一声声刺耳又循环播放的警报声中，一把拉过一边脸肿成红色馒头状的阿尔法一号，往偏门移动。
　　“被人捷足先登了。”翻身滚入座驾后座，开车的二号立刻开起发动机驶离，休斯从车载冰柜里摸出一袋冰袋贴回脸上，火辣辣碰上冷冰冰，刺激得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下手真够重。”
　　“那叫黄雀在后吧。”二号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好在他们只知道有人非法入侵，却不会查到是有人进入了地下八层。只不过再想进去就难了，下次他们会加强警备。”
　　“他也拿走了序列号，难道目的和我们相同？”三号趴在后车窗前看了半晌，确定没有追兵能绕出来也就松了一口气，“如果他做了我们想做的事，那么‘毁灭者二号’的威胁也就可以解除了。”
　　休斯抬起脖子朝车内低矮的车顶望了一眼，捏紧手中冰袋，“希望如此。”
　　而此时此刻，由乔治•罗兰带队冲向地下八层的元老院成员们正到达主控室门口。“你们在门外等着，我和唐克一起进去。”仍然遵守着对序列号机密的谨慎，元老伸出手臂一拦，“唐克，你对‘失乐园’系统应该还熟悉吧？”
　　“当然，这是ＥＲ针对Ｓ级学员的必修课程。”亚匹尼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乔治•罗兰对他的偏爱已经是元老院众人皆知的事情，他更不能在所有人面前令他的导师失望，先是通过身份验证，再是调取登陆记录，大屏幕上跳出的条款清清楚楚地标明了先前登陆这台主控设备者的验证信息——八分三十七秒前，George•Roland。